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璐：没有乌云的脸

原创在安吕彦妮

昨晚，秦海璐与颜丙燕一起揭晓了上海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获奖者名单，开奖前夕一段「好男人」通用法则，引得现场笑声不断。事后更是被夸赞很有深度。

今天，特邀作者在安，为大家奉上一篇关于她「上海电影节评委」，「金马影后」等等之外的她的一篇文章。

秦海璐：没有乌云的脸

特邀撰文：在安

「老公，这是发财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地板缝里的灰尘现在都飘上来了，可以彻底清洁一下了。」

「太棒了！」

以上，是秦海璐与先生关于几天前家中突发「水灾」的对话，和秦海璐的相约也因为这场水而推迟了。大抵是水泵坏了，夜里锅炉自动蓄水，水阀松动，于是全都溢了出来。当时先生在外，只留秦海璐和老人孩子，工作就排在身后，她当即调动全员一起处置，待诸事正常运行后转身就到了拍摄现场。此时她穿一件略带欧洲宫廷色彩的白色衬衫，陷在酒店咖啡厅偌大的黑色天鹅绒沙发里，浑身酸痛着——因为反复用力地拧抹布，手上已经磨出了泡——想起这场意外还是扑哧一下乐了。

秦海璐在电视剧《楼外楼》中饰演李春贤

秦海璐在电视剧《白鹿原》里饰演「纵使世事纷扰，与夫至死不渝」的仙草

外界对于秦海璐的判定，大多来自于这些年她所饰演的角色。最新一部电视剧《楼外楼》中的李春贤，不屈从命运，危难时撑起家族重任；《白鹿原》里的仙草，纵使世事纷扰，与夫至死不渝；《南方有乔木》戏末，一场时樾(陈伟霆饰)与安宁(秦海璐饰)的分别，时樾对安宁说：「这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改变谁的，如果有，那都是自己的选择。」

时樾对安宁说：「这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改变谁的，如果有，那都是自己的选择。」

电视剧《南方有乔木》剧照

「所谓独立女性，不单单是从经济、地位、成就、思想上的独立来判定，更多的是在性格上。很多人会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买不了单，承担不了选择的后果，但是我可以。」秦海璐说。18年前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就让秦海璐成为了金马影后，回溯少年时期在戏校的摸爬，她不曾后悔，也毫无怨言。事无定数，却是一定要努力向前的。

舞台上的每一秒都是自由的

7年前秦海璐第一次饰演话剧《四世同堂》里的大赤包，她很用力地表达每一句台词，放大这个女人身上所谓人心中黑暗的部分，甚至叫做夸张。7年后在西安的首演，秦海璐突然发现自己不再那么使劲：「真正有坏心眼儿的人，坏的那一部分并不会被表达，好与坏都是一瞬间的选择，所以才说做好人容易，做一辈子好人不容易。」在表演过程中，大赤包抖坏心眼的一瞬间，令秦海璐感觉无比愉悦，好像孩子偷糖果吃得逞后的那种窃喜。讲演戏，「可能演到那个愉悦，才是真的。」

7年后《四世同堂》在西安的首演，秦海璐再度饰演的「大赤包」突然发现自己不再那么使劲：「真正有坏心眼儿的人，坏的那一部分并不会被表达，好与坏都是一瞬间的选择，所以才说做好人容易，做一辈子好人不容易。」

秦海璐「大赤包向您分享小赤包」

秦海璐注定离不开舞台。她说排练场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是一个否定再否定的过程。表演被严苛地要求，三分、五分、七分，每一分都要精工细作，演员间彼此达成共识，才得以完成最终的呈现。「这个过程是我们这一群人比较留恋的，或者是执著于追求的，就是怎么能让『不对』变『对』的过程。」每次站在侧幕条要上场的时候，秦海璐心里只有一句话：「再见吧，导演！」灯光打在脸上的分分秒秒，都是她自由自在的时刻。在影视表演中，终归是有随时喊停的机会，秦海璐也会尽可能多地给导演不同的表演方式选择，那就是自由的边界。于外界而言的「舞台表演比影视表演高级」一说，秦海璐耸耸肩，不予置评。

没有乌云的脸

在戏校学戏的日子，秦海璐形容像是活在地狱里。她有一套严苛的时间表，每天4点起床，练功到6点半再去出晨功，晚上下课后别人翻100个小翻，她要上150个。因为觉得老师对自己嗓音的判断并不准确，为了证明自己，她索性去了姐姐的学校，花了3个月的时间学了梅派的代表作《天女散花》。「回来的时候，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问我们教导主任：『你说我能不能唱梅派？』她说『能』。」好像在得到教导主任肯定回答的那一刻，秦海璐那些年所有的隐忍和苦难都不值得一提了。「用整个少年时期来换取心智上的成熟，我没办法界定它的好与坏。我曾经是恨的，现在不恨了，但是我也并没有爱，甚至可能也没有感恩的心，原谅我的心很小。可能真的到了50岁以后才会去想，感恩或者什么别的。用大家认为最美好的一个时期，去换取未来的一个成就，我现在仍旧不知道这值不值得。」

「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注定要过去的，没有必要纠结。」秦海璐说。她的母亲曾告诉她：「没有人可以给你快乐，这里面包括你的兄弟姐妹、你未来的爱人和孩子，能给你快乐的只有你自己。」

我的二姑娘又回来了

秦海璐和先生恋爱不久后，先生便去了她家提亲。

在此之前，关于秦海璐的男友，母亲虽不多说什么，却也从未在谈婚论嫁时表示同意，可这一遭出奇地顺利，秦海璐始料未及。她记得母亲跟先生说，自小她就是个天真烂漫的丫头，每天嘻嘻哈哈地乐，可自从去了戏校学习，直到和先生谈恋爱以前，再没见过她真正开心过。「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我觉得我以前的那个二姑娘又回来了，所以我同意你们结婚。」秦海璐的脸沉在一片柔光里，安安稳稳地讲着。她已经不记得从前自己的模样，究竟快乐时的笑是什么样子，认识先生之前和之后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变化，「大概只因身在此山中吧」，她说。

秦海璐的先生有句口头禅，叫「只要你开心就好」，一天她突然问先生，你为什么老是说我高兴就好，难道你不高兴？先生答：「我看着你高兴，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那一刻秦海璐突然明白了母亲说的，有人觉得这个茶是苦的，可是我喝它就觉得是甜的。「『别人认为』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你认为是什么』。幸不幸福，就是你自己认为。」

现下，没有什么事是要让秦海璐奋力追逐的，生命的时间表上再没有挥毫掷下的梦想清单，每分每秒，都是馈赠。快乐了她就去厨房做一餐饭，或者突发奇想地去地铁站口坐一会儿，观察每一个走过的人脸上的表情。儿子跑过来跟她说：「妈妈我保护你」。叫醒每天早上爱睡懒觉的自己，她真的倍感「困扰」，不过她每次都会战胜睡意。「这大概就是母爱吧。」说完她笑嘻嘻地，情愿陷在这柔软绵长当中。她说强大并不等同于拒绝柔软，而是恰恰相反：「那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可以一直柔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