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嬅：相爱嘛，就是有些时候你救我，有些时候我救你，然后，白头到老
「我比你大好多喔，怎么办？」
「可是，我比你高。」
一句经典对白，
从七年前的《志明与春娇》
绵延到今时今日这第三部《春娇救志明》。
时间如盐。
采访、撰文：吕彦妮
「跟我来……」喧闹的《春娇救志明》北京首映会间隙，VIP休息室门口，杨千嬅一只手拉起我手腕，示意我跟她进去找位子，另一只手半举着才咬了一口的肉包。下午5点，这是她一天里的第一餐。往里走，人更多，一堆堆簇着，以导演彭浩翔和男主演余文乐为圆心，喧如港岛街头。杨千嬅找到角落一个沙发座，我们就斜对着坐下，聊起刚刚映过的电影。她腾出空着的那只手，举起我的录音笔送到自己额下，「太吵了，这样可以录得比较清楚。」仗义又温柔。
这是一个月里我第二次见她。上一次是电影的前期宣传，她和阿乐一道来北京，我为一家杂志撰稿写他俩。彼时见面时也是黄昏，他们一大清早便起床飞来，开始宣传工作，已经奔波了一整天。脸上都有疲惫的颜色，却还是敬业如常。
记忆里上次见面那天的杨千嬅很「醒神」的样子，一直歪头认真聆听提问，诚心实意地作答，眼睛亮亮的很有耐心的样子。房间里挤进了二、三十个媒体和工作人员在旁旁听，她也没有什么矫饰或者「表演」的痕迹。
后来我是通过当时在场其他媒体的口才知道，那天他们都有多疲惫，已经说了一天的话，相似的问题回答了一遍又一遍，还都当作是第一次听到一般保持着新鲜。
那天采访到后来，她和阿乐都有点情绪激动，她尤其，是因为那天阿乐第一次讲起一件事。他说在和彭浩翔一起讨论剧本阶段，自己就会看到一些拍摄中杨千嬅可能会「担忧」的地方，所以他们用了很多「她不知道的办法去帮助她。」说到这里，一旁的杨千嬅忽然瞪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所以禁不住直接用粤语问回去：「哇，什么东西帮手我了，帮我什么？！」
余文乐再说下去，确凿却迂回：「我们有背后在帮她，也不算说『帮』，是说怎么去让她演得最舒服，怎样可以更顺一点点，虽然她已经很顺。」杨千嬅更不懂了，越发想知道：「到底是帮我什么……就是吓我的那些吗？」
「没有。」
「那什么，你拿出来听听！」
「我不想告诉你。」余文乐坏笑。
「这个我肯定要知道。你不讲我今天睡不着了的！……那些大男人就是这样子。」
「相信我们，反正现在出现的是最好的。」
「我现在真是想整张桌子掀起来！」杨千嬅攥起两个拳头佯怒。
余文乐当时笑嘻嘻地两只手心伸出来把话推给我：「你们继续聊，下个问题。」
所以这次再见，我迫不及待问她，他们到底是怎么「帮」你的，问出来没有？
「现在也没有说啊！」杨千嬅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春娇救志明》片场的三个人
2010年，《志明与春娇》；2012年，《春娇与志明》；2017年，《春娇救志明》。一部电影，两个人，七年时间。外部世界极速变化，张志明和余春娇像一场大雨浇下来滴落在玻璃上的两颗水珠，聚合，分离，又聚合。
再为新一部电影汇到一起时，两位主演和导演彭浩翔都未有丝毫不适。已经太熟悉，太有默契了。三部电影每次的工作方式也都大差不差。彭浩翔说，来吧，他们就去了。剧本都是很迟才给到，「他觉得那么熟了，没有关系了。」到后来两部，甚至是临到开机了，剧本才发到杨千嬅手里。「就是越来越夸张，他说你的演技肯定可以驾驭了，不要担心。」他信杨千嬅，杨千嬅也相信他。多有一点点担忧，无非是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她也理解彭浩翔，「他是一个处女座，你知道吗？不到最后一分钟他觉得他的才华还是有遗憾的。action那一刻，那个才是他最大的才华的体现你知道吗。」
三个人都追求完美，同时也会深深理解「自尊」的含义，在他们身上的体现就是「都不能被人猜到要怎样。」这最新一部《春娇救志明》的结局本来有三个，余文乐和彭浩翔凑在一起讨论了很久，才最终决定用当下这一个，就是为了躲避通常观念里的那种必然。
杨千嬅深以为然：「我也是绝对不会给人家知道我下一张唱片要唱什么！」
我说，海报上的照片真好，真好，那么默契。
「当然默契啦，他们在整我嘛！」杨千嬅憋不住又气又笑。那张照片并不是剧照，而是两个人休息时在路边闲着聊天，余文乐闹她，她「哇」一下被吓到，余文乐一把勾住她，跟拍的纪录片摄影师于是记下这一瞬。返回头来看，那么好。
「是很突然的。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是最突然的。」
后来我们谈及感情。
已入婚姻状态数年的杨千嬅语重心长，时间不等人，女人，要勇敢再勇敢。「失恋是福气。孤独终生是最惨的，一直单身是最惨的。」她甚至鼓励大家要「明知故犯」，这四个字放在爱情上不是坏事。
爱情可以这般由性，婚姻则是要学会「放下自我」，那是女人在生命中的一次角色转换，事关责任，并不容易，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
「其实我跟你说爱情到一个阶段是要换另外一个阶段，就是家人的一种感觉。没有人会保证一辈子，谁可以保证一辈子的事情？电器、电视机都不能够的，所以那个不是重点，而是你们两个人愿不愿意去『定型』。」
她说当你当真的有一个孩子，有人生责任的时候，你的命不是你自己，是他们的他，是家庭的。父母就是这样子的存在，没有原因的。求婚浪漫，结婚也是很浪漫，但是家庭不是，是认真的。
可是长久之下的关系，要怎么维护，又是另外一道巨大的课题。杨千嬅在餐厅见到过一对「互动得很惨的关系」，一对男女，大概是夫妇吧，一起去吃饭，她就看到男人拿出餐牌点餐，女人也没有说什么，菜一道道上来了，他们就安静地吃，表情漠然，彼此没有一句话讲，一直捱到吃完买单。「吵吵闹闹都是一种爱情。」她见不得亲密关系变得疏离黯淡。
观者大多说，《春娇救志明》里，相比于张志明「长大」这个变化，更为一波三折到让人揪心的，其实是余春娇的危机与不安。
这一集里最大的一个突发事件是春娇父亲的忽然回归。那个多年前对她讲，「女儿你长大以后要坚持自己真爱的感觉，现在爸爸觉得因为那个爱情感觉是对的，对不起我又走了！」的男人，忽然回来，带着一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小的女孩子，喜不自胜地宣布要结婚，余春娇忽然就怕了。
爱张志明当然是爱的，但是她忽然在他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怕的不是相爱，怕的是牵手之后，会被松开，甩掉。
我跟她讨论剧中那一场地震。
为什么那般震动和危机的情形下，春娇宁愿死死抓住洗手间还是衣柜的那扇门，就是不肯去够张志明一再伸过来的那只手……
「不信任。」
其实最初看过剧本时，杨千嬅也和彭浩翔在讨论这场戏，为什么这个女人情绪会突然这么崩溃好像神经病一样。后来明白了，就是「不安」在作祟。她曾经生命里第一个「拖住手」的男人就是父亲，可是他为了「爱情的感觉」很轻易地就离开了家庭，所以，「牵手」这件事对余春娇来说其实是不足以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的。她怕的，是这个。「人在恐惧底下不会理性。」
电影后半段，余春娇几乎一直处在这样的矛盾和纠结中。爱他，特别特别肯定是爱他的，也知道过去八年时间，她已经陪他走过了一条慢慢长大的路，但未来终究是未知的。
「你知道，其实女生是有很多关口，20岁到30岁其实都有一种不安，再到40岁的时候，你还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又比30岁还要迷茫一点。」她怕结婚之后会疏离，但是不跟他一起，又很不舍得。
剧中有一段戏，余春娇在最最纠结的时候，一个人把自己淹在浴缸里，后来还在头上套住塑胶袋，想体验那种濒临「死」的感觉，也想知道在最最危机的时候，她脑子里真正会想起谁，会最最信任谁。
这场戏足足拍了两天。第一天拍得不好，第二天再来。镜头是不CUT不断的，一镜到底。杨千嬅只说很难，自己在水下什么也不知道，听不到感受不到，导演说停了也不知道，几次都是摄影师跑过去把她拽出来。
是余文乐告诉我们，「她怕水。」
「因为她不会闭气，所以导演要拍那场戏，她挣扎了很久，她很恐惧在水里面的那种状态，然后她同时又要演戏。」
得知第二天还要再拍的时候，杨千嬅真的是有点崩溃了。她是那种做不到极致的好就不能饶过自己的人。「我没有听到导演自己亲口说非常好，我不罢休的，所以就麻烦了，就一直强迫自己，……好像自杀一样的感觉……所以我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挺固执的人。」
那场戏拍得那么苦，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答案给到我们：春娇在水下到底想起的人是谁。
「没有讲出来啊，但是已经不用讲出来了。她根本很清楚自己是很爱志明的。做那些外在的动作只是劝自己停下来，不要那么爱他而已啊！那个是做给自己看的一个模样，不是真心要去寻求答案。人生很多时候讲很多话都是讲给自己听的，不是讲给那个人听的。」
很多人都在讲，《春娇救志明》，其实倒过来一样说得通。春娇的「死结」，最后其实是志明替她解开的，他用自己的成熟、长大和担当，帮助春娇度过了生命里的这一道看起来好难好高的关口。之前，是春娇救了志明，现在，志明回来救春娇。
「两个人，有些时候是你救我，有些时候是我救你，这就是最终可以构成白头到老的元素吧。」
P.S 发自内心地好想要这个「车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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