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能当饭吃吗”：流行千年的“务实”病

中国人最务实，看不惯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两个口头禅可以说明国人的精神状态：

一是可怜又可悲的见面问候：“你吃了饭吗？”可怜在于国人在历史上长期吃不饱饭，形成对饥饿记忆的反射；可悲在于国人互相关注的状态仅限于吃饭，而很少会是“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二是质疑一件事的意义：“能当饭吃吗？”所以，自由是什么？思想有什么用，神神叨叨啥也看不懂，又不能当饭吃？

具体到经济领域，有一种刻意制造的舆论，将经济生硬的分成实体和虚拟两大类，觉得实体经济”安全、可靠、踏实，对虚拟经济则恐慌、不安、担忧。于是，虚拟经济被污名化、妖魔化了，比如：

——很多媒体，以及从事制造业的企业家，指责以马云为代表的互联网电商搞垮了实体经济，网购中的假货、压价等乱象也成为了证据；

——股市崩盘、民间集资和微小贷的乱象，让很多人觉得金融业搞垮了实体经济，金融是富人对穷人的掠夺；

——世界在打着一场货币战争，境外资本时刻在准备着大阴谋，做空股市、房价和人民币，要搞垮我们的实体经济。

虚拟经济真的是虚的吗？传统的认知的确是这样：吃饱穿暖是生存首要目的；在很多人眼中，吃喝用度才是实的，否定“务虚”的“务实”，把动物性的自然本能视为唯一价值。可人真的只需要这些吗？

对虚拟经济的焦虑是一种民族的潜意识。早在皇权时代，从皇帝到百姓几乎都认为只有劳动在真实的创造财富，而商人只会掠夺财富。几乎所有的文学作品都在讴歌农民们的辛勤劳作，而鲜有对商业和商人的肯定和赞美。（“只有劳动才创造价值”，这是导致我们贫穷的错位观念，读懂财富创造的惊人差别，千字君诚挚推荐阅读《圆富：智慧创造财富》，绝版书）

古代的重农抑商思想，视农业为根本，创造实实在在的财富，商业是逐末，不事生产而掠夺干活的农民。在“虚拟经济”恐惧症中，“无用”的商人被打压、盘剥，只剩下被扼杀的“资本主义萌芽”，最终在近代全面落后，人类生产力的第一次大飞跃：资本主义的崛起和工业革命的诞生，源自西方的“脱实向虚”，在最有活力的商人手中得以创造，我们在陈腐的偏见中永远的错过了历史的黄金机遇。

《醒世恒言》中的纺织工场：从未长大的资本主义萌芽

在近代，中国本有追赶的时间，却又被同样的偏见耽误了。国人看到西方强大的“实”的财富，却不愿看到其背后“虚”的财富——思想、制度财富。虽有了洋务运动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本质上仍然是贬低人类的思想与智慧，拒绝学习，放弃追赶。可事实证明，偏见引导的道路，既带不来精神的满足，也带不来物质的富足。

改革开放四十年，带给国人的最大启发是什么？不是十亿民众不够勤奋，也不是泱泱中华缺乏资源，而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主动破除观念的心障和制度的束缚。只知道盲目“务实”，靠一条腿走路，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什么都得不到。只有解放人的思想，释放人的智慧，激励人的创造，尊重人的自由，才能将社会资源用到最有效率的地方，从而走的更快和更远。

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的对立，在经济学上并不存在，在现实中也得不到支撑，很简单就可以辩驳。

大众观念中的“实体经济”，集中在第一、第二产业，以农业和制造业为主，众多涉及无形财富的第三产业则被纳入“虚拟产业”。这无非在说，只有满足有形需求的产业，如衣、食、住、行是重要的，而为人类的无形需求提供产品的产业，如科、教、文、卫都不重要，这显然是荒谬的。衡量社会的发达可以用恩格尔系数来衡量：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在基础的食物上花的越多，说明他们越穷，在食物上花的越少，说明他们越富有。

从现实可得出结论，一个家庭如果只知道“务实”，工作靠苦力，消费追求吃饱穿暖，说明生活不够富足。真正富裕而有远见的家庭恰恰是“务虚”为主的：他们用知识、人脉、信息和金钱来赚钱，将大多财富配置在更丰富的金融投资手段中，把钱花在社交圈子维护中，花在自身和子女的教育中，花在购买书籍和获取知识中，花在音乐、美术、文学、哲学等情操的陶冶中。

而一个社会，在衣食住行的投资比例越高，正好说明社会的文明程度不够发达，而在教育、科研、艺术等无形财富上的投入越多，则越繁荣富足。经济学的核心无非是供求关系，如果对个人来说，他的消费偏好已不仅是“务实”的衣食住行，还包含多样化的精神追求，那么为他们的“务虚”提供产品和服务，就是社会最合理、最正当的发展方向。

苹果的智能手机革命，影响的是内心需求而非功能需求

苹果公司的iphone系列成为划时代的产品，并非仅因为它是一款好的手机——诺基亚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乔布斯用其对产品的独特理解带来释放了消费者的需求——iphone更多的是一件具有手机功能的大众艺术品，满足了人的内心需要，以及社交中得到承认的追求，这仅靠工程师是无法提供的。因此，可以看到虚拟经济的意义：

——消费者总是最大化自己的理性偏好，对购物产生更高要求，电商网络节约了中间成本，货物更便宜、选择更便利，满足人的需求。

——人们对富余资金的投资需要，产生了理财需求，金融业满足了人们的需求。

——经济的发展通过货币来直观体现，货币价值的错配反映了经济中的潜在问题，早暴露比晚暴露更好，民众也有权趋利避害。

诚然，国内的“虚拟经济”中存在着种种乱象，但更要看到的是，这些问题仍在“实体经济”中存在。

大家都经历过假货横行的时代，一个充电器，一个硬盘，买回来几天就坏了，这都是“实体经济”创造的产品。那些劣质工厂的老板用欺骗的宣传掠夺了我们的财富。但是人们不会因此去责怪整个“实体经济”，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自由市场不健全，制度和法律不完善的结果，只有完善制度和竞争，鼓励市场上出现更优秀的企业，才能淘汰劣质产品。

然而，对于“虚拟经济”，有的人却不能就事论事。将部分第三产业的不完善归结于整个行业的原罪。看不到根本的原因：即市场的不完善和法治缺失。由于种种原因，国内第三产业的研发、生产和供应发展缓慢，有效供给不足，民众的需求长期处于受压抑的状态而得不到满足，即使粗制滥造甚至是靠欺诈获利的虚拟产品，也能满足民众的饥渴，迅速带来暴利，导致泥沙俱下。

上世纪90年代，随着房价崩盘，日本泡沫经济崩溃

房地产背后是建筑、水泥、钢铁、家具、家电等一系列产业，无疑是实体经济的一部分，可价格却疯狂上涨，脱离普通人的购买力并带来潜在的经济危机，经济学家以比股市泡沫崩溃更忧心的态度去关注“明斯基时刻”——房地产泡沫崩溃带来的硬着陆。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房地产泡沫的本质，是人们没有多元的金融工具配置财富，只能靠购买房产来抵抗通胀，房子成了投资金融工具，体现了民众对财富流失和社会分化的焦虑感。这正是金融行业发展严重缺失，选择不足和机会不足带来的。

很多人只能看到，国内在部分高端制造业产品上同国外的差距，为之忧心忡忡，却看不到更多的差距：国外的音乐、书籍、电视、电影长期受到追捧，出境旅游火爆一时，何尝不是我们难以提供对应的的产品，这种落后更加令人担忧。

国人喜欢批判去日本买马桶盖，却看不到马桶盖背后的东西。一个马桶盖可能在中国生产然后卖到日本，但由于日本对产品质量的监管更严格，同样的中国沿海生产商，往往将最好的产品卖到海外，将差的产品卖到内地。人们去日本买国产马桶盖，买的并非只是有形的产品，还至少包括了其背后附加的无形的“软价值”——成熟的市场和制度带来的质量保证。

按照经济学家滕泰在《软价值》一书中的划分，企业创造的价值可分为有形的物质价值和无形的心理价值。比如商品、设备、工厂建筑物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属于硬价值，注册商标、技术、品牌形象、顾客满意度等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则构成软价值。

按经济学中的边际收益原则，一个社会中，某项产品缺失的越多，投资它的收益越大。与之相反，某项产品如果实现了充分供给，那么投资它的边际收益就越接近于零。国内的虚拟经济的严重落后，也必然导致一个结果：软价值系数高的产品非常稀缺，投资有更高的收益，这被现实所充分证明。(千字君推荐您阅读本文作者沥泉另一篇文章，从自由的尺度看待财富：《软价值：财富是自由的副产品》)

尽管一直被预言为泡沫，但IT产业有更多机遇和收入

在互联网时代，微软、谷歌成为世界顶尖企业只用了十多年，百度、阿里、腾讯成为了中国的领先企业也只用了十多年，成长速度远远快于传统企业。在个人选择中，职场上IT、金融行业薪酬更高，新型教育、医疗、人工智能等产品成为朝阳行业。说明当前虚拟经济的收益率高于传统经济，更加关注软价值的作用，无疑是下一个十年的成功者的钥匙，也是新时代的“八二法则”的分化点，所谓”八二法则“，即一项产品，一个企业软价值系数高达80%，硬价值只占20%，甚至更少。

那么，开篇的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如果线下销售渠道价格够便宜，真品和质量有保障，服务更人性化，就没那么容易失败，中国电商的快速发展建立在实体店铺的落后之上，在市场竞争中获胜。

——如果民众的富余财富有着更多元化、更丰富的金融投资渠道，不被少数渠道垄断，不被通胀稀释，那么就更容易作出理性抉择，而不是在恐慌中看到有限的投资机会就一扑而上，金融乱象就没那么容易出现。

——如果经济的发展没有潜在的缺陷，民众的财富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有充分的保值空间而不被掠夺，那么不管什么“境外势力”都是没用，一只股票如果可以被做空，一定是因为它有名不副实的地方。

经济不在于虚或实，它无非是人的活动，是满足人的需要。只要一种行业重视人本身的需求，它就是合理的，忽略和蔑视所谓的虚拟经济，是对人的需求的剥夺，更是对人类精神的蔑视。历史无数次证明，只要给个人足够的安全和自由，他们就能创造出巨大的经济繁荣。贫穷和落后的本质是观念和制度对人的禁锢。然而，这些常识还未成为大众应有的概念。

但愿我们不再活在一个只关心“你吃了饭吗”的世界里，愿我们更多“不能当饭吃”的需求不被约束和禁止。自由、尊严，以及用智慧创造财富是人最重要的价值。

注：本文系千字文华原创文章，转载需授权。文章由沥泉执笔，先知书店所有编辑参与了讨论、编辑等工作，本文写作受滕泰先生《软财富》《软价值》启发颇多，但文中观点不代表滕泰先生，文责由千字文华承担。获取更多好文、好书资讯、名家讲座及深度合作，请添加千字君微信18910623425。推荐关注先知书店的其他公号：千字文华、酷哥说、启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