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快乐的周冬雨，还是挂在树上的

吕彦妮

她一身披披挂挂着几件最时髦的衣服，见到草坪中有棵树，抬腿就往树上爬，细胳膊细腿的，整个人坐在树杈上摆荡也轻飘飘，像只雀鸟或者彩色的小甲虫，会叽叽喳喳，也会猛然间什么都不再说只是凝视前方。你抓不住她，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神。但这就是她，快乐的「小黄鸭」。

拍摄ELLE封面大片当天，所有人一直从正午工作到天光尽灭，结束之后周冬雨蹦蹦跶跶地跳上车，去上一早就约好了的舞蹈课，第二天又是一整天ELLE微电影创作，再之后就是其他工作冲挤上来……所以这次采访几经调整最终排在了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在周冬雨常去的一间发型工作室，她一边剪头发，我们一边聊。

「我反正在哪儿都工作过，地点都挺奇葩的，所以采访精不精彩不在于在哪儿或者什么方式，没问题的！」她身上围着一块大大的反光银色围布，发型师的剪刀在她头上飞，唰唰唰的声音，碎发飘下来。她嘴也一直不停，不是在说，就是在吃，放松、快意，天马行空地满世界跳跃。

以为是因为有新的工作而剪发，还以为前几天跳舞也是要为了后面的角色做准备，其实全都不是。「我头发太多了，真的，我讨厌头发多，就一直要打薄，所以大家觉得我头发特别少对不对？我每回最烦的就是洗头发洗得胳膊疼。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头发剪短吗？因为我是个环保主义者，每次洗头浪费那么多水和洗发液我的心都在流血……」她劈劈啪啪一口气说下来，越说表情越夸张，是真心疼，但说完也就罢了，马上进入下一个话题，不停留。

跳舞则是因为「好玩儿」、「突然就想学新东西！」除了跳舞，她还准备学画画，听说画石膏素描要在那里踏踏实实坐一个下午她就觉得挺兴奋的：「我就是太没耐心了，能坐一下午画出个东西，应该特别有成就感吧！」说着说着她就乐了，整张脸甜滋滋的。

一只快乐的周冬雨，

还是挂在树上的

采访、撰文：吕彦妮

再忙都要玩

宁浩导演前阵子跟她随口说了一句感悟，小姑娘牢牢记在了心里：「艺术来源于生活，还是要多生活。」很多导演、合作者都对周冬雨在现场强大的即兴表演能力印象深刻，问她这种能力的来源，她起初还在「搪塞」，追问之下，终于摊出某一个面向的自己来：「我这个人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生活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我可以今天当会儿农民，明天当会儿公主，后天当会儿看大门儿的，我特别喜欢角色互换！」

过去两年她几乎都在马不停蹄的工作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忽然有一天在剧组，大约是因为技术部门出了一些问题，周冬雨忽然得到一天休假。「我那天抑郁了，心里空落落的好难过，也不想动。我突然想明白了，因为工作，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很可悲。」从那天开始她要求自己无论多忙都要保留自己的空间，「现在就演变成了我不管我再忙都要玩！」北京所有的「密室逃脱」这段时间都被她和团队伙伴们玩遍了，她有时候觉得不过瘾还跟老板说：「你给我再加点儿料呗！」下一步，她准备带大家去日本玩，刺激一点都没关系的，她不怕，拍着手说「欢迎欢迎！」

电影《后来的我们》剧照

电影《后来的我们》里有一场开车的哭戏。「你知道我最后开到了多少迈吗？」多少？「我开到了120迈，我踩到底了！井柏然真是特别大度的好男人，跟我说『这一遍你来主导，你怎么演我都能接住』。然后我开到了120迈，他刚开始还在那儿装酷，后来就喊导演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吐……』我就是开嗨了！特别开心，演得也痛快！」

「我受不了一成不变。可能以后老了我就会喜欢平静，就是买块地，养点小鸡、小鸭……但人总是要苦闷之后才会觉得快乐有多快乐，快乐和痛苦都是相对的吧。」

快乐的石家庄人

周冬雨好似从小不知道痛苦为何物。

「真的，我正能量太多了，就因为我特别喜欢笑，我演戏都笑场。演戏不笑场的人也太厉害了！」她不是要强装什么，和她相处一阵子你自然就会感觉到，她是真的乐乐呵呵，甚至还会反过头来「教育」大家：「别哭，哭挺不吉利的，哭多了没福气。」她也不是没有负面情绪，但一件事情发生了，「先哭的那个因为是公主吧，至少是有公主命的。我觉得发生一件事情，还是要先想解决它的办法，如果你先把时间花在哭上，我觉得很幼稚。」

她形容自己是「一个快乐的石家庄人」。「我们石家庄是个幸福感十足的城市，因为我们从小就吸雾霾长大的，我们还有什么可值得不开心的？那时候都没有雾霾这个词，我们那儿叫脏雾。大家都以为是雾。」她的性格又像妈妈，「一个乐天派」、「特别想得开」。她知道妈妈这辈子不容易，但是遇到什么事情她也没见过她垂头丧气。所以自己刚出道那几年各种不顺，每个月好几万的房贷压在身上，工作还没着没落，她还是每天一定要去吃一块上好的鹅肝，「贼贵，但我就是要吃，吃下去了，我就好开心啊！」周冬雨喜欢这样的自己和人生，「又二又开心」。

她其实是个从小被家人宠大的孩子，得到过很多很多的爱，并没有经历过那些电影角色里离家出走一个人在社会上混的日子，越长大越恋家，跟妈妈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只用腹语交流」，也觉得舒服、安全。「你不觉得爸妈给你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吗？」她到现在都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不要脸一点说，我一直觉得我现在还在上学。」她早上出门时说：「妈我走了。」回来大喊「妈，我回来了！」晚上在外面玩得稍微晚了一点就会想到妈妈还没睡在等着她，赶紧往家赶，「我是祖国的花朵我得回家！」

「我会筛选难过」

但现实又不总是波澜不惊的，会有意外，会有错失，也会有来自陌生人无端的伤害，这些，周冬雨过去几年都经受过。「我真的觉得那些人骂我的话都不及我妈教训我的一半。还有我以前是练体操的你知道吗？教练骂我的话真的比网友要狠多了，所以对我来说其实真的不会难过……」以为这道问题会以她磊落如常的表达结束，一个很短促的沉默之后，周冬雨继续说，「其实我挺容易难过的，但是越长大我就越想得明白了，我会筛选难过，什么事情应该难过，什么不应该难过。一件事如果真的是我错了，我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很差劲。可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多说无益，也不用解释，周冬雨知道证明自己的方式再简单不过了：「用我的作品回馈大家，你喜欢我就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对吧？」再回头去看，她不觉得自己遇到过挫折，「对我来说那都不是我的挫折，那就是我要走的路。」每天在快节奏里奔跑不息，她也不觉得厌烦，甘之如饴地努力着。拼就拼到底，玩就痛快玩。宁浩给她把过一次脉，说：「冬雨啊，你这心跳速率太快了啊，慢一点。」「好嘞！那就慢一点！」

眼下，周冬雨的最新身份是出品人，她作为出资方之一参与了张猛导演的新作《阳台上》，做这件事情的原因是出于她对张猛的「崇拜」和对胶片电影的「尊敬」。张猛话少，待人接物低调谦逊，「他跟谁说完话都会鞠一躬，我有时候都怕我自己鞠躬鞠慢了，输给他。」这样有才华而谦卑的人，是周冬雨欣赏的类型。「我喜欢的是那种没怎么用功但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的人。对，我喜欢天才，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电影《阳台上》「我在阳台上看你」版海报

殊不知，周冬雨自己也是「有意思的人」。一本正经地请教她：你的幽默感从何来？她就答：「我没有幽默感，我是真心在跟你交流。我认真的时候就很幽默对不对？哎，你听过这首歌吗？」回答问题的时候她永远在飞，有时候拽都拽不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说的那首歌，她又兀自拐到了另外一条轨道上。几个回合后，她突然又想到了答案：「应该来源于我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活状态不懈的追求。」

头发剪好了，清清爽爽，周冬雨很满意，揉了揉自己的刘海，对着镜子，咧嘴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