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霆：「我真的想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不说话，不唱歌⋯⋯」

吕彦妮

随着电视剧《南方有乔木》和综艺《热血街舞团》的热播，陈伟霆成了这个季节承包朋友圈的高密度词汇。

不过在《南方有乔木》最近的剧集中，粉丝们把对他的关爱，直接提到了实际行动里。

剧中他饰演的时樾的一幕洗澡的背影画面，直接让粉丝们拿起了搓澡巾、擦背刷、掏耳朵的棉签，还有高手隔着屏幕想整一回拔火罐，甚至还有牙刷都准备了的……

在《热血街舞团》中，他更是以自己独有的方式鼓励选手，言简意赅告诉他们「不用解释，不用说，跳」，这份豪气直接的潜台词分明就是「我懂」。

这让人一度想起，那些关于他慢慢走上这个舞台的经历。他曾在自己的演唱会上一度落泪，郑重说「我真的想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不说话，不唱歌，用一分钟看清楚你们每一个人的样子，记住你们叫我的名字…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我永远都会跟你们在一起！」

其实无论是歌手还是演员，陈伟霆还是那个陈伟霆，是那个总是说着说着话，就笑着露出酒窝和白牙的他。

一篇旧文，以飨观众。

陈伟霆：「我真的想给自己

一分钟的时间，不说话，不唱歌⋯⋯」

采访、撰文：吕彦妮

2016年夏天，陈伟霆终于如愿举办了自己出道以来期盼多年的个人演唱会。筹备期内，他亲力亲为地参与了所有可以参与的会议，每一个细节中都要加入自己的意志，在意之事甚至包括舞台设计和灯光设计。他特意介绍说，舞台上的镭射光束，非常复杂，中国的演唱会舞台上之前几乎没有试过这样的设计，因为要配合音乐节奏而极速多变，所以就只是他的舞蹈与灯光组合这一个细节，就要反复排练修正很久。除此之外，还有舞台之上的快速换装，怎么可以做到高效又酷炫，他和团队花尽了心思。

演唱会真正开始前那一周，陈伟霆几乎每天只睡 2、3 个小时，「我怕。」他说，因为没有真的做过演唱会，这是绝对意义上的第一次。工作人员也怕，怕他体力损耗太大，声音不足够能保留最好的状态。

2016陈伟霆巡回演唱会海报

表演前一天，他彩排到凌晨 4 点半，早上 9 点又开始彩排。

收工了坐在商务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凌晨 4 点的北京，天边一点点泛白，陈伟霆问自己： 「我扛不到明天怎么办？」不过一觉醒过来，短暂的无力感消解掉了，他又重新回到「满血」状态，「于是我发现人处于一个非常兴奋的状态时，原来什么都没事。」

人在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其实大多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做演唱会的整个阶段里，陈伟霆就是这样的感觉。他说自己「任性」，站在台上就不想下来，一整晚的演唱会，离开舞台的时间最多不过三分钟，下到后台只有两次，最长的一次换装也只用了两分钟。十几首歌的时间里，换了8-10 套衣服，就怕不能把每一个面向的自己展现在粉丝和好朋友的面前。「好像一个时装秀。」他说罢笑笑，嘴角上扬露出一排乖巧的白牙。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从后台化妆间走到舞台上去的那条路，他很平静，「因为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自己也很有信心，对，信心非常满，这一次的团队太好了，其实我所有事情都不用担心，只是要做好自己就好了。」

陈伟霆亮相前，首先会有一段视频，他站在屏幕后面，起先观众并不会看到他，待表演开始，他做出第一个动作，整个屏幕「掉」下来，他看到「上万多的粉丝，他们拿着我的名字的光板，那个感觉确实很美好，对，就是非常打动我，很壮观的情景。」

他忍不住哭了两次。一次发生在中间一段和歌迷对话时，「他们太乖了，加上现场的气氛，我受不了。他们为了我做了太多事，所以最后结束的时候，舍不得离开。」那是第二次鼻酸，在演唱会结尾处。他说了好几次，「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想要哭）。」

在演唱会和乐队的即时互动，对陈伟霆来说是第一遭，包括在台上表演电吉他，又是和外国朋友一起玩，感觉更有不同。「为什么？就是他们一群很 happy 的人，黑人，尤其是鼓手，打的节奏跟我们中国的乐手打得不一样。他们兴奋的时候，还会跟着音乐跳起来，你明白，他们在真的享受那段节奏，那些音符的。」这几乎严丝合缝地切中了陈伟霆对于某种「自由的翱翔」的想象。

可以在一个设定好的范围和局限内去变化、玩耍，一直不停歇，气喘吁吁他也快活。「我就是想要在那个有很多可能的舞台上做一些不安全的事情，我觉得很 high。我们随时可以掉转方向，就看想要怎么玩。」熟识他的粉丝都知道他喜欢跳舞，就也都没有见过他可以那么自由、即兴地释放自己，这让陈伟霆觉得「好为自己骄傲。」

因为这些即兴和任性，让他的每一场演唱会都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也许换一个时间地点，换一种天气和温度，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样子。见面这天，他已经开始投入到下一场演唱会的筹划中，可以肯定的事情是，服装会有变化「老实说，对来现场的观众来说，你穿得一模一样，人家会想，我为什么不看视频？或者只看北京站就好了。对，所以我觉得有很多东西，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全部都会给一个独一无二的，每一站都不一样的，给大家去看。」

唱歌，陈伟霆着实唱了好多年。很多曲风都涉及过，麦克风拿在手里的那个他，像多变的万花筒。

起初，演唱会导演和他一道开会时，上来就问，陈先生，你有那么多面，到底想在这个舞台上呈现怎样的风格呢？他说，「我的风格，就是没风格，就是多变，就是大家希望走进我的世界。」于是最终在舞台上，我们看到视觉呈现上一半是他，一般是一个骷髅头像。「我想有不一样的造型，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我希望有时装造型帮我表达，帮我把那个歌更发扬光大，就从造型一穿出来，大家就会看到，喔，这个是什么风格。」

那么，那个原本的陈伟霆，是怎样的？「我也很难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个形容词，反正在舞台上面的我就是，每一个状态都是最真实的，对。」变化并不会带来不安和局促，因为「所有那些变化都是在掌握之中的。」他不会唱自己不能理解和驾驭的歌，也不会把一件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生硬地套在身上。这种「属于」很难准确用语言解释，大多数时候，陈伟霆靠直觉判断，「第一眼的感觉」，但需明了的一件事是，这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其实又不是全然的感性，它其实出自一种深刻的理性，在于他对自己严肃而丰富的了解。

十五、六岁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尚无法总结出这样的词句，就已经开始做出这样的选择。高中时候的陈伟霆转了几间学校，开始慢慢迷上舞蹈，把学习以外的时间都用在练舞和与同学们一起办舞蹈社的「大事业」上面，甚至用自己在香港「巨大型的学术性舞蹈比赛」中得到的大奖直接刺激校长为他们专门在学校里建了一间 200 多平的舞蹈教室。「那种奖项对学校来说是无上的光荣。」

可是家人和身边朋友却并不能完全理解陈伟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时间放在这些没有用的荣耀上面？」是他当时最常碰到的提问。在香港读中学，竞争蛮激烈的，中三会面临一场重大考试，考得不好，就会被「踢走」；中五还有会考，「考得不好，你上不了大学的。」那两个关键的关口，陈伟霆都在「搞跳舞」。

陈伟霆与妈妈、姐姐的合影

「我最被自己感动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在那个时候完全走出我家人跟朋友们认为的安全区，他们眼中的安全区就是读书，别搞跳舞了，但是那段时间我就很坚信，舞蹈可以给到我一个新世界。」

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会考时，陈伟霆如所有人所想的，没有考到理想的分数，但就是因为搞了跳舞，得了奖项，「校长另外给我很多分数，说这是希望我继续留在学校，搞跳舞社团，因为他理解我。」

第二次走出安全区，是在跳舞跳了好多年之后，有一天他看到一则电视歌唱比赛的征集令，「咦，我好像没有试过在电视平台上跳舞拿奖喔！」但是，那是一个唱歌比赛，要想跳舞，也势必要唱歌。「我觉得非常不安全，因为我唱歌超难听，我也不喜欢唱歌，我就喜欢跳舞，但是我去参加一个歌唱比赛，我必须得唱，我要唱就是为了拿那个跳舞的奖。」结果，他拿了那次比赛的第一名。他还记得当时的颁奖嘉宾有谢霆峰和容祖儿，评审是叶倩文，很多前辈都在。「我本来就是为了跳舞，结果就这么踏出原来的世界，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就慢慢变成了一个歌手。」

你曾经做过最疯狂的小事？

陈伟霆：拿着几千块港币就冲到美国LA，生活了4个月，就为了学跳舞，以前没有去过的，连怎么签证，什么都不懂，就自己一个人拿着背包，在那边生活了四个月，然后也在那边地下餐厅打工。

你小时候梦想是什么？

陈伟霆：现在做的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最喜欢的三个零食。

陈伟霆：萝卜糕，虾条，然后薯片。

陈伟霆与外甥们的合影

你哄小孩有什么秘诀？

陈伟霆：没有啊，你这是坑我吗？（笑）反正不太理想，跟他们相处。我都说他们审美观还没有，当他们有审美观就会好了。

除了表演、唱歌、演戏，你还希望自己能够有什么才华。

陈伟霆：我希望慢慢长大，会变成一个，可以变成一个职业经理人，对对对，这个是我，因为我从小就读经济，只有经济是特别好成绩，其他不好，所以我希望就是慢慢可以会规划自己，后面可能希望当一个生意人。

一个好的生意人，应该具备什么素质，是你也具备的？

陈伟霆：我觉得是冷静，判断力。

电视剧《南方有乔木》中，陈伟霆饰演的时樾和他的狗

曾经失去的东西里面，最让你很难去释怀的事情？

陈伟霆：我的狗狗。也不是最近一两年，就是从我小时候到长大那个小狗离去了。

你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自己性格里的特质分别是什么呢？

陈伟霆：我最喜欢也是我最不喜欢的性格，就是想法特别多，这个有时候好麻烦，我会搞到自己，但是一旦成功了，我又觉得，都是因为我的想法，但是有时候变多了，就会搞得自己很累，就没法集中在一个项目上面。

踏出安全领域这件事，也曾让陈伟霆「受伤」。少时练舞那段，因为没有钱租排舞空间，他和伙伴们每天晚上12 点之后就会聚到香港尖沙嘴海边一个钟楼的底层，开着音乐，疯狂练了一年之久。那时候年轻气盛，就喜欢尝试那种高难度的动作，「在地上转来转去的那种」，「去硬拼吧！」那时候的陈伟霆会这么跟自己说。结果是意外弄伤了自己。有一天下床时，忽然下半身都不能动了，医生诊断的结果是尾椎骨错位压迫神经。他为此休息了半年。现在长大了，他懂得，勇敢的前提是自知。往前走没有错，但不知界限在那里就是不对的。「你刚才问说我怕不怕，我不是说我不怕，只是说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收。」

电影《战神纪》剧照

早前拍摄新片《战神纪》，为了更加准确的塑造人物，他要求自己一丝不苟完成所有剧中角色要做的一切事，包括自己并不熟悉的骑马打仗。

「真骑，我戏里面全部都真骑。」

陈伟霆讲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前倾，眼睛里也放出光亮，仿佛眼前瞬间天苍野茫。草原上的马和一般在城市里驯养的不同，那样的马和那样的天地，是难以受人控制的，无论速度，还是方向。「它在草原上面的那个状态，都没有终点，整个马就会飞起来。」这是骑在马背上的陈伟霆的真实感受。拍这一出戏，他和马一起生活了四个月，每一天一起生活。最后一场戏，是拍他和一百多个蒙古朋友一道在马上驰骋，三分钟的赛马戏，他的座骑是其中最大的一匹黑马，手里还要拎着很重的武器道具。戏过了，两位导演一起起身给他鼓掌，为了他的勇敢和几乎完美的呈现。但陈伟霆想来后怕，「草原没有边界，跑到导演喊停了，马还是停不下来⋯⋯必须牢牢抓住缰绳，你掉下来就死，肯定死，后面有几百匹马，一掉下来，就真的会很危险。」

陈伟霆主演电视剧《老九门》剧照

电视剧《橙红年代》剧照

后来他讲起刚刚出道要从跳舞和做歌手转行进入表演届的时候，连续很久试镜试不到角色。一年多，他一份演员合约也没得到。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结果是一个导演告诉他，你给人的感觉太像一个偶像歌手了，电影圈不会用偶像歌手，他们要的是演员。「那个时候我就开始研究，怎么可以让大家不觉得我是一个偶像歌手，后来就慢慢知道，原来就需要放下，放下自己，就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在角色里面，或者是你不能把平常偶像的光环，放在作为演员的自己身上。」

电影《大轰炸》剧照

电视剧《南方有乔木》剧照

最近拍摄的电影，有点巧合，多少都和历史有关，《战神纪》自不必多解释，是那位「拥有海洋四方」的元太祖；《大轰炸》则有关爱国和战争，收到通知的时候他真的觉得「热血上头」，「被点的名字那一刻，你叫我演什么都 OK，你明白吗？」他并不常把「爱国」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但是自己心里清楚，国之存在与自身的休戚相关。做演员，可以将某种伟大的意志传递于人，无论如何都是意义重大的。

有的人在尝试突破的时候会怕做错，或者做不好，你不会怕吗？

陈伟霆：不会怕，我从来，就真的不怕，就是永远在挑战自己。我就要玩，越不安全，我就想越挑战它。为什么呢？因为你在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你的勇气让比你平常踏出的力度和步伐更大，当你更大力踏出那一步的时候，观众也会感受到，那个力度和你在安全区域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你的勇敢是从哪儿来的？

陈伟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想吧。

在上学的时候，你组那个舞团，大家为什么会愿意来加入？

陈伟霆：一开始几乎没有人进来。后来我就是用一个很「贱」的方式，在联谊会的时候请附近女校的同学来看，安排了自己的一段 solo 舞蹈，跳完之后女生都冲过来给我礼物，然后其他的男生看到，「哇」！原来这样可以泡妞的，结果第二天有 40 多， 50 个会员，然后慢慢做，越做越大，所以只是他们为了女生。（笑）

内在的安静，是你一直往前走的力量吗？

陈伟霆：对，我自己，每天晚上都会静下来半个小时，然后坐下来把手机关掉，什么都关掉，冥想，冥想到一个无限的感觉，当你达到一个无限的感觉的时候，你就会找到你自己。现在的年轻人，我们好像没有一分钟是静下来聆听自己的心跳的，聆听自己在想什么，每天一起来我也会刷微博，或者是微信，或者是接工作的电话，然后无聊的时候聊八卦，你根本没有一个时间静下来了解一下你自己，你最近想要什么，其实你活着为了什么。

因为你没有一个安静的状态，你不了解自己的时候，你踏出的那一步，你是乱踏，但是当你了解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你很明确知道，你下一步是放在哪里，这个才是重点。

原文刊于《时装男士杂志》2016年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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