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问】010期丨丁乃竺：当你心很乱的时候，酒瓶盖子是打不开的
【十问】。
顾名思义，十个问题，提问一个我感兴趣的人。
十问 010期
丁乃竺
丁乃竺
表演工作坊行政总监
导演赖声川的太太、演员丁乃筝的胞姐
摩羯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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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舞台升起一层薄薄的纱，丁乃竺、赖声川、黄磊和何炅坐于台中央的沙发上，他们身后有一株桃树，斜枝曼妙。
《丁乃竺会客厅》于上海「上剧场」迎来第一波客人，他们相谈自己与《暗恋桃花源》的缘分。
丁乃竺一袭白衣坐于上剧场舞台上，伸出细细长长的手臂，引出他的先生和两位挚友。她称呼先生赖声川为「赖老师」，却也在偶尔的情急或情深之下直呼他的英文名字「Stan」，「会客厅」甫一开场，她就在背景介绍中说，《暗恋桃花源》起初于他们在台北阳明山寓所的客厅，「那是Stan的一个梦」。
大梦不醒至今30年。另一端的赖声川翘起一条腿，笑得合不拢嘴。
「上剧场」——这个他们位于上海的专属剧场，已然像是他们的另一个家。
今年3月，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暗恋桃花源》首演30年主题活动将持续在上剧场进行。除却三个版本的《暗恋桃花源》演出，诸多社群活动也丰富而充满情与趣。
这当然不是一个关于桃花的戏码，却自有其幽香，飘逸酝酿了30年，越发烂漫。
从起初的意气风发到今时今日的深不可测，赖声川、丁乃竺一起走过了三十载春秋。
黄磊说，「暗恋是无奈，桃花源是无常。」
何炅说，因为《暗恋桃花源》，十年演出里，他竟在不经意间和黄磊及一众伙伴们吃足了400余顿散戏后的宵夜，是怎样的缘分和暗火。
「在暗恋与暗念之间，暗暗幻灭」——这是史航曾为《暗恋桃花源》写下的字句。
这是一出可以一看终生的作品，在其间所有的笑泪里，有我们一去不回的深情和念头，痴梦或呓语。记下了什么，忘记了什么，终会如春日捕蝶——我们以为我们在捉蝶，其实只是捕风。
会谈结束，在「上剧场」的另外一间小小会客厅，见到丁乃竺，更近一点看她，温婉的齐肩短发间漂染了几缕紫色，酒红的唇膏，骨节清晰的手指言谈间会慢慢摆动，讲话轻轻慢慢，嘴角总是自然的上扬着，欢喜温柔。
她与赖声川相识于台北，从公司职员成为演员，后作为表演工作坊行政总监，一直辅佐先生，并育有两个聪慧奇绝的女儿。
是否岁月，总会厚待自知单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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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上剧场对你而言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是有一种感觉，这里好像是自己的家了。别人到这儿来看戏，我们要怎么样让他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无论是从买票一直到看完戏，都能够有心灵上的收获。因为我觉得现在整个物质的发展到一个程度以后，精神上有一点点跟不上。
看戏，很特别的，你花钱买了票，其实你带不回去什么东西，带回去的，就是一种经历。英文有一个词叫purification，净化，在现实生活里面有这么多的不如意也好，压力也好，可以透过戏剧的反应来化解，我们可以用笑的，或者用流泪的，都可以有一种purification，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Q2：黄磊说《暗恋桃花源》里，「暗恋」是无奈，「桃花源」是无常。您怎么看？
这两个戏到最后其实讲的是一样的道理。我们说「桃花源」是每个人心中的理想国，那「暗恋」就是心中永远想象、有一个东西念念不忘、不能放手的，这个东西可以很大，它可以大到是对一个理想国、对家乡、对一个恋人；它也可以非常小，像老陶（注：《暗恋桃花源》中「桃花源」部分的人物）喝那瓶酒，但是他拔不出来盖子，当他心很乱的时候，瓶盖就打不开。
《暗恋桃花源》整个戏剧讲一种人心中的追寻。就像陌生女人一直在找刘子骥，从茫茫人海里找，居然找到剧场。追寻可以很大，也可以非常小，但是我们心中就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你一旦离开，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这当然是某种无奈，但也是无常，我们很多的无奈是来自无常，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这是摆在我们每一个人面前的现实。
Q3：您会怎么面对失去这件事？
上剧场开幕的戏《遥远的星球，一粒沙》里讲的就是失去。我非常相信无常和因果，如果怀抱着无常、心中了解无常的时候，那么面对失去，你就不会那么的慌乱。因为我们大部分人其实是不愿意接受无常这件事情的，就会有很多的无奈跟痛苦，如果你一旦接受无常，你就会有一种放松。反正人这一生就是各种的经验，经验可以是好，可以是坏，要能够放下，不要执着于它的话你，就会活得比较自在。
△《遥远的星球，一粒沙》。赖声川创作于2003年的作品。2014年底，上剧场开幕剧作。由郑佩佩主演。
Q4：我曾经听到一个故事，说30年前在您家里的客厅排练《暗恋桃花源》结尾，云之凡与江滨柳重逢时，云之凡那一句「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是您即兴说出来的。
确实，那一段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一段。当时我记得是在我们家，我跟金士杰在对这一段，当时赖老师给的指令就是，这两位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了，他不希望他们抱头痛哭，因为这么多年，两个人年纪也变大了。所以我们刚开始就互相在问，彼此住在哪里，当时讲到自己家的街名，也都是真实的。两个人在那么大的上海可以见到，居然在台北如此的擦肩而过，那种无奈感是很深的，可是它又非常真实。
那一段之后，赖老师又给指令，让我站起来离开了。当我走的时候，金士杰会叫我，我就记得那天是一个黄昏，太阳很美丽，他叫住我，然后就说：「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时候我一回头，就记得看到他被夕阳照着，坐在一个有轮子的椅子上，弯着身子，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看到的江滨柳就好像看到我父母那一代，流离失所、逃难的那一代。在那一刹那是非常被触动的，我就想到一整代人有多少这样的故事，妻离子散，永远回不去了。
我们很自然的，我跟金士杰眼泪就决堤了。那一段我们几乎都没有在表演，好像我碰触到了一个表演的核心。
△在陈文茜的节目中，曾有曝光过的《暗恋桃花源》初版珍贵排练照片。
当时，丁乃竺是云之凡的扮演者。
△这张舞台剧照也成为了经典的回忆
△四位「云之凡」的合影（从左至右）：袁泉、林青霞、苏玉华、丁乃竺
Q5：如果您是云之凡，会等江滨柳吗？
我是一个很相信无常的人，也很相信缘分。其实那一整段对白，「不能再等了」，确实是我心中当时对那一代人的感怀，因为我看到很多长辈到了台湾过了十年以后就会再结婚，他们确实不能再等了，他们本来是想可以回家的，最后发觉回不了家，然后你要在这个地方落地生根，所以那些话，是我心中看到的一代人的无奈。
Q6：30年前在台湾演的时候，有得到一些您印象深刻的反馈吗？
那个时候在台上因为非常专心，是感觉不到的，但是我可以听到，每到那一场，观众席里都会有抽泣声，后来听说，还有情况就是一排人会一个一个彼此递纸巾，很多人都泣不成声。
Q7：您说过，自己和赖老师在1986年的时候，很辛苦也很纯粹，物质条件没有那么好，苦哈哈的。现在很多的年轻人也在这样的状况下，面临很多的压力，您有什么建议或者经验给到他们？
人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是非常幸福的。做事的回报有很多种，有的可以用金钱衡量，有的则属于内在的、精神上的收获。像我提到的，经过《暗恋桃花源》之后，我觉得我有一种信心，对我来讲是非常珍贵的，这个没有办法用钱来衡量。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个，我绝对不是今天的我。
当然，这个时代因为非常多的人都是用金钱来衡量一件事的价值的，但你真的去想，金钱只是一个计算的方式，有些无形的东西其实不能用这种方式计算的。在艺术创作上来说，你不能把它作为一个生产的工具，必须是你喜欢的，做完之后贡献出来给别人，别人才会真的喜欢。
△丁乃竺青年时期留影
Q8：您曾经得到过的重要的建议或者忠告？
我觉得对我而言最好的一个忠告，是要向内自省，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现在这个时代非常多人都缺乏内自省的一种能力，很可惜，所以他永远都在看外面，其实不了解，你怎么看外面就是在反应你的内心。
Q9：除了是一位好的艺术家、生活家，您也是位很棒的太太。如何可以做一个可以辅佐先生、好好和他配合的女人？
我没有办法讲我的方式就是唯一的标准，因为我们俩有一个缘分，虽然我们两个其实很不一样，我们吃的东西也不太一样，但是我们两个人的心底的价值观非常接近，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价值观相同，我看到的他可能跟别人不完全一样，在我的心中，他像一个大孩子，有一颗很单纯的心，我也一直觉得这个东西是珍贵的，当然希望他能保持，也因为这样一个念头，所以我希望他在创作的时候，不要去烦恼创作之外的事情。
每一对夫妻要怎么成就对方？真正健康的关系应该不是说单纯的付出，而是我在付出当中，其实是有收获的。
最良性的关系，应该是我们可以彼此扶持、了解，双方都能够互相成长。像我帮着赖老师在做的同时，我觉得自己的收获也是很大的，我不觉得我是在牺牲。我知道我擅长做什么，他擅长做什么，应该各自做彼此擅长的事情。
△出生在美国的赖声川和生于云南贵族家庭后于香港长大的丁乃竺，分别因为父亲的变故来到台湾，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注定累世的因，要在此生结果」。图为两人在美国时。
△赖声川与丁乃竺的结婚照。他们都曾在曾经接受采访时说，彼此见到第一面就知道会和这个人发生极密切的关系。是在台北「艾迪亚」咖啡馆，「一进门看到赖声川在弹吉他，阳光洒在他身上，觉得他好有自己、活在一个好纯净的世界，有出世的感觉。他见到我，回头“嗨”一声，好像和我很熟」。
Q10：今天（1月4日）是您的生日，刚刚在吹蜡烛之前，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我当然是希望，上剧场的演出都非常顺利，所有来过上剧场的人，都能得到精神上的快乐。
△上剧场的会员卡上是赖声川手绘的剧场观众席草图。事实上，整间剧院都是由他亲自参与设计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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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暗恋桃花源》首演三十周年，
今年3月，会有三个版本的《暗恋桃花源》
在上剧场上演。
《暗恋桃花源》经典版
演出阵容
黄磊⊙江滨柳
孙莉⊙云之凡
陈明昊⊙老陶
赵蕙梓⊙春花 白袍女子
何炅⊙袁老板 白袍男子
演出时间⊙3月3日、4日，3月18日至20日
演出地点：上海 上剧场
《暗恋桃花源》青春版
演出阵容
靳川川⊙江滨柳
杨琪芳⊙云之凡
杨光雨⊙老陶
管乐⊙春花 白袍女子
刘宜林⊙袁老板 白袍男子
演出时间⊙3月5日、6日，3月11日至13日
演出地点：上海 上剧场
《暗恋桃花源》30周年纪念版
【此版为丁乃竺力邀台湾当代剧场中坚力量重排版本】
演出阵容
樊光耀⊙江滨柳
朱芷莹⊙云之凡
唐从圣⊙老陶
谢盈萱⊙春花 白袍女子
屈中恒⊙袁老板 白袍男子
演出时间⊙3月25日至27日
演出地点：上海 上剧场
－完－
刘嘉玲丨赖声川丨江一燕丨周迅丨河正宇丨诺玛阿美丨林青霞丨曹禺丨战马丨张爱玲丨诺一丨舒淇丨烈日灼心丨邓超丨王亚彬丨李米的猜想丨井柏然丨孙冕丨侧台故事丨螺丝在拧紧丨李媛丨钦差大臣丨肿瘤君丨宁泽涛丨黄渤丨白百何丨马伊琍丨朱琳丨张震丨陈奕迅丨窦靖童丨十月书单丨林奕华丨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丨李健丨窦唯丨赫伯特·弗里茨丨铃木忠志丨沈林丨托马斯·奥斯特玛雅丨史航丨董子健丨林兆华丨陈柏霖丨彼得·布鲁克丨金士杰丨王翀丨黄磊丨王安忆丨刘雯丨侯莹丨剧院魅影丨李易峰丨小小食杂铺丨时一修丨青山周平丨刘亦菲丨宋佳丨如梦之梦丨李六乙丨陈坤丨林熙越丨李冰冰丨王凯丨夏力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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