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若琪：像两条鱼，一只问，怎么样？另外一只回答它，应该怎么样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今晚，《奇葩大会》的嘉宾请来了前国家女排队长惠若琪。惠若琪甫一出场，各种讲述和调侃，拿捏恰到好处，面对老资格的「马晓康」组合和新近加盟的赵又廷，语音和语速轻盈自然，还能打趣得什么梗都能串得起、接得住的马东「无发可说」……

有趣的是，这回她带来的分享主题是「四肢发达后面难道一定要跟头脑简单吗？」这是一个颇为有意思的议题，明明是一个偏见，却因为流传度广，变成了常识。

「惠」说的她

惠若琪在分享的开端，就询问了在场嘉宾一个排球场上的战术跑动问题，且不说问题的难度几何，光是听她问题的题干，就足够令人「奔溃」。

记得之前有一个学者说，「人们总是误解运动员一身技艺全凭肌肉，却忽视了背后控制『肌肉』的大脑。」大脑与身体高度统一配合这种事可不是谁都干得了的。想想也是，运动赛场上瞬息万变，光意识到还不够，你的大脑算出应对逻辑并同时支配身体一起作出有效回应。竞技体育完全可以说是精密的科学。

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才可以少一些偏见？以前我们的偏见，是出身豪门的女生必须娇气，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是谈到运动员，说她们头脑简单后面四肢发达；是谈到女排球队员，说她们各个「四大金刚」体型，又高又壮……当然啦，现在我们又说她们「腿玩年」了。

一篇关于惠若琪旧文，分享她是是女排运动员，是赛场女战士，更是一个女孩子和普通人的故事。

惠若琪心总是热的

采访、撰文：吕彦妮

惠若琪退役典礼上的照片

惠若琪从初秋午后的阳光里走进来，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格子样式的单肩背包在身子一侧发着光，半长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健康、明亮。

这是她从里约奥运会回国后的第十天，一直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庆功、总结和宣传活动，但她脸上却并未有任何疲态，素颜，白净好看。

她坐定在化妆镜前，自来熟地向化妆师咨询起护肤秘诀，一直有恬淡的笑挂在脸上，这让人几乎很难把眼前的这个90后姑娘和不久前奥运女排赛场上骁勇到令对手生畏的主攻手联系起来。

「球场上没有形象可言的，不会有人想做淑女，都是想把自己最英勇的一面放出去，我就是要赢！这种欲望要表现出来，为胜利做好一切准备，甚至去威慑对手。」谈起排球的惠若琪，语气和声调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霸气，无法遮掩。

1991年出生的惠若琪，16岁时即被相中入选中国女排集训大名单，2013年年仅22岁就担任了郎平执教的国家女排队队长，也是历史上第15位女排队长。2014年女排世锦赛，中国队排夺得亚军，创造了16年来参加这一赛事的最好成绩；2015年站上亚洲女排锦标赛最高领奖台；2016年夏天问鼎奥运冠军领奖台。

奥运决赛赛场，中国女排在落后一局的情况下连扳三局，3:1逆转，战胜塞尔维亚，最后一个制胜的扣杀，是惠若琪完成的。决赛点，对方将中国队的发球勉强接应下来，惠若琪在网前果断跃起，一个坚定的「探头」，球重重砸在对方半场的地板上。

国人等待了太久了中国女排奥运冠军，终于得到。

「那一刻如释重负的，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此刻惠若琪坐在我面前，谈起那一记制胜的扣杀，还有微微发颤的激动，「比分落后和双方僵持不下的时间真的吓死我了，还好，我们熬过去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

里约奥运会征程，中国女排从始至终没有松懈的可能。惠若琪回忆说，最起初打小组赛的过程对大家来说最煎熬，五场比赛两胜三负，期间输输赢赢起伏不定，「整个队伍的技战术水平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大家很着急，外界压力又大，那时候其实内心是最挣扎的。」直到在四分之一比赛中3:2艰难战胜东道主、卫冕冠军巴西队，积蓄在中国女排姑娘心中的那股「气」，才终于得以释放。

一直到决赛赛场上，即使第一局输掉了，惠若琪依然深切知道，整个队伍对夺冠的信念都没有动摇。「我爸自己都说，输了一局他都不敢看了，回屋呆着了。但是对于我们当时在现场来说，对这种取胜的信念没有动摇，还是很坚定地在一分一分地跟对方在咬，一分一分去追，总是觉得希望还是有。」

郎平在赛后接受采访时面对记者提出的「女排精神」问题，直截了当回复：中国女排能够取胜，除了依靠多年累积的精神，还一定要有扎实过硬的技战术水平。惠若琪对此深深明了：「精神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精神可能是万万不能的，首先是要有一定的技术和战术，如果你跟对手悬殊非常大的话，真的是把牙咬碎了也不可能打得过人家。再加上临场的应变和心态的摆放，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惠若琪与「偶像」郎平执导的合影

惠若琪自小打球都是和比自己年龄大的前辈在一起，性格里有90后姑娘的个性，也被潜移默化灌输了传统老女排的成熟稳健，日常作为队长协调队内事务和辅助教练员工作时懂得「三思而后行」，但在场上，又有着「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决、霸气。她从心里佩服郎平执导的包容、与时俱进和将个性迥异的女排队员们凝聚在一起的能力。她是惠若琪在专业领域里的偶像。「我『粉』郎平执导，除了因为我还没出生她就开始打球，创造了中国排球史上的一个传奇之外，也『粉』她私下里的童心。真的，她有时候特别少女心，铅笔盒里的笔比我们都多……不管你在工作当中面对多大的压力，或者是需要多正经的一副面孔，但是其实每个人都需要一点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小慵懒，那是调节生活的能力。」

训练和比赛之外的惠若琪喜欢听歌画画，「逛吃逛吃」也是必备技能，整个女排队都知道，如果想询问最近院线的好电影和住所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队长惠若琪是最佳人选。至于画画，也是她主攻手之外的另一个隐藏技能。她甚至说，如果有一天不打球了，很想去做一些设计方面的工作。大抵是双鱼座的缘故，她敏感又灵巧，总能准确捕捉到他人所想，也能在生活中处处施展想象力，心里两个自己，一个负责提出问题，一个负责解答。

「像两条鱼。」她伸出两只手，模仿起两只小鱼对着讲话的手势，「一只说怎么样，另外一只回答它应该怎么样。」此刻那双在球场上勇猛无敌的双手，让人一下子觉得柔软又可爱。

痛，忘记了

或许传说中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是真的，惠若琪现在已经不太记得过去几年那几遭让她痛苦难耐的「伤痛」和「心痛」，到底有多么艰难了。

2010年，世界女排大奖赛，她受伤倒在赛场上，肩部受重创，因此缺席了后来的国内联赛和广州亚运会、女排锦标赛。没有她的球队，战绩也直接受到影响。那段时间至后来的复建阶段，惠若琪承受着从未有过的身体上的折磨。手术后需要一段固定伤处的时间，让受创的部位一点点长好，但是固定时期会出现的问题就是肌肉和筋膜之间的粘连，为了让肌肉有足够的活动度，必须把粘连的地方再「撕开来」，「相当疼，超级疼。」那段时间，每天惠若琪都要带着冰袋去做康复，「冰袋本来是要留着冰胳膊的，因为撕拉完了之后，肌肉会水肿。但我后来那个冰袋就不冰胳膊了，先冰眼，因为一整个复建下来，眼睛已经哭肿了。」那两个月，惠若琪每天去食堂吃饭都肿着两只眼睛。

「我在房间里面康复的时候，教练就在外面，我在里面叫哭，外面的人都听得到，他们就站在外面看着我哭，还挺超级难熬的。那种疼痛的感觉，现在『想不起来了，我也不要想起来』。」

2015年，是惠若琪职业生涯的另外一个坎。这次考验的，更多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一年中国女排势头正劲，但就在出征世界杯的前一天，却传出了惠若琪将「退出」的新闻，原因是她必须接受一场心脏射频消融手术。她心动过速问题，其实早在2013年就已经显现，出于训练和比赛需要，一直没有得到妥善治疗，都是通过修养调理等方式控制。但在世界杯前的集训期间，再度复发，她告知郎平执导，最终队内决定，以她的身体状况为首，立刻组织专家会诊，设计手术方案。

在惠若琪看来，缺席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是「当头一棒」，「自己没去参加比赛，也错过了跟队友站在最高领奖台的机会，就觉得努力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机会发挥，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用「颓废」形容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整天在房间哭，想不开。」后来，是家人、朋友、医生们一齐给她疏导，让她可以勇敢上手术台，顺利康复。

「熬过了那段时间之后，觉得自己也成熟了很多。没有那么浮躁了，而且遇到事情之后也不会慌张了，经历过大事件了。」

输赢之间的所得

惠若琪坦诚，自己小时候经常不听话，为此没少被妈妈打。「脾气很倔，不服气不服输，倔。」

2009年意大利女排精英赛，中国首站负于日本队，外部舆论质疑声一浪过高一浪。后来在对阵波兰队的比赛中，时任主教练蔡斌做出大胆决定，换下主力，那也是惠若琪第一次以首发身份披挂上阵，最终收入20分之多，成为「逆转MVP」。赛后，国内媒体称她是「逆转之战挺身而出的得分王」、「为低迷的中国女排主攻带来希望」。

后来，「逆转奇兵」这个称号就一直跟随着惠若琪。

「2004年奥运会，我看着老一批的女排在决赛中也是0：2落后之后逆转俄罗斯，那时候自己看得很受鼓舞。」惠若琪平日里偏爱看「燃」得发热的动漫，「我有一种『幼稚』的想法，就是希望只要有我在场上，就能带来不一样的气氛，让大家振作起来，一起往前走，有点像要拯救地球那种感觉。」她抿嘴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那些有她在场的比赛又确凿无疑一次次证明了她的这种「信念」。无论是落后还是领先，你都会在惠若琪那张脸上看到不会放手的坚决，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鬓角，是任何装扮都无法比拟的另外一种「性感」和「美」。

从2006年开始的职业生涯，十余年间，惠若琪也不是没有迷茫的时候，「特别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那种因为打球带来的枯燥就被无限放大，就觉得每天都在干这一件事情，被关在这里面，是在做什么……有些顾虑的时候，就会质疑自己会不会是在浪费时间。」但即使是放弃或者动摇的念头冲进脑子的时候，她的行为都从来没有停止过，依旧每天去打球，「习惯性地去练。」然后等这一段黑暗的时间过去，就会重新确认，自己还是爱的，心里还有「坚持的欲望」。犹豫不决的时候，依旧没有停止行动，到头来，自然会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见到惠若琪，总会不自觉赞叹她，性格好，元气可爱，身材几近完美，样子也清爽好看，整个青春都这样贡献给排球了，不会觉得遗憾吗？

「我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你说的那些生活固然也很精彩，但并不是我非常喜爱的。我在干一件我自己最喜爱的事情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觉得值得的。大家的青春都是很短暂的，但是能够在自己短暂的青春当中做自己喜欢的事，特别是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达到人生的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排球场上，队员摸爬滚打，球力大速疾，难免会有被撞到身体的可能。「球扣得很重、很飘、不规律的时候，就会被打到。每个人都被打过。就是皮肉之苦，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惠若琪反而感恩，做运动员，每一天都在输输赢赢之间穿梭，一早就学会了去接受，一切结果。都说，如果心里有不快，情绪会淤积在胸部，时间久了，会造成胸部的种种疾病，做运动员，从小养成的「个人作战能力」，实则就是一种「自我排解痛苦」的能力，「运动会使人比较外向开朗，特别是我们作为集体项目，你身边有很多姐妹，你有时候苦闷，也可以跟她们分享，大家一起叽叽喳喳闹一闹，会让自己放松。在场上，你会很勇敢很凶猛地去进攻，也是因为你知道，有最信任的同伴在身后。」

打出一个漂亮的球，是能让惠若琪最开心的事情，「打完了，自己欣赏一两秒，转身马上投入到下一个球。」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是她爱与信念的所在。

INTERVIEW

为什么会用「摆弄」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妹妹的关系？

惠若琪：就把她当做娃娃来对待，大型的芭比娃娃。我会帮她挑衣服，她有时候还偷穿我的衣服。

惠若琪入选芭比「全球媖雄」

你自己是双鱼座，爸妈是金牛座，妹妹是处座座，所以你们家谁说了算？

惠若琪：以前是当然是我爸我妈说了算，现在可能他们更多的会倾听我的主意我的建议，我妹可能一般都是我们家位置比较低的那个。我们一家人，都有很正的思想，可能我妈妈出身在军人家庭，我爸爸也很崇拜军人，我自然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是「复合型90后」。

一个女人最好的状态体现在哪？是什么样的方式？

惠若琪：多一些时间关爱自己，不管你是一个女强人，或者是一个比较柔弱的女孩子，都需要给自己留一些空间，能够倾听自己的内心，首先是要做自己喜爱的事情，才能享受到快乐。

你会用什么方式去听自己的声音？

惠若琪：在自己迷茫的时候，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样才能给自己后期做一些更好的规划，让自己能够在忙碌的同时不会感觉到辛苦，因为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是不会觉得辛苦的。

说到粉红会想到什么？

惠若琪：我还挺喜欢粉红色的东西，有一点小小少女心。长得彪悍，但是有个柔弱的内心。就比较喜欢一些很可爱的东西，买一些衣服，包包，因为每天在球场上已经是挥汗如雨地释放自己了，下来就想展现自己的另外一面。

真、善、美和爱在你心里排序是什么？

惠若琪：真、爱、善。首先，人「真」才能体现出你的爱跟善和美，做自己比较重要，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社会中需要展现你自己个性的一面，真实的一面。爱，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需要有爱的传递，学会爱自己才会懂得爱别人，才能在社会当中体现出你的爱。前面两点都有的话，你的善肯定自然而然，善良是很重要的。

近期给自己定的小目标是什么？

惠若琪：近期的小目标，把自己身体恢复得棒棒哒，因为之前好累，之前其实都是在透支，先把自己身体恢复得棒棒的，才能在球场上、在生活上更好。

在生活中有什么短板？

惠若琪：我房间东西太多了，可能就剩下睡觉的地方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房间就要爆炸了，就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有的可能是球迷粉丝给的，有的是自己买的，有的可能自己比较不太舍得扔东西，觉得这个好像用得上，这个也挺好，这应该叫节俭吗，就是自己有点舍不得。念旧。

如果有机会参演一个讲述女排姑娘的电影，你会希望参演吗？

惠若琪：我还挺希望有一个能记录我们的奋斗辛酸史的电影的。我申请演那个排球网，排球柱。

你平时朋友圈发的最多的都是什么？

惠若琪：吃，他们都说我可以去做美食评测，而且我可以把那些美食拍得很诱人。上一个拍一个，然后就吃，不用全部上齐，那菜可能就冷了。下次有美食评测的内容可以来找我，我从色香味上面都可以进行很专业的点评。我比较喜欢品尝甜品。但是我不会做，就泡面泡得不错，不过这也是整个中国体育界每个运动员都拿手的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