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为何要否定前任的政治遗产？ | 风子

千字君按：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已经届满一年，他当初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度伟大”。他上任以来所推动的政策，争议最大、推动最为艰难的，正是奥巴马医改。那么，特朗普为什么非要和前任总统的医改死磕到底？双方的依据究竟有何深意呢？推荐本号特约作者风子的一篇文章，供您参考。

阿克顿勋爵说，“自古到今，自由的真诚朋友可以说寥寥无几，而且自由所获得的成功，也始终是少数者努力的结果。”勋爵对人类社会的洞察是如此深刻，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高举自由旗帜与自诩为自由主义者的大有人在，但真正担得起“自由的真诚朋友”的，的确不多。正因如此，罗兰夫人才说：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那么，什么人才能担得起这个称号？在很多人眼里，也许前美国总统奥巴马应该是一位。这位2009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不但作为自由派人士被普遍称颂，也是“政治正确”与“进步主义”的代名词。他支持同性婚姻和绿色能源，大力推行惠及中下层民众的医保法案，任内进行了金融和教育改革，签署了巴黎气候协定。最重要的，人们普遍认为是他领导美国走出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

2010医改法案：强制全民参保、禁止保险公司拒保或涨价

以黑人二代移民而成为美国总统，奥巴马显然是“美国梦”的象征，很多人都对他的一次演讲记忆深刻：“美国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我们摩天大楼的高度，不是因为我们的军事力量，也不是因为我们的经济体量，而是因为200多年前《独立宣言》中所表述的信念，‘我们认为下列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造物主赐予人类平等，并赋予我们一些不可剥夺的权利——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是对自由精神或美国精神的深刻阐述。需要强调的是，美国精神的核心便是伟大的自由主义传统！看来，奥巴马毫无疑问，是自由的真诚朋友了？

然而，一位率真、倔强到令许多人厌恶、诅咒的老者，却用他坚定的行动，将奥巴马的这一政治遗产全盘否定。如果特朗普的主张获得成功，奥巴马必然成为一个历史性的政治笑话。特朗普现在就用行动告诉我们，奥巴马在偏离自由主义和人类文明发展的道路上，走得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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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克曾说，“一个多世纪以来，大多数被认为进步的运动，都以各种各样方式不断侵蚀着个人自由，而与此同时，那些珍视自由的人士在反对这些运动的方面，也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奥巴马难道不是一个典型代表吗？他在任期间的所作所为，正是以被称为进步运动的各种“政治正确”思想，不断侵蚀美国民众的个人自由，不断腐蚀美国的自由主义根基。可以预期，各种缺乏远见的“政治正确”，仍将长期侵蚀人们的自由，正如哈耶克所指出的，“人类捍卫自由的斗争是艰难而漫长的。”

对一个熟悉奥地利经济学和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人来说，认识到这一点相对容易，但还远远不够。决定一个社会文明与进步的，是普通民众的观念与意识，而不是少数精英，尽管少数精英总是起到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不应忽视支持希拉里的选民超过特朗普，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对普通民众来说，要认识到民主党人的伪自由主义面目非常困难，“政治正确”的外衣让他们看上去崇高和无私；第二，简单的多数人民主政治无法保障自由，如果不是国父们制定了坚实的联邦自治体制和对民主形成有力制约的选举制度，奥巴马执政以来弥漫于美国社会中的“政治正确”与民主意志的结合，必将再一次对自由造成伤害。可以预见的是，希拉里这种永远“政治正确”的政客，会比奥巴马在偏离自由精神的社会进步主义道路上，走的更远。

因对很多问题的态度前后不一，希拉里饱受质疑

这里需要再一次强调哈耶克的深刻论断：“观念的转变与我们的意志塑造了今天的社会。”毫无政治经验的特朗普能够在大选中战胜老政客希拉里，决定性因素来自美国社会深厚的自由主义传统。如若不是大量民众在美国深厚的自由主义传统熏陶下，具有坚定的自由主义信念（甚至不少中国移民都深受这种传统的熏陶，而坚决抛弃了希拉里），那么，就不会有2016年美国大选对自由主义传统的伟大回归。

有人说，许多华裔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无视特朗普的白人至上主义。这正是典型的“政治正确”言论。持此观点的人不能理解，在这个以自由主义为根基的伟大国度，高度发达的文明已经使白人至上主义失去了存活土壤。我们不否认某白人的白人至上情结，但在一个传统的白人主流社会，一个黑人移民能够成为总统意味着，白人至上主义已经不再具有社会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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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正确”是人类原始情感所产生的一种社会价值观念，是人类心智尚未成熟的表现。同时，人类天性向往自由，因此，自由与“政治正确”都是人类源自天性的喜爱。但同时，二者又是完全不相容的，正如哈耶克所指出，“政治正确”或“进步运动”均会以各种方式侵蚀个人自由。自由这个词汇给人带来愉悦感，因而人人都向往之，然而，真正符合自由主义思想的抽象社会规则，却往往使人因受到束缚而感到不适，例如在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社会，竞争压力无所不在，“政治正确”却恰恰相反，不但美好动听，还会给人们尤其是中低层民众带来短期内能够兑现的实际利益，因此，人们普遍偏爱并热衷于各种“政治正确”的言论与政策，在自由主义传统淡薄的社会更是如此。

如上所述，以“政治正确”为思想基础的社会政策，一般都具有这样的特点：人们在短期内就能获益，中低层民众是最大的获益者，富裕阶层往往成为利益受损者。因此，即便是在自由主义传统深厚的美国，那些心智不够成熟的人们也无法摆脱这种原始幼稚情感的操弄，导致“政治正确”弥漫社会每个角落。这是奥巴马得以执政8年的深层社会根源，也是希拉里获得选民票数多于特朗普的根本原因。而真正符合自由主义的社会政策，不但往往显得冷酷无情，且常常在短期内无法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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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充分理解“政治正确”的危害，我们对奥巴马医改法案做一个深入分析，该法案可谓是奥巴马最重要的政治遗产。2010年，美国国会通过奥巴马提出的医改法案，美国政府在今后10年内将投入9400亿美元，把3200万没有保险的美国民众纳入医保体系，医保覆盖率将从85%提升至95%，接近全民医保。

这是惠及大多数底层民众的举措，显然是好事一桩。至少“政治正确”——为老百姓谋福利谁能说是错误的呢？但医保法案的实质究竟是怎样的呢？我们首先需要发问——政府的9400亿美元从何而来？当然只能由纳税人承担。强制性的保险必然产生财富再分配，本质是用纳税人的钱去补贴无力参保的个人和小型企业。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理论告诉我们，这是对富裕阶层的侵犯。为了底层民众而侵害富裕阶层的自由权利，其结果是所有人最终都会受到侵害，包括在最初阶段得到好处的底层民众。

事实上，医改法案涉及到对市场与个人的两种强制。首先是强制建立新的国家保险市场，为没有获得企业医保的美国人，以及无力承担医保的小企业提供医保服务；其次是强制民众必须购买医保，否则将面临罚款，企业不提供医保也将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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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法案的本意，是不加区分地为所有人提供相同的医保覆盖，著名经济学家霍普对此做了深入分析：在这样的强制措施下，保险公司按照政府规定，不得不为那些在自由市场规则下不会给予保障的人投保，例如已经患有严重疾病的人，“对人们来说，不参加保险是愈来愈理性的。退出保险市场当然有风险，可是，要健康的年轻人支付那些高额保费，而这些保费源于对所有非健康生活方式以及他们自知不适合他们的风险所做的补贴，那才近乎疯狂。”让一个洁身自好身体健康的人，为一个明知吸烟会导致肺癌而拒绝戒烟的人承担医疗费用，这是极为不公平的。因此，若无强制，许多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将选择不参加投保。

霍普接着指出：“这是干预主义逻辑中的一个教训。第一个干预行动带来极大的混乱——由于不允许保险人正确地区别情况对待，甚至强制保险公司保障不可保风险，保险费就会一直看涨。所以，现在越来越多人退出的问题出现了。于是，对那些继续参保的人就不得不提高保费，以适应如此之多的人退出医保的这一事实。”事情由此进入恶性循环，退出的人越多，保险公司就不得不进一步调高保费，更高保费导致更多人退出，直至保险公司破产。此时，已无人能够继续享受医保服务。

企业成本过高，将导致企业主破产，主动关门甚至逃离。——刘瑜《民主的细节》

面对这种局面，政府当然可以采取进一步的强制，对此，霍普作出过精确的预测：“下一步，美国正处在采取强制保险的边缘。不再有退出的问题！如果采取这一步骤——强制健康险，其他全部规定都原封不动——那与以往相比，保费的上涨自然来得更加猛烈。”

医改法案正是强制所有美国人购买医保，显然，这是为了解决因大量身体健康的参保人退出而导致的价格上涨问题，但保费价格因此就不会上涨了吗？霍普给出了正确答案——保费的上涨会更猛烈。原因何在？强制实施的全民医保，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很多原来在市场机制下无法参保的人，通过国家强制力变成参保人，大幅增加保险公司的负担，提高价格是必然的，而此时人们已经不能选择退出。最后人们一定会向政府抱怨价格过高，要求政府进一步进行干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政府唯一能做的就是价格管制。但霍普给出了价格管制的后果：“我们需要的某些服务就会出现巨大短缺，比如在加拿大，特定治疗需要排队等候一年或两年。”对一个人口远远超过加拿大的国家来说，就更是如此。

没有自由的买卖，就没有自发形成的价格，也就没有人会提供商品和服务。——哈耶克《致命的自负》

综上所述，医保法案不但对个人自由造成侵害，其长期后果更会造成医疗服务的短缺，最终将导致医保服务难以为继。其中的经济学原理并不复杂——健康投保人的保险费通常被用来补贴健康较差的被保险者，若以过低保费不加区别地吸纳过多健康状况不良甚至患有严重疾病的人，必然会遭受损失而无法生存。因此，长期来看，平价医保法案因违背经济规律必将难以为继，而从中获益的低层民众的利益也无法得到持续保障。霍普指出：“很大程度上，健康险已经成为一种福利形式，一种收入再分配的机制。这种情况是如何发生的？源于对保险的管制。”任何形式的国家福利都是对自由的侵害，而奥巴马医改是一种典型的政府干预，长期来看，其结果就是经济发展的减缓或衰退，和民众生活水平的下降。

诚如特朗普所言，“奥巴马医改是个灾难”。因其涉及强制而严重违反了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与《独立宣言》中所阐明的“不言而喻的真理”也是相悖的。而正是《独立宣言》所奠定的美国精神，才使得一个黑人二代移民的孩子能够成为总统。这一点，奥巴马本人也是清楚的，他在200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演讲中曾说：“让我们直面现实吧，我能够站在这个讲台上发表演讲原本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如前所述，在同一演讲中，奥巴马准确阐述了美国精神或自由主义精神的实质。然而，正是奥巴马本人在“政治正确”的诱惑下，推行了诸多侵害民众自由权利的政治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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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讲中高谈美国精神的奥巴马，并不具备真正的美国精神，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使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遭到极大破坏。奥巴马的言行还应该让我们警醒：“进步主义”所产生的往往不是文明的进步，却常常是文明的倒退。“政治正确”的奥巴马恰如美国这片自由土地上盛开的一朵罂粟花，原始而幼稚的“政治正确”思想，正是这朵绽放的罂粟花所分泌的毒素。

注：本文系先知书店策划，千字文华原创，首发于本店订阅号思想酷，原标题为《奥巴马：一朵美丽的罂粟花》，标题、导语、图片系千字君所加，转载需授权。推荐关注先知书店的其他公号：千字文华、酷哥说、启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