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薇，你人群中也算抢眼，抢眼的孤独难眠

吕彦妮吕彦妮

从歌手到演员，戚薇审时而变

变则通，通则不痛

她不惧怕改变和动荡

重复是另外一种绝路，她不仅要活

而且要活得多样而精彩

「戚哥」野蛮生长，永远新鲜

人，有所念，才会有所幸。

戚薇，你人群中也算抢眼，

抢眼的孤独难眠

采访、撰文：吕彦妮

外公的熏鱼

当黄磊在《向往的生活》里亲手把焦糖色的熏鱼捞出锅的时候，他并没有预想到不久之后戚薇只尝了一小块就会哭到「崩溃」，何炅更加对前情不知所以，因此当戚薇蹲在「蘑菇屋」的角落黯然落泪不可自制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失神了。本来只是一档综艺节目，本来戚薇也对黄磊的厨艺将信将疑的，没想到「彻底中招了！」那熏鱼是外公最拿手的一道菜，他老人家走了之后戚薇再也没有吃到过，黄磊做出来了，记忆于是随着熟悉的味觉一股脑倾盆而出，让她一时间「难以平复」。这样的眼泪是好的，证明我们还没有忘记，人，有所念，才会有所幸。

戚薇与我娓娓道来外公，一个在她心目中「快要接近完美的人」。外公平时话很少，但言出即重，对晚辈都很严格，是家里绝对的「精神领袖」，「他大喘气，家里都会抖三抖那种。」虽威严正直，却也细心温和。外公对外是刚正不阿的领导、「知识青年」，对家里也照料得悉心。「比如说今天晚上我需要一个蕃茄酱，我说姥爷咱家有蕃茄酱吗？他问，没有了吗？我说没有了。好了，从那以后，我们家蕃茄酱这个东西就不会再断了。……他做所有的事情是无声的，但是全家人都会受用。」

外公在意对孩子的教育，戚薇从小到大从他那里得到的礼物总是书，她小时候学小提琴，也是外公的嘱意，「他说孩子要注重自我修养的提升。」

外公做得一手好饭，所以培养出了一个「吃货」戚薇，过去每年除夕夜的年夜饭，都是外公主理和掌勺，「我吃了（他做的饭）那么多年，这个嘴巴叼也是被惯坏了。」

外公是在戚薇开始拍戏的第三年走的，当时她人在片场得到噩耗，收了工直奔机场，路上就开始哭，上飞机也哭，一直哭到家门口，要迈腿进去那一刻，她意识到不能让妈妈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收拾好情绪，进门，后来的整个过程里，她一滴眼泪再没掉过。她陪外公走完了最后的每一步，像个大家长一样控制住了全部，甚至到最后的「捡骨」，也是她去的，「这样我才放心。」

在心底里，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和外公告别过，这是这个在人前人后被称作「戚哥」的姑娘刚强和大大咧咧的性情背后的一道伤疤，最脆弱的地方。那天在《向往的生活》里遏制不住的眼泪于她而言实在是一个意外，她已经很久不哭了，即使是在戏里。

非表演科班出身，又那么感性敏锐的戚薇，也算演了许多年戏了，到现在都还没学会用技巧演哭戏。她必须是真心难受才会表现出来，这样的方式其实很「伤」。「是！」她一拍大腿表示认同。「我用的都是笨办法，太累了。」所以她现在极为慎重地接戏，一定一定要拍「值得的。」去年在台湾拍摄《深夜食堂》，她演一个那么悲情的角色，全靠自己全情代入，直演到几近抑郁。演完她就和经纪人说，以后我们还是接点开开心心的角色好不好？

「去年在台湾拍摄《深夜食堂》，她演一个那么悲情的角色，全靠自己全情代入，直演到几近抑郁。演完她就和经纪人说，以后我们还是接点开开心心的角色好不好？」

但是，世上哪有纯粹的开开心心？这个道理戚薇太清楚了。转年，《北京女子图鉴》就找来了，她果断地接下，「能借这个戏，把自己之前的十年重新走过了一圈，而且是总结式的……陈可的经历，大家有过，我也有过，我重新演出来，这样的感觉就挺好。」

「陈可的经历，大家有过，我也有过，我重新演出来，这样的感觉就挺好。」

「人群中也算抢眼，抢眼的孤独难眠」

《北京女子图鉴》里陈可穿着貂皮大衣在镜子前哭的那场戏，戚薇之前准备了很久，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到位，直到她无意间翻出一首过去听过的《第三人称》，一下子有了感觉，「歌词写得很像那个时候的陈可，她想知道她是谁，走过了这一路艰辛，我还想清清楚楚地认知我自己，我这一路需要谁来欣赏？其实就只有自己。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最好的交代。」戚薇在回述整个心路过程时，忽而说「她」，忽而说「我」，其实陈可和戚薇，在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

「歌词写得很像那个时候的陈可，她想知道她是谁，走过了这一路艰辛，我还想清清楚楚地认知我自己，我这一路需要谁来欣赏？其实就只有自己。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最好的交代。」

「人群中也算抢眼，抢眼的孤独难眠……」戚薇不由地哼起这首歌，磁性的声音一下子扑满整个房间。当时实拍那一场戏时，她就把自己浸在那个旋律里，一切就都对了。后来，她还几经周折争取下来了这首歌的版权，在戏里完成了翻唱。

戚薇曾经出道时的身份是职业歌手，这一点，大约很多爱看她演戏的人都快要忘记了，她还用力紧抓着。

「我很喜欢唱歌，我到现在都是爱唱歌的。当初只是因为唱歌行业不景气了，养活不了我了，我就在梦想和面包之间为面包妥协了，唱歌不足以让那时候的我和我的家人过得更好，所以我是为了自己多一条腿走路，才尝试演戏的。」

她实在得有点憨了，脸上没有半点玩闹的颜色，猩红的唇雪白的齿，吐露出来的却是那么朴实的言辞：「我当初走出表演这一步，就是为了给自己多找一条生计。」

即使经过了几年的摸爬，她的演技已经得到了同行和观众的肯定，她还是会说自己对音乐的那颗「躁动的心没有办法平复下来……」，她还在自己出演的剧中想方设法地把唱歌这件事揉进去，「如果我演这个角色，用这个角色的心情去演唱一首歌，我觉得我比谁都适合，比谁都有资格，所以为什么不？所以，可以唱主题曲她就唱主题曲，唱不了主题曲就唱插曲，没有插曲就随便……」出演电影《追捕》，所有唱歌的机会都已经提前定妥了，那怎么办？「那我就自己做一首歌，作为推广曲。」

电影《追捕》剧照

对音乐的敏感，这些年来在表演中其实帮了戚薇很多忙。「我可以从音乐当中去找自己的状态和情感的寄托。」在剧组，一般遇有大的情感冲突的戏之前，她都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选一些情绪上相似的曲子来听，如果这场戏不需要对白又不用收音，她甚至会直接向导演提议，就在现场放音乐，帮助自己进入那个情景，屡试不爽。

在创作上，戚薇无疑是聪明的，且意志力强大，所谓「半路出家」，从另外一个领域跨过来，又是进入这样一个对人要求严酷的表演领域，戚薇可以顶过最初一段时间的自卑、紧张、担忧和无助，一点点变得从容，其实是不容易的。

「我第一天进组就跟自己说，人家都是专业的演员，我一个什么都没学过的，演不过人家也很正常，就问嘛！学嘛！」她从来只有谦逊，没有不服，「戚薇你没什么了不起的，甚至做艺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只是跟别人做了不一样的工种而已，没必要跟别人臭拽什么东西。」她言语里有一种火辣辣的真实，很中听。

戚薇最喜欢在剧组里和年纪比她大、资历比她深的演员聊天，「我发现他们也特别愿意倾囊相授告诉你很多他们的经历，还有他们在演戏当中的经验，他们如何诠释一个角色，是怎么样想的，怎么样出发的，总是把我说得特别过瘾，就觉得自己太嫩了……」

她最喜欢问前辈的一个问题就是：「您最喜欢自己演过的哪个角色，为什么？您当时演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每个人的回答各不相同，甚至有人说，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正好就是最初读剧本时特别烦的那个，没想到演完了，吃透了，就终于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会做那样的选择，理解了，于是爱了。这让戚薇豁然开朗。她曾经也讨厌极了自己演过的一个反面角色，她做的很多事都是戚薇不能理解的，但让她意外的是，后来很多业内的导演、制片人，恰恰就是看了那个角色，开始对戚薇刮目相看。「原来你在逃避的东西，或许才是会真正帮助到你的。」

从林黛玉到「戚哥」

那道疤有差不多四五厘米的样子，斜亘在戚薇的右额上，淡淡的，但依旧看得出。她没让化妆师刻意用粉底遮盖，就让那疤痕坦荡地在那里。是去年拍摄电影《追捕》的时候被「敲」的—敲，这是戚薇选择动词。

那是一个长镜头，对手演员和她互「敲」，是一场动作戏，结果一个时间差没有对上，对方手里攥着的 DVD 机的硬铁边缘直直砸在了戚薇额头上。那一瞬间「周围人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戚薇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好像看不见了，她以为敲到眼睛了，镇定了一下就感觉到血像水龙头一样往下喷，视觉逐渐恢复了，低下头看到地上已经一滩血。她本能地想知道到底伤到了哪里，喊，「拿镜子给我」，没有人有反应，「大家都疯了，都傻了」，她又喊了一遍，大家才从惊恐中「醒」过来。戚薇当时也不觉得疼，「鼻子以上的位置都麻掉了，嗡嗡响」。她努力在视线里剥离掉那些血红色，查找受伤的准确部位，发现是额头，「瞬间心就放下来了」。那一整个过程里，全场人都几乎「崩溃」了，只有她是最镇定的那个。去医院的车上她还进行了一番自我研讨。最坏的可能是什么？留疤，很明显，可能会影响以后演戏？「但是我觉得我本来就不是靠颜值的人，那咱精进演技不就完了吗！好，这么一想，这个事儿就过去了！」欢天喜地去缝了八针，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没事儿，敲都敲了，有疤，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戚哥了！这样瞬间就江湖起来了，有没有！」她没心没肺地傻乐呵起来，又霸气兮兮的。

电影《追捕》戚薇杀青，与导演吴宇森的合影

「有差不多四五厘米的样子，斜亘在戚薇的右额上，淡淡的，但依旧看得出。她没让化妆师刻意用粉底遮盖，就让那疤痕坦荡地在那里。」

戚薇不怕疼。

她从小身体不好，抵抗力低，是「院里有名的林黛玉型选手」，5 岁之前被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妈就是这样被吓大的。」市里医院的大夫护士都知道有这么个小孩，血管很细，常常抽血打吊针，很难一次性下准针，「我就是他们的一道坎，各大医院的顶级护士，绝对都见过我，如果我这坎过不去，这职业生涯就遇到了一个难题。」戚薇两岁开始打针就不会再哭了，久病成医，她还记得自己定期要打的一种免疫的球蛋白针，类似于酸奶的浓度，要用一种很粗的针管注射，打在屁股上，有一次打完之后妈妈骑车带她回家，半路上她就开始嘤嘤哭，妈妈下车一看，孩子的小内裤已经被血浸一半了，凝血能力弱不，针孔就会一直出血。总之，经历过这些的戚薇「老早就不娇气了，很皮实。」

她喜欢自己现在略显粗糙的生活方式，过「糙」一点，人就会看淡很多事情，太精致了，容易日常性崩溃。身在眼下这个职业环境里，本来就意味着常常要被「捆」在某种不安全里，担心害怕无济于事的，「发生了什么就接受，反正不会更坏了，对吗？」

戚薇与女儿的合影

「说实话，善恶在我们成人的世界里已经有些糊涂一团了，教育孩子如何认识善恶，也是一个让自己回归初心的过程。」

她也愿意在教育孩子的时候用近似的方式，「我不会完全地把她保护起来……无菌的环境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告诉孩子如何辨别善恶，并且尽量积极地去面对真实。「说实话，善恶在我们成人的世界里已经有些糊涂一团了，教育孩子如何认识善恶，也是一个让自己回归初心的过程。」

凡事，现在戚薇习惯先想到最糟的可能，考量自己是否可以接受，然后再发生什么，她就都可以保持镇静和不惧。「嗯，我是一个负面的乐观主义者。」

本文系摘编

全文请见《时装 L’OFFICIEL》

2018 年明星特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