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了「非凡匠心」的年青人们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2017年整个秋天，车溢峰几乎每个早晨都是被天气预报叫醒的，准确地说，是新疆塔城地区的天气预报，信息来自当地踩点时的对接人：「我们今天这里不下雪，你们可以来拍了！」他心里总是五味杂陈，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文化体验类节目《非凡匠心》的总导演，他心里对匠人们的敬意和深情总是交替升腾。

一样的状况和感情，毛嘉和彭婉笛亦感同身受。

去浙江采访木拱廊桥的选题，负责节目制作的春田影视制片人毛嘉被一群乡长、村长、主任加微信，离开两个月到现在还能收到他们的问候。

导演组从西藏采访藏香师傅回来，总导演彭婉笛收到了一大盒对方寄来的藏香——节目最终因为气候原因不得不放弃，老匠人说没关系的节目不录了没关系，你们点一点这个香，很好闻。彭婉笛「每次闻到那个味道就愧疚。」

对于这些做了大量工作最终却因各种各样原因无法进行录制的选题，他们不觉得白费功夫，但他们心里总感到不舍和歉疚。

中国之大，河山壮美，高超而富于人格魅力的手艺人不计其数，需要被记录、传播甚至抢救的手艺更是足繁不及备载。

《非凡匠心》的年青人们精神上耐心持重，脚下时刻虎虎生风。

《非凡匠心》第二季宣传片

制造了「非凡匠心」的年青人们

采访、撰文：吕彦妮

「做宣纸专题的同学搬了三本书到办公室，我做皮影我不买个四本书我心里就不舒服。」

2017年10月中旬，浙江龙泉市陈记阿金剑铺，第二季《非凡匠心》录制现场，这一天的工作从早晨9点钟开始，前店后厂楼上是住家的大院子里塞满了工作人员和机器设备，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嘉宾张国立和任贤齐正在匠人师傅陈阿金和大徒弟的指导下一锤一锤地锻造着一把属于他们自己的宝剑，铁锤落在刀片上，火花四溅，赤膀的男人们如武侠书页中的好汉一般，汗珠挂在脖子上，烧铁的炉光照得他们脸上红通通的。

嘉宾张国立和任贤齐在匠人师傅陈阿金和大徒弟的指导下锻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宝剑

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只听得邦邦作响的铁锤声，别无其他。

那天的录制一直到临近午夜才结束，和制片人毛嘉、总导演车溢峰和彭婉笛凑在一起对坐相谈时，时针已经过到了新的一天，酒店房间幽光徐徐，他们疲惫但平和。我终于问出我的疑惑：「你们的录制现场怎么那么安静？很有秩序，大家都那么稳定……」

我从旁观察了一天，身为制片人的毛嘉「存在感很低」，几乎不冲在拍摄的第一线，就从容地坐在最后排，稳得很。有一个镜头，拍摄时为防止「穿帮」暂时「清场」，毛嘉小小一个人就躲在一扇巨大的木屏风后面，不时探一下头看看拍摄的情况，然后就剩下吐吐舌头指给我那扇屏风，悄悄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价格，「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她机敏知性，元气淋漓，我看不出她有多大。

制片人毛嘉与张国立

车溢峰和彭婉笛一个30岁，一个27岁，都毕业于湖南大学电视编导专业。在《非凡匠心》里，他们分别负责视觉和内容。拍摄现场，两个人有明确的分工：彭婉笛负责引导整个团队将拍摄按照前期设计好的脚本向前推进，车溢峰心里装着另外一套后期剪辑和制作的「谱儿」。他们偶尔有需要紧急商议和处理的问题，但是我真的看不出那是什么，我只能看到瘦瘦的彭婉笛脸上会飞快闪过一丝迟疑，然后本来站在几米开外的车溢峰会走过来，轻轻敲敲她的肩头，拉她到身边很简单地说几句，达成共识，继续执行。他们一个个不急不躁，不喊不叫，整个团队都是如此。

车溢峰（左一）、彭婉笛（右一）和海清、匠人沟通

这是一支从2011年开始集结、合作、磨合到现在的团队。从制片到导演，核心人员一共40多个。毛嘉很确凿很骄傲：「在国内，有这样完整建制、核心主力磨合了六年以上的团队，不超过五个。……所以就有你看到的，我们在现场根本就不需要喊谁谁谁在哪里，大家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也非常清楚接下来我这个『球』抛出去，该接住它的是谁。」

毛嘉心里好像装着一个秤砣。她在现场是沉着的，退在最后面的，但在前期策划阶段却着实没少让编导们吃苦头。彭婉笛说每一期做策划方案的感觉都像是在高考，每位同事都好像同班同学。他们都管毛嘉叫「毛老师」。但这份严肃没让他们觉得苦闷，反而好像一班玩得很好的人互相激越。他们叫她毛老师，也叫她「毛少女」——实际比他们大了10岁的毛嘉觉得「选择这一行，不太会老，好像青春期在这里可以留很长的感觉。」

彭婉笛（左）和毛嘉（右）现场自high

彭婉笛说同事之间会相互“攀比”，第二季做宣纸专题，对面的「同学」搬了三本相关领域的书到办公室研读，「我做皮影我不买个四本书我心里就不舒服。」车溢峰做新疆羊毛花毡买不到书怎么办？就各种去图书馆查资料，找会哈萨克族语言的朋友帮忙翻译。做藏饰专题，市面上能找到的资料已经不足以支撑了，就专门到中国地质大学去请教做这块研究的教授。

制片人毛嘉研究捞纸技艺

毛嘉听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地但是掷地有声地说，今天录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给陈师傅写的脚本，关于铸剑的历史那一段，有些话太书面语了，精确是精确的，但是一听就不是陈师傅的口语表达方式，要改。两个年青人都认同。

毛嘉认可他们的学习能力和他们身上那些「传统洁癖」。他们是这样一个集体，每天都希望更进步一点，能把自己的作品雕琢得更好一点，「带点理想主义倾向。」

第一季录制时，彭婉笛在现场「崩溃」过一次。那时候她初和张国立合作，也刚刚接触现场把控和调度，经验还有欠缺，一次在换场和换衣服之间，她选择先换场，张国立觉得这个决定耽误时间，直接用比较重的话讲出来了。彭婉笛面子薄，现场人多，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转头就哭了。张国立也自觉话重了，来开解她，姑娘抹抹眼泪虚心抖擞，继续开工。

制片人毛嘉与明星沟通

车溢峰的低潮和自责会来自于自己没有做到能力的上限。

事实上，在做《非凡匠心》前，毛嘉团队的原班人马就曾经打造出了一档历时6年生命力和收视率一样始终旺盛、稳定的节目《年代秀》，2011年初创时，就曾刷新了国内综艺节目邀请嘉宾的数量之最，成为那一年当之无愧的「综艺之王」，毛嘉也被业内称作「金牌制作人」。车溢峰和彭婉笛，都是在《年代秀》期间加入这个被《新周刊》称为「神一般的出题团队」的。

《年代秀》导播间的毛嘉和车溢峰

那时候的工作量非常大，毛嘉的要求又总是很高。车溢峰还记得自己最初参与《年代秀》出题组，早前几期的题目很容易就过了，打消了一点他最初的焦虑：「这个团队太有文化了，我最初很怕自己拉低大家的level。」一点点「沾沾自喜」之后，打击如约而至。一次开会讨论题目，车溢峰列出一题：在83版《射雕英雄传》的片头中，黄日华射雕的姿势是什么？毛嘉听了直接在会议室拍了桌子：「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去阅读，去看资料？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就是你车溢峰的水平吗？」挺帅一个男孩子，当场脸红到脖子根。那天是周五，毛嘉布置给他的功课是，下周一之前，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把金庸写的小说都看一遍，再出一道新的题来。

毛嘉还记得自己那一次为什么会生气。「这是一个没有揣摩空间的题目，而且对这个知识点和它存在的那个时代蕴含着的深层意义，没有体现。」

三天之后，车溢峰拿出了新的题目，过了：倪匡曾经帮金庸代笔了一小段文字，改变了一个女性角色的命运，是哪一个？

这种格物致知、锱铢必较的做事风格，就被他们从《年代秀》一路带到了《非凡匠心》。某种程度上，我以为这样一档节目，必须只有这样的团队才能完成。它需要大量的资料收集、整合、筛选，然后是详细而细致的案头工作，要有剥茧抽丝的能力，有宏观的视野和细微的洞察力——事关人、艺、道。

总导演彭婉笛、导演邵雨婷为匠人陈阿金讲解台本

「我也是第一次追赶太阳。」

龙泉宝剑闻名遐迩，艺匠大师很多，满街都是剑铺，各个都有师传，为什么偏偏选了陈阿金？

彭婉笛听了我的疑问，未语先笑。龙泉宝剑专题，他们在数十位大师中筛选又筛选，锁定了其中三位，最终拍板做陈师傅，就因为她在初期采访中里得到一个细节，这位陈阿金试剑的办法是刮自己的腿毛测试剑刃的锋利。「觉得这个人还挺神神道道的，还说自己当年去日本比锻打剑术，回来就说日本人也没什么牛的。」简短的聊天，她发现了陈师傅的个性，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大师。」

这恰是《非凡匠心》做到第二季，团队得到的经验，他们希望从年青人的视角和认知上去选择题材和人物，不再以绝对的「老派」思路去选择，「不再去单纯的做『感动中国』这一种风格。」他们选择了更新的、更可爱、更萌的匠人和视角，希望把传播的维度扩大。「有点海选50后、60后超级男生和女生的意思。经历时间洗练后，匠人们的性格其实并不是单一的专注、传统，在这层性情之上，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可替代的可爱个性。」毛嘉说。她想让这个节目做出更多和年青人的连接点。「能让他们在几十分钟的节目里，感知到一样手艺、一个人的美，继而对中国自己的河山、工艺文化与人文情怀产生兴趣。」

「匠人原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老头，固守着那里敲敲打打，他们有好萌的一面，他好可爱的一面，他们每个人本身的人格魅力其实是很强的。」毛嘉记得导演在去新疆塔城踩点回来给她讲的一个细节，老匠人妇女汉语并不好，却全程都在严肃而努力给年青的编导们讲解着自己的手艺、生活，说着说着，忽然一个比她更老的哈萨克老妇人走过来，她很开心地过去拥搂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然后回过头来示意大家，用汉语一字一句激动地说「我的老师！」脸上露出一种小女孩一样的天真。毛嘉当时听到这个细节眼睛一热，「我希望《非凡匠心》这个节目里面的匠人，能够让大家看到更多他们人性中可爱的、温暖的力量，不仅仅是坚持，不仅仅是辛苦和忍耐。」

敏感，是他们共通的性情。工作中的他们理性而富有条理，但感受起被他们拍摄的人，甚至感受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又都是细腻而带着烫手的温度的。

彭婉笛记得一次去内蒙踩点，当地人带他们开了6个小时的车找到一处拍摄地，到了却发现并不理想，「气死我了！」她的抱怨特别真实，是对节目制作的把控，一种审美，必须把持住。匠人的儿子小齐老师非常热忱：这里不行，那我们马上换地方。带着他们就开上车几乎要飞起来，为了让他们在天黑前可以赶过去。草原辽远无边，小齐老师跟她说：「我也是第一次追赶太阳。」本来焦躁的彭婉笛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动容，彼时车里正好放到朴树的《平凡之路》。

「夕阳，然后就是草，一望无际的草，就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心里还是有那种想坚持的东西，跟我们做的匠人身上的东西是打通的，他们身上有那种能让我安静下来的东西。」彭婉笛看起来那么无所不能的一个女孩子，说到这里语气还是有克制的，你却分明感觉到有一种很热的东西在她胸腔里，她说得淡然又灼热：「我也希望，在不干电视之后，能做专心做一个手艺人，一生只做一件事。」

车溢峰也在戈壁滩上听到过《平凡之路》，当时他坐在租来的中巴车的最后面，前面的座位都满了，他就和行李一起坐在后备箱，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戈壁正好是夕阳，他睡了一路，醒来不知身在何处，「那一下就觉得，自己就一直在路上，一直在路上……」《非凡匠心》第一季时车溢峰还在《年代秀》，第二季他主动请缨要来参与。「你看看他脖子上戴着啥……」彭婉笛指给我看，一块品相质朴的好蜜蜡。

「车溢峰的梦想是在一个山里，打坐、搓老蜜蜡、喝茶，然后彭婉笛的那个梦想是，有一个院子、有一块地可以种菜，然后打打太极拳，然后包中药，你说他们两个……」毛嘉一语道破。

总导演车溢峰为明星讲解台本

嗯，对目之所及和目所及身未到的这些传统之美，他们都是真的由衷地在爱的。我问他们这种感情与他们的年纪难道不会有点矛盾和违和吗？问出来就顿觉自己的愚钝。

「我们的输出、表达，都是基于一个很温润的一直沉在下面底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不会变的。」彭婉笛把玩着自己脖颈项链上的坠子，悠悠说。那是一条辨识度很高的奢侈品项链，戴在她身上很合适很好看，她的时髦和她的传统审美完全没有两相冲突，反而自成一体。

《非凡匠心》是这样的一个团队，他们坚守着的是一种具有独立意识和审美的表达，用这种表达来吸引到可以真正彼此理解、喜欢并且接受的受众。毛嘉经常在工作中提醒那些比她还要年青的年青人：「我们要勇敢挑战我们心理的舒适区和审美的舒适区，用最合适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意图，让大众接受，一起欣赏美，一起完成一种精神上的愉悦感受。」

「导演组与制片人互动日常」

拍摄和后期制作连轴转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好像也习惯了。车溢峰记得有一年做《年代秀》几乎一个月都在熬夜，有一天早晨天蒙蒙亮，他搭毛嘉的车回家，路上两个人都迷迷蒙蒙的，他忽然问她，为什么这么辛苦你还在做电视？天一点点亮了，毛嘉没回答他，就默默开着车不说话。

车陷入泥里，导演组合力推车

她当时没回答，是因为不知道原因。后来很多年，这个问题经常会出现在她眼前，她数次自问，答案也终于好像拨开了那天早晨的薄雾，隐隐出现了。「有点像车子驶上了高速路，速度在那里，你降不下来了。也可以有别的选择，但是你跑过高速路之后，你再去走省道和国道，当然很松驰，但是无目的嘛，太散漫了，人会一点点泄气的。」

车溢峰和彭婉笛深以为然，私下里，他们偶尔也会讨论这个问题，收工后的烧烤摊上，或者日常的插科打诨：「怎么电视一做就是六年，就没想过走人吗？」车溢峰说，在这团队里，他有安全感，工作时也觉得很折磨，但是获得的快乐比痛苦多，他就还愿意和大家一起往前走。

道具导演冒雨深夜在冰冷的河水中搭桥

INTERVIEW

吕彦妮：你们做过的艺人、匠人，有谁的状态是让你特别神往的吗？

彭婉笛：成大美者，有静气。跟很多匠人在一起，能让人有安定的力量，从他们的谈吐间，你能感受到那种磁场，像檀香的味道一样。现场录起节目来，东西没到位或者临时有突发，你肯定内心还是有波动的，但是如果是一个表现程度特别好的嘉宾，或者本身人格魅力足以征服你的话，在做执行和配合上，你是会轻松很多的，也愿意去做改变。

车溢峰：每一个人的状态我都很神往，他们活得很自我，很简单。

毛嘉：对，我记得有一次去拜访动画大师严定宪老师和林文肖，两夫妻都年过80了，跟我们编导沟通的过程中，说到孙悟空，严老师拿过笔就信手画来，而且他只要觉得你是真正的喜欢，就会送给你，他不觉得这个东西我得藏着掖着，有多珍贵。林文肖老师也是一样，她参与过《大闹天宫》的绘画，说起那个时候都会请京剧团来教他们耍棍儿，他们自己要先学会耍，才知道怎么画，她说起来这个故事，就抄起一个棍子就开始转。我就觉得他们已经到「大师」的级别了，仍然保有那种热情。他们不贪恋自己的成就，白发苍苍，两个人相濡以沫，每天搀扶着走过那一段回家的路。我们去拜访之前，他们直接就告诉了我们他家住几弄几巷几楼，我们节目组的人都可以找到他们家去，随时可以跟他聊天，画画，这些东西是很打动我的，这种天真，所有的匠人都有。

动画大师严定宪（右）老师和林文肖（左）

吕彦妮：你们在去采访这些老匠人的时候，会习惯地问他们的什么问题吗？

彭婉笛：我几乎每一次都会问的问题是：为什么干了这么多年，没有想过去干一件别的事？然后就是，工作几十年，请假或者旷工是哪一次？有没有过？因为什么？

毛嘉：我的疑惑很集中，就是他们一生都在做这一件事，几乎一望既知了，他们有过厌烦吗？后来我发现这个疑问和朴树很相似，他说他会对音乐时有厌烦想去逃避。就我采访过的老匠人，他们的答案很一致：他们没有过厌烦，从来没有。

吕彦妮：不厌烦的原因是什么呢？

毛嘉：第一个是内心相对简单，他们就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啊、我的命运啊；另外一方面原因是，他们每天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些细小的变化，一个花纹，一个角度的断档，一张宣纸破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风险了，重复本身已经让他们分泌足够的多巴胺了。

车溢峰：您说这个让我想到，我们可能也是一样的单纯，我们这个团队里面的人，除了做电视以外，真的没有其他奢望，我们可能是一个做电视的手艺人。每天都在问自己说，这个东西还能更好吗？怎么能更好？

吕彦妮：第二季，你们做了些什么，让《非凡匠心》「更好」了？

车溢峰：我举一个例子吧，第二季我们做了一件别的综艺节目还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为《非凡匠心》做了一张原创音乐的碟，是专门为我们的节目打造的。主题曲是朴树的《清白之年》，马雪阳根据旋律做了十首延伸的曲子。现在除了纪录片做过以外，综艺节目应该没有人做过。整套原生音乐，所有的情绪，都有我们的气质。

彭婉笛：其实我们是做了成套的东西，老说「非凡匠心」、「匠心」，特别是中华的文化和元素，那时候我们就在想，我们自己都不用起来，那你怎么奢望别人用呢？这一次我们的片名是找的周星驰、王家卫御用的书法家华戈题字的，匠心语录花字由活字印刷国家级传承人邱恒勇制作，印章是西泠印社理事桑建华篆刻的。

车溢峰：这些细节是我们导演组的一种审美输出，这就是我们平时喜欢的东西。

吕彦妮：你们想做「爆款」吗？

车溢峰：有一段时间看到收视率高、话题度高的节目，自己会很希望做到这种「爆款」，就是大众都知道的。现在还在努力当中吧，但是不知道……

毛嘉：我还在思考，如果《非凡匠心》真的成为了「爆款」，会不会有点可能过于吵闹了。

吕彦妮：「爆款」意味着什么呢？

彭婉笛：大多数人的认同。

毛嘉：我认为「爆款」的意味是受众的接受门槛低。我不是说不想要「爆款」，可是我也不想把节目的品性降低到太多，我不想让大家对匠艺本身失去敬畏之心，变成只是一个明星的游戏，玩一下、摸一摸、把玩一下就完了，我不想要这样的。

车溢峰：我也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流于表面的嘻哈。我觉得《非凡匠心》的独特性就在于，匠人匠艺这件事情本身，是具备一定美感的，太接地气，会伤害这种美感。

吕彦妮：这个职业让你们热爱，究其根本是因为什么？

车溢峰：其实最不想离开这个行业的是因为它总是能带给我们成就感。从我入行，我出的一道题我在电视上展现了，那三分钟或者五分钟就是属于我的时刻，你知道吗？是我去设计了这五分钟，我改变了这五分钟，我让大家看到这五分钟，去接受了这五分钟的信息。现在五分钟变成了70分钟、90分钟，我可以去掌控了，大家看到了，哭了、笑了，我就特别自豪。

彭婉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在《年代秀》出的第一个题，马海毛是什么吗？你知道吗？为什么我说我们的团队环境像校园？我们可能是为数不多被要求每个月必须看一本书，交读书笔记的团队。读书笔记写得好还有奖励。

车溢峰：久了就是一种鞭策和习惯了，你不读书就很害怕忽然被毛老师戳中什么点，然后你回答不上来。

彭婉笛：任何一个文艺工作者，输出的同时可能都是在寻求一种认同吧，我希望通过《非凡匠心》去找认同感和找到跟我审美相同、价值观相同的人。

毛嘉：我并不怕在职业表达中遇到批评，我怕面对自己作品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