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相信「希望」，「希望」是乞丐，它只会走过火焰，但是「信念」却会一跃而过。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看过了几天前Jim Carrey发布的一段短视频，6分钟，关于自己和绘画。

多年前，金凯瑞于抑郁的泥沼里难以自拔，遂拾起了幼年时的习惯，提笔画画。不同以往的是，他不再只是随手涂画小时候那些无色的线描或者速写，而是将颜色无止境地铺洒在画布上，让它们碰撞、对话，也替自己交出心里的郁结、言语。

影片开头，他趴在一条银色的金属上，那金属像轨道，像桥，又像一条巨大的臂膀，他手里衔着画笔作画，匍匐在上头，那样子好像身下是多姿的巨流河，他独自在船上。

《I Needed Color》

这个视频的名字。「需要」，选用的是过去式，他要说的或许是，我曾那么需要色彩。我却在这个标题里无端看出另外的引申含义。

想起《变相怪杰》里他被涂绿的脸，夸张的表情，杰出的表演。大家都这么说，所以后来好多年，他和他生动的面部、肢体表演被奉为某种经典和自我标签，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色彩」，一种面具和遮掩？其实根本不是他需要这样表现自己，是这个世界需要他吧，需要他扭曲自己的身体和本来很好看的一张脸，来满足观者求奇的心态。

那个时代里，资本是沉重的枷锁，捆住身在城中的每一个人。重压之下的人们对目睹夸张无度的「奇观」总是有着十足的兴趣，那需求如坠入黑洞，无底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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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eded Color》

应该已经有很多人跟你讲过他的故事了吧。

Jim Carrey，金凯瑞。

这个星球上现在最好的演员之一。现年55岁，摩羯座。

《变相怪杰》、《好好先生》、《月亮上的男人》、《楚门的世界》、《冒牌天神》、《大话王》、《阿呆与阿瓜》……在出道的30余年里，他给观众和电影界贡献的戏剧及银幕形象，定格无数。

我不愿意说他是喜剧演员，也不愿意用「喜剧」这两个字框住他以及任何其他表演艺术。喜剧并不比其他表演门类需要多一点或者少一点能力，让人发笑、落泪和沉默，都是一样的不易。金凯瑞应该也不会觉得表演喜剧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多的快乐。

很多当时当刻让我们发笑的东西，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被忘却得干净而彻底；另一些无非如吗啡，保质时效亦短暂。

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德国戏剧，简单，粗暴，就叫《笑》，独角戏，一个穿黑色衣服的演员站在台中间的一杆话筒前面，全身黑色，戴着帽子，我几乎分不清TA是男是女。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TA用力表现着各种各样的「笑」，从非常审慎礼貌的微笑开始，一点点变作欢乐的笑，再一点点加大尺度和力度，伴随以身体的前后起伏和笑声的音量……那场戏的后半程我只觉得煎熬难耐，一丁点快感都没有，到后面甚至全是悲哀和恐惧——在演员的奸笑和苦笑中，你能感知到的，尽是人间的没意思。

我喜欢Jim Carrey那天早晨五点在画室里一边捏一个小泥人儿一边说的话，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但就是开始做了，然后过了一年再回看，他才知道，自己当下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未来的自己知道一年前的自己在想什么。画一幅画、捏一个小东西，放在那里，是埋一颗种子，不问因由，让它自己长。

生活选择了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跟随，我们只能跟随。

他在一块白色的画布前面布一盏灯，自己站在画布前，让灯罩住自己的阴影打在画布上，依那影子画自己的轮廓。黑色的轮廓。再用红色的颜料一笔一笔在那轮廓上织出一张网，捆住画里那个人，也像一刀一刀割过去。

Jim Carrey画画的样子很决绝，很洒脱，笔端几乎少见迟疑很顿挫，一笔是一笔，刷刷疾如风，像很小很小的孩子画画，不管不顾。又像个劳作的工人和农夫，没有杂念。

画家米勒说过，「一个在劳作的人，是最美的。」我看到上面这帧截像，在画画的金，也当真联想到了那位印象派画家曾经画过的《拾穗人》和《播种者》，弯曲着的腰身里有着积极趋向自由的愉悦。

心事都泼在画布上，似过去，喜怒皆浇铸给角色。

没有叹息的人生，真让人向往啊。可是怎么可能。丰富的灵魂发出的叹息不是用耳朵可以听到的。我们也注定无法从他人的视线里望见另外一个世界。

起初我有点奇怪，Jim Carrey怎么肯让人影下画画中的自己。我记得奈良美智很多很多年都固执，不许任何人进入他的画室，也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拍下他作画的样子。艺术应该与「假扮」毫无关联才对。

后来好几个镜头间我又忽然觉得，Jim Carrey是不是就是摆了一台摄像机在旁边，自己拍自己而已呢。唉，设想也是多余，反正怎么都是一样的孤独。他大约也早就对被记录这件事习以为常了吧。我们在一旁忧心忡忡什么的，也是庸人自扰。

所以不想再老生常谈什么喜剧人的悲伤，银幕之外的忧郁和苦难了。时间终于会拉平一切得失，只要你有那种终会获得安宁的信念。极致生平和，从这个层面上讲，我很开心见到Jim Carrey铺洒在画布上那些艳丽的颜色。有人说他还是不开心的，不然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让颜色和颜色好像吵架一样撞在一起。我想吵架也好，相爱也罢，都是交流，都是表达。参差，自有参差的意义。

在另外一个广为流传的视频里，2014年的一场大学毕业典礼上，Jim Carrey说了很多话，在我看来是诗一般的壮阔。他说别害怕，别让恐惧泯灭你的心。他说不相信「希望」，「希望」是乞丐，它只会走过火焰，但是「信念」却会一跃而过。

他真棒。

人应该追求学着火柴一样勇敢地让自己与什么摩擦起来，磷与光一瞬间点燃，一次又一次，嘶嘶地震耳欲聋。而非荧光棒或者其他什么短促虚假的东西，存在着存在着就不堪地熄灭了。

但是真难啊，难得好像只身斗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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