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像个人一样活在世上丨韩剧《坏家伙们》

原创吕彦妮吕彦妮

如果暂且将世界看作是一个环状的存在，每个人都身处在一个曲面，视野范围与认知层面内可以得见的事物终归是有限的。
更何况这环状又如靶标，环环相套，互相阻隔。
阶层与地位的区别，就是为了遮蔽住某些事物的本质和真相。

最近暂时放下《太阳的后裔》，在朋友推荐下熬了两三个晚上，一口气看完了另一部韩剧，一年多前的作品，《坏家伙们》。完全不同的画风，11集的戏码，开演后20分钟即攫住人心。

当下时态。

警方失智，一宗连环杀人凶手猖獗难挡，警察厅长做出一个奇异的决定，认命一个被停职的刑警，并同意他在重刑犯监狱里挑选出了三个「犯人」，组成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查案独立，并以减刑作为給三个人破案成功的「奖励」。

三个「犯人」分别是在25天内带领弟兄们吃掉首尔25个地区黑帮「一统天下」的肌肉力量男，不带感情只杀戮的职业杀手，高智商同时被认定为心理变态的最年轻连环杀人案主犯。刑警相信，三个人的力量、技术和智商，好好搅和搅和，就没有他们抓不到的犯人。于是，脱掉服刑服，他们回到社会中，成为「警官」。

被停职的刑警是和他们一般的「禽兽」，行事犀利，手段凶狠，永远有一搓头发遮住眼睛，嘴角微微颤动，斜睨着观察周围并伺机出动，「像疯狗一样。」

他也是这样告诉那三个人的，「用你们的拳头揍善良的人，是暴力；揍恶人，则是正义。」是「以暴制暴」的逻辑。

故事在对开场那宗可怖的连环杀人案的侦破中开始。可以想见的结果是，三个人合力抓捕成功。在后来的几次行动里，他们也都干净利索地咬住了「猎物」。

但更为复杂和凶险的状况也在其中展开，观众不自觉随编剧一道，渐渐接近另一个阴谋的核心。

不少观众诟病这部剧中多处破案的细节、漏洞和不妥或其在现实中的合理性问题。我亦赞同，不少场景有刻意夸张的嫌疑，演员的表演也趋于脸谱化。而且编剧几乎为突出这个小组的行动能力，而「清空」了所有其他正职警察的存在感，并在两厢对比之中把后者的工作能力无限碾压。虽有过，却也可见韩国文化创作的边界所在，对当局内部腐化、失职的自省与批判力透纸背，毫不留情。

警官、厅长、罪犯、检察官、黑帮头目……在现实世界中，这些都是人的身份和存在位置，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彼此不可以转换姿势和关系。《坏家伙们》一度让我手足无措的是，事物可能于两极间的转化实在太过迅速而无理。

那本来无辜的人因为决意复仇，最终变成罪大恶极的源头；

想要得到救赎的，捧出真心却落得万劫不复；

那些从善意出发的付出像尖刀刺进人心里永远拔不出……

孤独即仇恨。

世界以一种循环的规律在此间运转：一种失去会激发出人心里的狡诈和丑陋，命人做坏事，坏到深处，软弱迸发出来，需要被拯救，于是自我摧毁，重新洗牌。

或许，人的本质和底色，是由性格最恶的那部分定夺和裁决的，而不是善。你是不是一个人，或者你是一只「禽兽」，并不看你做过多少好事，而是你为过怎样的歹行。

这个规则令人生畏。每每刑警先生微低着头目光如炬地直勾勾盯住屏幕，仿佛看进了这个有罪的我的心灵最暗处。

编剧給这个特别行动组设计的栖身和工作之所，是荒野里的一座废弃了的教堂。这个旨意太过清晰，事关信仰，负罪和惩罚、赎过和宽容，并存。这个他们与真正世界的连接之地是安全的却也是严肃的，天窗在上，常有日光直射下来像舞台上的一束聚光灯，他们坐在长条椅上，时而脸上明暗各半，凶与伤，历历在目。

喜欢这个剧的色调，清冷，克制，有人味儿。虽然台词上，刑警总是跟三个坏蛋说什么，「快去咬上去把那些混蛋撕个粉碎吧」之类的狠话，但你会清晰地在三个人身上看到他们一点点从所谓的「疯狗」「进化」成「人」的过程。是的，我们生下来可能是人，但会在逐渐长大的过程里染上「兽性」，非得经些事，重新找回人一样的活法。有的人经不到这些事，或者没有悟性，就会一直潦草、野蛮甚至猥琐地活下去了。

你啊，是要做人，还是做禽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