杜鹃路口的人丨人物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渡过了这一条河，还有下一条河。

皮质上衣 Céline
几何图纹及膝裙 Marni
复古方形耳夹 Untime Machine

原文刊于Numéro大都市

撰文、采访 | 吕彦妮 Yanni Lv

摄影 | 许闯 Trunk Xu

形象 | Klaire Chen

化妆 | Yooyo at Andy Creation

发型 | Bon Zhang

助理 | 刘学、彭红杰

1月份，是拉萨的旅游淡季。

一年前，杜鹃就那么机缘巧合地在这样一个时节第一次抵达那里。起因是一个相熟的朋友几乎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去西藏，她当时刚好结束一个在成都的工作，距离不远，便去了。原本担忧的高原反应并不太强烈，只是一点点。朋友熟门熟路引她去到了并不对外开放的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的金顶。那是个正午，天气好极了，本来穿着羽绒外套，上去的时候都脱掉了，就穿一件毛衣，戴一条围脖。“神圣的，太美太美了。” 杜鹃回忆着，言说着，眼神里像又重现了那日的天光。

她讲话总是缓缓的，顿挫有致，无事不惊慌。

后来摄影师尹超邀她拍摄一组西藏的人物肖像。杜鹃问她，为什么找我？尹超答，只有你可以完美诠释西藏公主，只有你可以。“我说好，我说你真的是太爱西藏了。”于是在后来的照片里，我们看到一个被华服和布衣交错包裹起来，面目如雪山大地的杜鹃。她说，这大约是模特职业生涯至此，“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可以这样说”。回看取景器里的自己，她也一点点找到了和遥远高原上那些女子的几许贴合：“是内在的一种气吧，你内心的东西，眼神流露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这种，平和、安静。”

针织高领衫 Hermès
羊腿袖针织上衣 Burberry
开衩铅笔裙 Christian Dior
漆皮高跟鞋 Saint Laurent
皮质手环及腰带 Untime Machine
金属手环 Lolo Vintage
戒指 Chloé

相谈时，她已经褪去了之前整整8个小时拍摄中一直戴着的浓妆——紫黑色的眼影从眉间延伸下来，一直覆盖到眼睑上，像两把展开的小扇，深色的唇，斜分而密实贴在头上的发。而此刻的她一脸素净，头发散下来，显然是已经是洗过了的样子，柔柔短短地倚在肩头。她拍照时话很少，坐在旁边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无论是摄影师给她指示还是工作人员引她换装，她一直保持沉默，眼睛里却分明流露出游离和若有所思。从始至终，她只说了两个字：“音乐。”意思是，换一首歌吧。彼时播放器自动调换到一首舒缓的曲子，她示意改换回之前的歌，那是英国老牌乐队Depeche Mode，唱的是另类的舞曲，后朋克的迷离不羁。

“是。其实我从一开始做模特，工作的时候话也不多，哪怕是跟第一次合作的团队......做模特，其实我已经经验非常丰富了，所以第一套、第二套，大家一拍，自己的状态对了，现场的一切都对了，又有今天想要的体现1980年代那些东西，前面一张两张有了，大家就不用再说什么，心里都非常清楚，很顺利地一个一个就来了。”她说，这是很奇妙的东西，事关大家彼此之间的默契和感应，而不是靠言语。

“你不觉得吗，无论是拍摄中，还是生活里，真的很多话，你也不一定能够完全明白。”

金属亮片长版上衣 Ports 1961
酒红高腰绑带皮裤 Akris
耳环 Saint Lauren

你会在每一次拍摄之前去思考，要拿出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面对镜头吗？
拿出一个什么状态？杜鹃的状态，没有什么状态。（笑）其实今天比较好玩儿，妆容和造型，我之前做模特的时候也都拍过，而近几年都是比较干净的风格，那天他们发来reference，妆容的参考，包括服装，我也想稍微有点变化，好玩一点的。我其实非常清楚自己适合什么东西，所以看到那些，我觉得OK，我没问题，可以把控住。

再次把握它跟之前心理上会有不一样吗？
肯定会有不一样，其实主要还是你的状态，你的眼神传递出来的东西，跟几年前肯定是不一样的。还有一个就是刚才说的，今天是人物拍摄，所以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还是你自己的状态，你的眼神，想要告诉大家什么。

演员常常会觉得，演到一定程度，演不出来了，因为一直往外掏东西，做模特会有这样的困扰吗？

同样都是表演、同样都是面对镜头，模特的工作相对还是单一一些。我做了十几年了，也不能说是困扰，只是说很多东西我都尝试了，各种造型，好看的，不好看的，适合我的，不适合我的，70年代、80年代、90年代、60年代、20年代、30年代，中的、西的。所以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不想在模特这一块重复做东西。

斑马图纹连身裙 Calvin Klein Collection
漆皮高跟鞋 Saint Laurent

转而去拍戏这四年，遇到什么比较难跨越的关口吗？

《纽约纽约》这部电影，后期配音的时候，片方找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配音老师，通过那次工作，我知道了后期为什么要配音，其实声音和台词可以帮助你的表演，让这个角色更饱满，更完美。你讲话的语气，讲话的节奏，快慢、停顿、重音，这个是我以前不知道的，因为我没有学过。通过那次配音，我知道台词真的是很重要，这方面我也确实是需要学习。

老师有教你一些什么方法是你很受用的吗？

我的声音比较平，相对会低一点。演电影不像演话剧需要那么夸张，包括有时候讲一句话，到底哪一个字是重点，每个人说话的习惯不一样，可能我说着说着，我那个尾音就往下走，每句话都往下走，每一句话开头都是音调很高的，到结尾都一样了。但是电影里面不可能每句话都是这样子的，是要有变化的。包括那次老师跟我说，其实你的表演是非常有层次的，是有很多变化的，但是你的台词都是一样的，所以通过后期重新去学习去配音，会更好地帮助你塑造那个角色。

波卡圆点连身裙 Marc Jacobs
方扣腰带 Stella McCartney

《摆渡人》发布会上看到你，总觉得和身边人是不一样的，可以在人群里一眼被看到，这种独立的姿态，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吗？

也没有故意要怎么样，绝对没有，反正大家看到任何的杜鹃的状态，我觉得都是真实的，因为我不会故意做一些什么东西，也学不会。可以学吗？我只能说，大家看到的我，不管是看到我笑也好，不笑也好，我觉得都是我当时真实的一个状态。

接这部戏，是因为王家卫的邀请吗？

对。王家卫导演很厉害的一点就是，他可以把演员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潜在的东西给挖出来，然后展现在电影里面，在镜头里，在画面里。因为跟他合作，我看到自己身上更多的可能性。之前第一次合作拍摄那部微电影时，我看到，原来自己在镜头里可以那么美，我的声音可以那么好听。我片子里面那几句台词，是拍摄之后在现场录的，印度的冬天很冷，房子是石头做的，我们在那里面收的音，只有两个收音师，还有我跟王家卫导演。他之前还特意叫了杯热茶，就录那几句话，他就教我，他有他的真的是很厉害的方式，去把演员的那些东西带出来，表演也好，台词也好，你跟他合作，在拍摄过程中会很过瘾。因为我不是专业演员，我是特别想要现场导演不断来挖我的。以前我不知道的一些东西，他来要求我，我会非常踏实安心地去做，虽然我拍电影不多，但是有一些东西我知道我是可以做的，百分之百安全的，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但是他来要求的东西，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做过，但又非常想要去做。

斑马图纹上衣、紧身裤、橡胶编织裙及耳环 Loewe
方扣腰带 Stella McCartney
漆皮高跟鞋 Saint Laurent

所以，《摆渡人》里面的“美”跟你之前所知道的自己的那种“安全的美”是不一样的吗？

（思索良久）我觉得也不是不一样，只是说是我以前没有被大家看到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但是通过跟王导的合作，他挖出来了，并且是最好的一面。其实对我来说，这个过程真的是很过瘾。所以拍过很好的一场，或者这一天下来达成了之后的那种心情，都会是不一样的。每天收工都很开心。唯一的问题是拍电影有不同时间段，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最舒服的白天拍，会分早班、中班、晚班。晚班就熬夜，早班就很早，早上起来人都肿了，头天晚上再怎么注意，不喝水，还是不行，中班就会好一点，如果中班的话，我就会有时间去稍微运动一下，游个泳，哪怕游15分钟都好，都会不一样。有一次王导跟我说，“到下午4点，我看你的脸才醒过来......” 哈哈。我说我适合夜班，他说，我们都适合夜班。

你怎么看“摆渡”跟“彼岸”这件事？

渡过了这一条河，还有下一条河。每个人都一样的，昨天《摆渡人》发了一个MV，当中有一句词：“没有尽头，只有路口。”我很同意的。每个人从小到大这一生，生活当中也好，工作当中也好，都会遇到摆渡，你摆渡别人，或者你被摆渡，你路过别人，或者你被路过。但是都没有尽头，只有路口，一个会让你有喘息的路口，等你调整好你自己了，你会继续往下走。

羊毛西装外套及铅笔裙 Balenciaga
手套 Max Mara

你欣赏的创作者或者艺术家，他们有共性吗？还是你靠直觉去判断是否要合作？

我觉得是靠直觉，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点靠直觉的，第一次跟这个人见面聊天，对他的印象，聊的过程那种感觉，交流的时候，眼睛对眼睛看着的情况，我觉得是蛮重要的。

对很喜欢很认同的人和事，你会直接的表达吗？

我是这样子的。我从小讲话不会转弯的，我妈妈一直说我，你讲话太硬。生活当中只要跟我靠近的朋友，也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我喜欢跟性格直爽、讲话直来去的人交朋友，因为我本身也是这样子的，我不会绕弯子。

爸爸妈妈的性格是这样的吗？

我妈妈是讲话很直爽的，特别直爽，我爸爸是话比较少的，他们两个人是两头，两个反差。我们家声音的主要源头都是我妈妈。

你讨厌什么人，或者你没有办法接受什么的？

不善良，我觉得人一定要善良、真诚、真实。

皮质长大衣 Céline
红色塔夫绸上衣 Nina Ricci
针织短裤 Miu Miu
麂皮长靴 Balenciaga
金属圆形项圈 Loewe

你自己身上什么性格是你喜欢和不喜欢的？

说实话，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挺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我也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是理想的生活。当然我知道，如果我再努力一点的话,可能会有更多的机会。我觉得也没有什么，自己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可能说得不好听一点是有点偷懒，但是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太过于紧张，那不是我想要的，至少目前不是。我是属于机会在我面前，我觉得这个我喜欢，感兴趣，就做这个了，我也确实在做的时候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它做到我的最好。

讲一个小时候对上海印象很深的一个画面吧。

还是舞蹈学校，练功房，芭蕾。练功房没有空调，所以夏天的时候，如果一整天都要排练，至少三件练功衣全部湿透。我也还记得在大专的时候，住宿舍，有一个小阳台，到夏天，就很喜欢站在阳台前面，因为前面就是操场，会有一些树，吃完晚饭，去上晚自习之前，有风，听到风吹树叶，还有印象。现在也很喜欢有树的地方，有时候出去散步，天气好的时候，就抬头看树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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