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晗天光将明不由自主丨封面人物

吕彦妮

古代音韵学著作《集韵》中这样解释“晗”字的寓意：晗，天色将明；欲明也。
鹿晗人如其名，似晨钟初霁一般存在着，自然而然随身携带着新生的光彩。
在一个又一个晨昏交替的日子里，他睡着又醒来，冲动激昂不歇，释放之后再复沉默。
眼前这条路还有好长好长，他正一点点看懂其中的道行，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的现实。
反正就别管意义在哪里了，先赢下眼前的每一局，比较重要。

原文刊于时装 L'OFFICIEL HOMMES》十月刊

摄影：陈漫

视觉统筹、形象：沃涛

文字统筹：张玉洁

采访、撰文：吕彦妮

化妆：Lim Yu Jeong

发型：张凡 B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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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节奏有点快，快得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过完了……有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视频，才想起来了，噢！我还参加这个活动了！这个地方自己还去过！」

此刻，被人们称为「超人气偶像男演员、歌手」的鹿晗先生坐在化妆间的皮质沙发上，掰着手指一脸惊诧地谈论着让人「懵圈」的日常行程与生活常态。

「尤其开演唱会的时候，就是整个大循环。北京、广州、上海，中间还有拍广告、颁奖礼的各种工作，但是所有工作的类型都是一样的，真的就连顺序都是一样的！除了衣服不一样，其他都一样。最后我自己都把自己搞混了！之前在广州不也是这样吗，那我到底去上海干什么去了……」他说到兴头上语速不自觉加快，好像一辆超音速列车正呼啸而过的那种晕眩，疾风吹乱了头发。

他没像网路上流传的那样全然自在的展现出一派放松的「北京瘫」坐姿，但弓着身子两只手架在膝盖上比比划划的样子，配合闲散的京腔，却也毫无遮掩地暴露了他北京男孩松垮悠哉的体质。聊天时，他还偶而会用手胡撸胡撸头发，蓬松的刘海被随意揉搓之后一时没有回复原状，他就也让它们那么支棱着。

和两年前初回国内发展时的紧张寡言相比，现在的他显得善谈和放松许多，原有的礼貌和谦逊还完好保存着，只是多了几分坦荡的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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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中，他全无太多戒备和有意拿捏的腔调，就那么真心实意地把自己能说的都掏出来。歪着头仔细听每一个问题，很少说否定词，脸上时常流露出笑意。只是在说起让他晕头转向的繁忙工作时，眼帘会微微低垂，有点睡不醒的慵懒，但下一刻马上又昂起头一句插科打诨让自己恢复元气。

他说起正在拍摄的电视剧《择天记》，从夏天拍到秋天，到现在还在拍。古装造型为了让人显得更挺拔，每天至少要里里外外套四层长衫。以前他每天早上醒过来总有一段时间脸会微微发肿，「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为什么？「大清早穿上戏服走完第一条戏我肿就消了，因为从里到外全湿透了……热的！」鹿晗才讲完「湿透了」，自己就先忍不住被自己的「机智」噗哧一下逗乐，喜感瞬间攀上眉梢。

或许可以借他的名字体察和理解这两年来发生于此间的一切。他似鹿，起初一脚一脚试探而全无迟疑地进入这片雾气弥漫的森林，游戏规则并不全然了解，却也无惧。后来天光渐渐亮起，迷茫消散，他接连遇到一个个欢脱自在的伙伴，引他一点点打开自己，至起舞，至松弛，终于可以不用羞涩的做一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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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赢，到底有什么意思？丨

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

鹿晗在所有场合面对相似的疑问，答案总是不变的一致：「因为《跑男》。」

去年秋天，河南洛阳白马寺，鹿晗一身红色的「芍药花童」造型，小跑着「归队」，这是他在真人秀节目《奔跑吧兄弟》中的首次亮相。然后不消几个礼拜时间，他就从那个站在最旁边不怎么接话茬只是全程乐呵呵的少年晋身成了呆萌实诚的「傻狍子」，后来又「学霸」属性全开地展现了骁勇机智的一面，耿直和搞笑并存，想说什么张嘴就来，说完了笑眯眯地看着旁人一脸得意。粉丝和外界都在说，鹿晗真的「偶像包袱」全然不要了，咣咣往地上砸。

「就《跑男》把我……」他总是不太能第一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但是没关系，重新起个头，再说，「真的是因为这个节目，我又看大家这么的‘奔放’，就逐渐释放了自己的那种。」

实在如他，怎么说就怎么做，怎么做的就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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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中所言的那种「要强」和「想赢」的心念，其实一直都在性格里，「对，一直都在，只不过以前我不太愿意表达，说得太多了，会担心别人会误解。」

以前想赢，不说。现在想赢，说了，却也不会不顾一切地那么拼。「一方面又想赢，但一方面又在想，’赢’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思。」

至今年，另一档节目《我们上学啦》把鹿晗安排到「北方段子手」代表大张伟身边，除了「解锁」了他浑然天成的幽默之外，又再次让人们看到他好强、自律的一面。

第一天「入学考试」他拿了所有明星中的第一名，足球场上他攻城拔寨……总之课堂内外每一桩小事他几乎都要求自己样样得做得好，每每得到表扬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必然是我」的「得意」、自信更添了他的魅力。

鹿晗「赢」的方式大多是轻快、奔放的。

物理课上，老师让他和大张伟分别把可以测试通电量的金属片含在嘴里，另一端连着测电仪器，意图比一比谁的「电量」更足，起初他俩不相上下，后来鹿晗无意间发现晃一晃测电仪可以影响指针的运动，索性一把掂起仪器横放过来，赢得彻底，惊呆了一旁的「大老师」，遂赠「鹿不羁」的名号予这位来自北京市海淀区的少年。

「对，不由自主的就……就赢了。」鹿晗说，有时候也想要偷懒，但是真的开始做一件事了，就几乎没有饶过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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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多重人格丨

一件事情既然决定要做，就没有做不好的道理—这是鹿晗的「道」。

两个月前接下电视剧《择天记》后他就几乎撇开了所有其他的工作，专心投入在拍摄中。这是他入行后的第一部电视剧，他不想「凑合」，「还是得拿得出手。」

你是不是真心在做一件事情，其实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隐瞒不了，尤其是对自己。「太始元年，有神石自太空飞来，分散落在人间，其中落在东土大陆的神石，上面镌刻着奇怪的图腾，人因观其图腾而悟道，后立国教。数千年后，十四岁的少年孤儿陈长生，为治病改命离开自己的师父，带着一纸婚约来到京都，从而开启了一个逆天强者的崛起征程。到了京都，才发现自己只是一盘棋里最微弱的棋子，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棋子，是甘愿成为棋盘第一个死亡的棋子，还是跳出棋盘与天地斗一斗……」这是《择天记》原著的故事介绍。

「一开始他们都说我就是陈长生，演完以后我才觉得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鹿晗讲得直截了当。他们都说他「长了一幅陈长生的脸」，他「不太懂」，他明确地知道，他是他，自己是自己。陈长生沉稳而隐秘，冷静又智谋，鹿晗说，两个月在横店，「每天感觉都有另外一个人在我身上说话做事儿。」

怎么演沉稳呢？

「沉稳就是不说话就行了。」当然是玩笑。他说罢摆摆手，却也难再多言饰演的法则和秘密，只说导演一直在旁帮助，他亦一刻不停地领悟和练习。台词动辄就是半页纸，还都是古人说话的腔调和节奏，「两天拍完了以后发现这两天台词量比我拍过所有电影都要多了，加起来。」他也就兢兢业业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每天开工前一晚预先背一遍，到了现场再温习。「背台词的功力现在炉火纯青啊我！」他骄傲地一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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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终究又是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到生活中的他的，日日从飘逸须眉的陈长生脱妆回到自己，几乎也不太需要费力跨越「出戏」的障碍。「我脑洞比较大，戏出来的也快，他们都说我现实中有很多种人格，多重人格。」他又露出那种天然的自信。

电视剧拍摄不同于电影，很多镜头都被拆分得细碎，有时候一天里一个场景中需要混杂着拍摄好多场戏。开机进组第一天头几场戏，鹿晗就遇到了困难。最初的几场戏之间存在年龄跨度，人物性格、情绪变化幅度不小，他一时有点分不清楚。

「他刚开始是个懵懂的少年，下山之初什么都不懂，后来经历过各种生死磨难，就变得特别沉稳了。」几句简单的人物介绍背后，需要鹿晗付出太多，整个拍摄又几乎都在不停地「跳场」，「所以一定要特别注意就是这场是多少集他是什么情绪，那场是多少集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这得把握好。要不然等后期剪辑完出来这个人就完全没有成长或者是乱的。」

所以，多重人格还真是能帮到你拍戏的对吧？

「完全可以，但是唯一担心的是接不上戏，不管怎么防晒，都是越来越黑，我们所有人都黑了……」

他还遇有哭戏，「我都是看对方，真感受，如果感受不到的话，我就哭不出来。」他希望尽可能地不用任何外力的帮助，努力用自己的心去体会和反应，后来甚至也可以做到在某一句台词话音落下时刚好流下一滴眼泪。

他说完这段哭戏的细节忽然想到了什么，「哎这个可以说吗？算不算剧透啊……」脸色从自豪的夸耀瞬间转换成喜感的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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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命无法解释的事丨

《择天记》预计秋天杀青，杀青后鹿晗全部的精力都将投入到新专辑的制作中。其实筹备早早已经开始，就在采访前，他还在和同事一起讨论专辑的视觉风格，远远看过去，平板电脑上一帧帧参考图示，刷了好久刷不到底。

可以确凿的事情是，新专辑还是会延续上一张的风格，「还有好多想做的东西没有做到，好多。」

他想试着在中文歌词和欧美曲风之间找到更完美的连接，让听歌的人觉得更舒服，更入心。

「中文在这样的曲风里，唱起来比较难，因为中文有四声，就有时候用英语或者用韩文唱，是不会在意声调的，所以可以随便改变发音。但是如果真的按照欧美那种风格去唱（中文歌词）的话，那可能会唱不清楚或者是像地方方言了，所以这点是最难的。」中和在一起的办法，鹿晗还在找。

「中文确实是可以表达丰富的情绪，但是如果是靠音乐和靠歌曲来表达的话，真的最适合的只有抒情。世界上现在比较流行的节奏加上中文，不好做。」

为什么就不能选择简单一点的做法，唱一唱抒情的歌或者叙事的风格？

「暂时不想做，因为太多了。国内基本全都是在抒情，很少做快节奏的音乐，做得好的，基本上没有。国内人现在听歌的人，如果想选择那样的音乐，可能直接就听国外的歌了。我想挑战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我们自己的快节奏音乐。」

说起音乐的鹿晗，脸上流露出工整的神情，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那些于闲谈中时常挂在嘴边的「这什么」、「那什么」之类扑朔不明的口头禅全然不见。你会清晰地了解到，一个人忠于自己热爱的事情时，是怎样的坚定。

这是他十几岁时就有的梦想，想做歌手，想去那个异国的公司，「一定要去。」最初他和千万同龄人一样，喜欢 H.O.T，「想成为他们那种又能唱又能跳那的歌手。但国内确实没有类似的公司，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训练，我知道的最好的公司就是那里，就特别想去。但是当时谁要说想进那个公司，太难了，就等于天方夜谭。」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对，就是坚持吧，也没什么其他的。」

我们试图讨论这一路走来发生在鹿晗身上的事情，有什么隐藏在深处的必然原因。他脱口而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字，说完一遍之后顿了几秒钟，又说了第二遍。

「命。命。」他眼睛看向地面，片刻沉默，又再开口。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说这一路。当然你说那个也是对的，是得努力。但是这确实是命，有人努力也是没有办法……还有运气好，运气也是占了很大程度的。努力是先决条件。然后再看运气。自己更努力了，才能迎接到那些好的机会或者好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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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早些时候，他回国后的个人巡回演唱会如期举办，一众圈内好友力挺，粉丝更是声势如虹地相撑，新闻报道如是说，「惊动了两岸三地大半个娱乐圈」。

第一站当天，鹿晗因为太紧张，突发肠胃炎，「拉肚子拉到脱线」，没吃没喝，直接就上台了。

「当时站在台上什么都看不到。只在想着能不能成功这个事。听到几万人一起喊我的名字，那个作用真的挺大的，就让我的紧张消除了挺多的。」第一首歌唱罢，鹿晗才真的放松下来。

那一晚结束，下台之后，他在休息室掉了眼泪。「其实在台上有就一点点想要掉泪，下了台实在没忍住，大家那会儿都在。冲动了冲动了不好意思啊，冲动是魔鬼。」他抿抿嘴笑。

两年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工作和生活，着实让鹿晗有点飘忽。

问他这样的节奏，你享受吗？

「不享受。我觉得在那个节奏上没人会享受，但是没办法。」他和身边所有人说，「《择天记》结束完了，所有节奏都要拖缓。准备专辑，就只准备专辑。」

他当然也懂身处于这个江湖之中，有些事必须为之。世道是这样的，你不做，就有人会做，你不抢，就会被遗忘。鹿晗倒是对「被遗忘」全然没有惶恐，「只是不知道，自己不做这件事，又可以去做什么呢，没别的事情。」

有时候事情是这样，你被选中了，推到一个位置，不断付出和努力，其实亦是一个积攒能量的过程，待能量储备到一定的程度，又回成为一股新的力量，推开一扇新的门，那扇门后面是另外一个更大的世界，可以成就一个更好的你。这过程可能是一种吞没，也固然是一番壮阔。

而鹿晗所希望的，只是在这条看起来没有止境的路上，走得再稳妥和自在一些。

「越是跑得快的时候，越需要停下来，缓解一下，思考一下，到底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他时而会觉得无奈，「我去想一想，比如现在突然给我十几天假，我都不知道我要干嘛，休息的时候，突然就很空……我也不知道，不工作了，自己都在干嘛。」

丨QA丨

如果有一个忽然而至的假期，你想去哪？

只要飞机不飞的地方都可以去。说真的，假期的话，想去踢球。所以，不用坐飞机，有球场的地方，就可以了。也不选对手了，对，现在有个人踢球就可以了。有时候本来定好了周六可以踢球，忽然告诉我不行了，我就得疯。

除了唱歌和表演，你还想拥有什么才华吗？

拥有足球的才华，这样我就可以顺利地转行了，哈哈。应该还来得及吧？不过，除非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像 C 罗那样的天才，那我就可以转行了。他所有东西都特别好，技术、头脑、身体素质，所有的。五十年不遇天才。

如果有一天见到C罗，你希望和他一起做些什么或者是你想问他点什么？

踢球。嗯。没啥可问的。就踢一场球，都在球里了。就是跟他学习一下，赢他倒是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性格里面你自己最喜欢和不喜欢的分别是什么？

冲动。两个问题都是这一个答案，对。双刃剑。冲动就是脑子一热。但冲动我觉得两个层面，如果不冲动我现在也当不成这个艺人，走不到今天。

你曾经失去过的东西里最让你没法释怀的是什么？

当足球运动员，职业足球运动员。

可是踢球会更面对，每天都要面对输和赢这件事，你的性格受得了吗？输球了怎么办？

受得了。输就输了无所谓。下次再赢回来。

你如果真的踢了球，也应该是那种会因为冲动各种被裁判出黄牌或者红牌的吧？

会吧。如果对方是恶意铲我的话，被人铲我一脚，我一定会铲回去。（如果铲得都被抬下场了，你怎么办呢？）那等我伤愈复出了，总有再交手的时候！嗨，其实我估计到时候等伤愈复出了，也不会再铲他。冲动是一时的。

如果你真的被别人伤害了，会原谅他吗？

可能下一秒就原谅了，别冲动。不过也得看他伤害的是谁吧。伤害我没事，因为这种伤害太多了。如果是我身边我在意的人，可能就不行了。

如果用一种动物形容自己，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鹿。就是普通的鹿，带犄角的。也可以很有攻击性，也可以很温柔。

如果去一个孤岛，只能带三样东西，你带什么？

带一个电脑······但是孤岛没电、没网。带一个手表？带两块手表吧。换着带嘛，还有一个足球。就三个，一个足球两个表。

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你觉得自己完成了吗？

还没有，中间还需要再成熟一点。冷静。（我）容易冲动，（需要）冷静。就冷静吧，沉稳地去思考。遇到一件事情第一不是冲动，而是去想解决方法。每一种行动都会牵扯出一个结果，需要自己去为此承担责任。

现在回头去看之前下车怒斥黄牛的事情，你有想到比当时那么做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那件事情怎么说呢？除了当时我那样，应该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我觉得有时候还是要该表达还是要表达。因为我之前可能太不善于表达了。有时候太不善于表达可能就会给人一种你好欺负的感觉。我觉得在我看来，最主要是要对粉丝负责吧。他们有一些年龄小，我做的行动他们会去学。我心里有这这么一种责任，不要教坏，要教好。这是我义不容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