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洋文明国共进退”：福泽谕吉和他的《脱亚论》

1853年7月，美国黑船逼迫德川幕府打开国门

文明传播就像麻疹的流行一样。东京的麻疹，最初就是从西部的长崎传播来的，随着春暖的气候逐渐向东蔓延开来了。眼下，无论我们如何痛恨这种流行病，想要防御它的话，又有可行的手段吗？我确信没有这样的手段。

纯粹有害的流行病，其传播的势头尚且如此迅猛，更不要说利害相伴、或是利大于弊的文明了。当前不但不应阻止文明，反而应当尽力去帮助文明蔓延，让国民尽快沐浴文明的风气，这才是智者之所为。

倒幕运动：日本变革的开端

西洋近代文明进入我日本以嘉永年间的开国为开端，虽然国民渐渐明白应该采用西洋文明，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但在通往进步的大道上，却横卧着一个守旧衰老的政府（这里指的是德川幕府――译者注）。

现在我们应当如何是好呢？保存政府的话，文明是绝对进不来的，因为近代文明与日本的陈规旧套势不两立。而要摆脱陈规旧套的话，政府也不得不覆灭。如果试图阻止文明的入侵，日本国的独立也不能保证，因为世界文明的喧闹，不允许一个东洋孤岛在此独睡。

大政奉还之后，明治天皇倡导“文明开化”，学习西方

对此，我们日本的有识之士，基于“国家为重”、“政府为轻”的大义，又幸运地依靠帝室的神圣尊严（这里的帝室指天皇――译者注），断然推翻旧政府，建立新政府。国内无论朝野，一切都采用西洋近代文明，不仅要脱去日本的陈规旧习，而且还要在整个亚细亚洲中开创出一个新的格局。其关键所在，唯“脱亚”二字。

虽然我日本之国位于亚细亚东部，但国民的精神已经开始脱离亚细亚的顽固守旧，向西洋文明转移。然而不幸的是在近邻有两个国家，一个是中国，一个是朝鲜。这两国的人民，自古以来受亚细亚式的政教风俗所熏陶，这与我日本国并无不同。也许是因为人种的由来有所不同，也许是尽管大家都处于同样的政教风俗之中，但在遗传教育方面却有不尽相同之处。这两个国家一样，不管是个人还是国家，都不思改进之道。

明治维新时期仿制的蒸汽机车

在当今交通至便的世界中，对文明的事物不见不闻是不可能的。但仅仅耳目的见闻还不足以打动人心，因为留恋陈规旧习之情是千古不变之理。如果在文明日新月异的交锋场上论及教育之事，就要谈到儒教主义。学校的教旨号称“仁义礼智”，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虚饰外表的东西。实际上（这些儒者）岂止是没有真理原则的见识，他们是一群毫无廉耻，不知自省的人。

以我来看，这两个国家在今日文明东渐的风潮之际，连它们自己的独立都维持不了。当然如果出现下述的情况的话，又另当别论。这就是：这两个国家出现有识志士，首先带头推进国事的进步，就像我国的维新一样，对其政府实行重大改革，筹划举国大计，率先进行政治变革，同时使人心焕然一新。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毫无疑问，从现在开始不出数年他们将会亡国，其国土将被世界文明诸国所分割。

《脱亚论》发表10年后，中国败于日本，被迫签订《马关条约》，晚清出现大变局

在遭遇如同麻疹那样流行的文明开化时，中、朝两国违背传染的天然规律，为了躲避传染，硬是把自己关闭在一个房间里，闭塞空气的流通。虽说经常用“唇齿相依”来比喻邻国间的相互帮助，但现在的中国、朝鲜对于我日本却没有丝毫的帮助。不仅如此，以西洋文明人的眼光来看，由于三国地理相接，常常把这三国同样看待。因此对中、朝的批评，也就等价于对我日本的批评。

福泽极力主张：日本必须远离落后族群

假如中国、朝鲜政府的陈旧专制体制无法律可依，西洋人就怀疑日本也是无法律的国家；假如中国、朝鲜的知识人自我沉溺不知科学为何物，西洋人就认为日本也是迷信阴阳五行的国家；假如晚清卑屈不知廉耻，日本人的侠义也会因此被掩盖；假如朝鲜国对人民使用酷刑，日本人就会被推测也是同样的没有人性。如此事例，不胜枚举。

打个比方，屋院相邻的村庄内的一群人，在他们出现无法无天的愚行而且残酷无情的时候，即使这个村庄里偶尔有一家人注意品行的端正，也会被他人的丑行所淹没。和这个例子一样，中、朝两国的影响已成为既成的事实，间接地对我外交产生了障碍，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少，可以说这是我日本国的一大不幸。

19世纪末的日本交响乐团

既然如此，作为当今之策，我国不应犹豫，与其坐等邻国的开明，共同振兴亚洲，不如脱离其行列，而与西洋文明国共进退。对待中国、朝鲜的方法，也不必因其为邻国而特别予以同情，只要模仿西洋人对他们的态度方式对付即可。与坏朋友亲近的人也难免近墨者黑，我们要从内心谢绝亚细亚东方的坏朋友。

译者声明：特别感谢日本金谷让先生提供《脱亚论》原文，并对拙译提出重要的修正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