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这一刻，最重要的事，是属于你，最小的事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我没有想过我会在31岁的初夏，再一次为五月天提笔。

上一次，是6年前。

前天在奶茶的电影里又听到他们的歌，在出租屋，见清第一天把小晓从街上捡回来的那个晚上，小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见清递给她一个mp3，里面流淌出来的，竟是《知足》。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

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

我想起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那天，是2005年秋天，啊，写下这个数字，真的都吓到自己，时间，该怎么形容时间，快到当真只是一眨眼天地瞬息变作云雾。那天，是和学校新闻系的几个同学约好了一道去玩，从漳州坐船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岛，是在海边，踩着水，听到的。我捡了好多贝壳，两个兜都装得满满的。沙滩上还有一种很高的草。后来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有田野、村子和炊烟，后来还下了大雨。那时候心里没有喜欢的人。

一切远得就像上辈子。

再早一点的时候，2003年，高三那年冬天，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把耳机塞到我耳朵里郑重其事按下CD播放键给我听《时光机》的那个女孩子，很多年之后走离了我的生活，是我失去了她，我活该。她是最早给我听五月天的人。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我们都喜欢的乐队15年之后还在唱，而以为长大还很遥远友情不会泯灭的我们，却走散了。

我不遗憾。拥有过的最好的，没什么好遗憾。

2005年我从厦门专门坐33个小时的火车回北京听过一次五月天的演唱会，那应该是第一次，我偷偷地来回，家人应该到现在也不知道。住在同学家里，第二天一起去体育馆，场灯暗下来舞台灯光亮起几万人一起在那里喊：「mayday！mayday！」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太空舱然后面临意外于是疾呼求救，第一个音符响起来，宇宙听到了我们的呼喊。

被淹没和被选择，有时候其实是同样一件事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去思考为什么会喜欢他们，好像任何理由经由嘴巴或者文字讲出来就会变得不见了，也并没有他们的一首歌成为我某段关系的主题曲这样的桥段，没有。只是现在忽然听到《超人》和《让我照顾你》的时候我还会有点鼻酸，但这样适度的易感让我欣慰，还好，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还是16岁时的那么天真幼稚，很好，不要变。

爱会让人有一点点疼，只是一点点，更多还是喜悦啊。

因为《垃圾车》和《志明与春娇》学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闽南话，这让我在KTV里可以像个台客一样胡喊瞎唱好像嘴里已经嚼起槟榔脚上瞬间多了一双蓝色塑料人字拖，哇，这是爽的。

啊，想起来了，后来很爱很爱的一首五月天，是《最重要的小事》，真的太喜欢。

「我走过动荡日子

追过梦的放肆穿过多少生死

却假装若无其事

穿过半个城市只想看你样子

这一刻最重要的事

是属于你最小的事

……」

是要到很久之后才能明白，骄傲的你我他她啊，终究想要的不是被爱，而是被偏爱。有人一生混世魔王却最后独独为你垂泪无言，最是难以抵抗。闯过风浪之后在街角一起喝一杯果汁，在落日里安安静静并肩坐下来吹吹风，马放南山，不问从前，是最好。

五月了，倏忽一瞬。真快啊。昨天穿了短裤，买了新的凉拖鞋，吃到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口冰淇淋，南瓜乳酪黑巧克力熔岩，坐在对面的朋友说「甜到忧伤」，我于是开心到趴在桌子上孜孜地在那里开始读起最近无比爱的纳博科夫。

是最好的日子，而我知道一切与你有关，就够了。

好像还是应该再多说点什么，就贴上2012年的一篇旧文吧，那是25岁的我第一次面对面见到我喜欢的这支乐队。他们五只就一字排开坐在我对面，我们聊了多久？不记得了，大概有五年或者十年吧。总之那天从采访间走出来我真的说出了那么一句「青春好像就可以这么结束了，很完美了」之类的话。

所以我想我是真的爱过他们的，也是真的爱过自己的青春的，真的无怨也无悔的——其实一直以来的我啊，一点也不温柔的，香奈儿女士说过啊：「温柔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除非你是正在下蛋的母鸡。」哈哈。

好吧，说真的，忽然好想再去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

来，时光机，回到2012年。

「一二三，关我屁事！」

采访、撰文：吕彦妮

人们在电视框框里看到的那个五月天，和生活里的五月天，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论断，是石头主动娓娓道来的，他说，那是一种「疏离感」，挥之不去。然后阿信把右腿蜷进沙发里，摸摸鼻子说起最近爱读的书。玛莎也慢慢盘起腿，回忆起人生中一次最难忘的「告别式」，一向的「毒舌」都不见，却见眼圈泛红。怪兽爱学冠佑说话时的手势，两个人在一旁总是生发出默契的好笑……

就是这样五个男人，整整21个年头，没散伙。

五个人的吉光片羽

冠佑：如果要出发去世界末日，我的行李箱里应该会装很多的照片，家人、朋友的。

石头：我们在上台前都会欢呼一下，就好像加油一样。可是我们不是那种一二三，加油；而是一二三，关我屁事。

阿信：rolling stone也一直唱自己年轻时候的歌啊，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厌倦啊。我写每一首歌也会小心，不要让自己写出来以后会厌倦的歌。

怪兽：拜托谁可以先帮我们去火星探条路，我们现在想去那儿开演唱会。

玛莎：你有勇气把别人面前的自己全部推掉，重新洗牌吗？

在某种程度上，「五月天」代表着一种类似信仰的东西。KTV的热门歌单上，总能见到他们的《恋爱ing》、《倔强》、《知足》、《志明与春娇》及其他；总有他们的一首或几首歌，陪着我们经历过生活中的某场跌宕。

演唱会之前的宣传中，他们在社交网络上回答歌迷的提问，有网友对他们喊：「我男朋友说了如果你们回复我了，他就向我求婚！」不知道是要提问者怎样不懈地刷屏才可以被看到的这条信息，被主唱阿信选中，他回复并转发说：「我回复了，世界都点头了。如果你也准备好了，那么可以请你的男友准备了，请最幸运的男孩，给妳最美的第二人生。：）」

这一条瞬间转发上万，对话那头的一对平凡的男女，就这样接收到了上万份美好的祝福。

这是五月天的方式，他们就是要全世界都看到，有一样东西，可以冲破冰河跨越时空永远被相信它的人们随身携带，这样东西叫做，梦想。就像他们这些年坚持在做的事情一样。

但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主唱阿信却淡淡地认真地反省起来：「别把梦想建立在一个乐队的身上噢，真正的人生梦想在你的手上。可以很大如倔强征服鸟巢，也能很小如晒太阳发呆。」这时，有同行从旁问起阿信的幸福，他羞涩起来，抿嘴笑说，就是晒太阳，「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敢太多晒……」彼时窗外正是大好的初春艳阳，他扭头看看，眼中有温吞的东西……话题马上被迁移走，我迟疑一下悄悄问身边的玛莎，阿信为什么不可以晒太阳？他更小声地告诉我，会过敏。

一个落笔有神的诗人，或者一个可以点燃万人演唱会的主唱，亦有属于自己的遗憾，他说这样蛮好，往往是那一点小小的酸，可以让人在日后把回忆勾兑得更丰富更真切。

「做人最怕像密桃，外在甜腻，但内在坚硬……做人最好像椰子，外壳坚固能承受打击，内心清澈能保持透明。：）」这是后来阿信在微博上的发言，面对记者的采访时，他是最不擅言谈的，大多数时候在倾听，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已经放进了自己创作的百余首歌里。

蔡康永曾在多年前写过一本叫做《写给宝宝的书》，篇篇都是写给当时还未出世的小S的宝宝，其中有一篇关于「演唱会」的文章，他说，宝宝，你一定要去现场听一次你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和所有一样喜欢他们的人一起，「因为你不确定他会红多久，甚至不确定他会活多久。」

这样的嘱托和企盼，放在「五月天」身上，也是合适不过的。

出道至今，他们踩踏过的大大小小的演唱会地板，难以胜数。在草地、在海边、在学校、在闹市、在地下pub、在体育馆、在体育场……

他们的演唱会，有某种「牵一发动全身」的能量。在那些可能high到爆或者蹦到忘乎所以的间隙里，总会寻得片刻的安宁，主唱阿信会站到台中央，慢慢说起一些事情。2005年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他说起奶奶的去世，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和五月天另外的兄弟们一起，刚好在一条船上，渡一条很宽很宽的河，噩耗是在行至河中央时传来的，那一刻，他看着四周空旷的水面，忽然觉得辽阔而绝望……他讲这些话的时候，有轻轻的和弦和键盘声在四周弥漫。一个本来热闹的宇宙于是变成一座崆琮的庙宇。阿信说，那些话都不是事先设计好的，往往是一首歌唱完，他忽然想到的事情，就敞开来和大家分享了。「在舞台上唱歌，有的时候很像表演，就是那种舞台剧。你不光声音、表情要到位，情绪也要很饱满。」他说。

但一场演出结束，他们五个已经学会和舞台上的那个自己分开。「演唱会隔天过后，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就会觉得有疏离感。」吉他手石头说。

「你们跟『五月天』的差别是什么？」我问。

「其实这是一个蛮神奇的事情。我们看到自己都是在框框里面。因为平时我们看不到自己，我们能看到自己都是通过电视、照片或者任何平面的影像。我们看到照片，会有对那个时候的回忆，但它毕竟不是此刻正在生活着的我们。」

在他们看来，在音乐里的自己，在舞台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五月天。

五个问题×五月天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冠佑：我觉得片刻的安静，对于个人，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其实周遭也没有什么建筑物，站在那里，觉得当时的空气都变得特别好，好像给自己充电一样的。

怪兽：我会，喝啤酒，听音乐。最放松的音乐就是带金属的摇滚乐。就是会听一些当时刚学吉他时候的很老的曲子。

阿信：我最常看书和上网。

玛莎：平时就是看书、听音乐或者上网。我回到家不怎么说话的，而且也不看电视，让自己尽量不要接触到音乐。

石头：我会运动，或者劳动。就是不要让自己停下来，让自己的身体去承受一定程度的劳累和辛苦。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脑子完全放松下来。我丈母娘她有自己的田地，我就会去帮她到地里干一些活儿啊。如果哪一天真的想让自己安静下来，我会真的回到田里！

《诺亚方舟》的歌词一开始就是「再见……」，你们每个人印象最深的一次告别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石头：跟我小孩子告别。那时候我们要出国工作，我就要跟他说「爸爸要出国工作，要跟你再见了。」然后他就开始哭，就不让我走，我当时就觉得心很痛，有时候你不知道这一次说再见是不是就是真的再见了，时间从这个时候就被切断了。现在我就会默默的走，选择逃避这件事情。

玛莎：参加一个同事的告别式。之前也参加过很多的告别式，但是那一次是因为我觉得他还没有到那样的年纪。然后就离开了。他的性格很乐观，爱说笑，但是就连「拜」都没有说就离开了。人生就是不停的在学习「告别」这件事，这是人生里最大的一门功课。

阿信：第一次的告别演唱会。当时所有的歌都唱完了，但是还是有一点依依不舍嘛。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再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唱歌。我们五个就趴在那个音响的后面，看着外面，就像，时间快到了，该跟大家说再见了。然后，大家就都走了。

怪兽：跟吉他告别过。那时候要考大学，要认真念书，有整整一年都没有弹吉他。我们都叫「封琴」。就是把吉他放到琴盒里，然后用胶带缠起来，缠的蛮结实的。然后后来考完了，就觉得，啊，好麻烦，当初为什么要缠得这么紧。吉他拿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信、玛莎练琴。

冠佑：跟普通高中告别。因为那时候两种学校都考，一种是靠念书的普通中学，另外一种是艺术学校。那时候两个都考上了，心里知道自己的选择，家里的人也很支持，爸爸妈妈支持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还把自己的通知书挂在墙上。那个时候就是要跟普通的高中、大学告别了。

你们每个人心里的女神是谁？

石头：我的女神就是在柏油路上开出的野花。

阿信：我的女神就是我妈。因为她讲什么我都会听，所以她是我的女神啊。

玛莎：只能选一个吗……唉……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永远都「只能选一个」……（想了很久，周围人都在起哄说随便讲一个好啦！）娜塔莉·波特曼！我觉得她越来越漂亮，有气质。而且很聪明，有幽默感。

冠佑：我的女神就是我老婆啊。如果是歌手的话，就是韩红。因为她一唱歌就像天籁一样啊！

怪兽：那个……（又一个选择恐惧症）《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电影原声带里唱歌的那个女生。（阿信补充：怪兽喜欢一个女生，常常都是从声音开始的。他是一个用耳朵思考的人，哈哈哈！

如果有「第二人生」你们会怎么选择？

阿信：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做烤鸭店的师傅，因为可以把鸭烤得很漂亮，客人吃了很开心，应该是很棒的事。

石头：我想要做个农夫。种植些葱啊，香料啊，如果能供应给烤鸭店老板那就最好了。

怪兽：我想当樵夫。因为小时候听到「樵夫」就觉得好有意境哦。可以住在山里面啊，上山砍柴，感觉蛮好的。也可以供给烤鸭店啊。

冠佑：我就想开个农场，不止鸭，我连鸡都可以养。

玛莎：我就当个称职的消费者。吃就是了，还能给点建议。

怎么样疏导自己的坏情绪？

玛莎：我觉得音乐就是一个最好的疏导方法。你在听别人的音乐或者自己弹奏的时候，你都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放在这个很好的出口。

冠佑：我觉得打架子鼓是个很好的方式。你可以打暴力的节奏，把你全身的力道都放在上面。在情绪比较温和的时候，可以打一些比较舒缓的节奏。

怪兽：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朋友聊聊天是很重要的。我觉得从高中大学毕业之后，大家就开始各自忙了，很多朋友就开始渐渐地疏远了。我觉得有时候会被时间啊、压力啊，推着停不下脚步，所以我会停下脚步，回头找那些很久都没有见的朋友出来聊聊天，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石头：平常的时候就要学会怎么样的孤独相处。运动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运动的时候你是在挑战你自己，在想办法超越你自己。当你有这样积极的想法的时候，你就会不容易害怕很多的事情。

阿信：我觉得可以晒晒太阳深呼吸。从最富有的人道最穷苦的人，晒得太阳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