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促成RCEP的动力与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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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5日，在东盟国家的积极推动下，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协定（RCEP）终于签署。作为2020年东盟轮值主席国，越南可谓是尽职尽责，对促成RCEP最后阶段的磋商与签署发挥了较大的推动作用。越南在担任轮值主席国任期内促成了这一重大成果，虽说是劳苦功高、风光无限，但越南也担忧RCEP会为本国经济发展带来多重隐忧，可能会为中越双边关系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一
越南促成RCEP签署的动力
CPTPP与RCEP均涵盖了原产地规则。越南将CPTPP原产地规则的实践经验适用于RCEP规则中。RCEP通过整合东盟国家与五个主要贸易伙伴间原有的规则，形成了成员国统一的原产地规则，减少适用不同自贸规则的繁琐程序。由于越南经济依赖进口材料，在RCEP规则下，越南将简化进出口流程、成本、时间，更容易从成员国获得原材料；并且从RCEP国家进口辅助材料，在越南完成制造的产品也被视为原产于越南，能享受原产地规则的关税优惠待遇，优惠关税有望降低到5%至0%，有利于提升越南商品的市场竞争力。
RCEP签署国基本涵盖了越南主要出口市场，对越南产品有较大需求。由于RCEP准入门槛较低，成员国对商品质量的要求并不苛刻，由此随着关税降低，越南最具竞争力的商品，如农产品、水产品、纺织品、电子产品、部分工业产品将获得更大的出口优势和更强的市场竞争力。此外，RCEP取消了行业限制，特别是电信、金融业、专业服务部门的限制，简化了海关程序与行政程序，有利于促进贸易便利化，推动越南商品、服务、投资跨境流动。
越南占有重要的地理位置，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充足且低廉的劳动力成本。RCEP的签署将扩大越南投资市场的吸引力。越南政府也将出台更多政策，促进投资和贸易的自由化，吸引外资流入，营造透明的投资环境，提供更多发展机遇，提升国民就业率，带动国家经济发展。另一方面，越南企业将利用RCEP签署的契机与提供的便利，创造有利的投资条件，扩大对外投资，以投资促进经济发展，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提升国家和地区的技术能力、生产能力、竞争能力。
在RCEP构建的多边贸易体系下，越南深度参与区域和全球供应链与价值链，将有机会承接制造业转移，加速国家工业化进程，提升在价值链中的地位和作用。从外部环境来看，RCEP使亚太地区与东盟国家在价值链的地位大幅提升，为推动越南在全球价值链中向上游转移、重塑新地位提供了宝贵契机。因此，RCEP有助于越南提升在区域与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地位与作用。
二
越南对落实RCEP的深度隐忧
随着越南参与区域和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程度加深，其面临的经济风险也随之增加。越南生产力仍然薄弱，重工业相对落后，严重依赖进口机械、零部件、供应网及进口货源。如这些情况得不到有效改善，RCEP将导致越南经济面临的风险持续加剧。越南应如何把握机遇，增强自身生产能力，特别是重工业制造能力，将成为未来发展的关键。
随着RCEP带来更大的市场开放，越南面临的国际竞争将更加激烈。以货物贸易为例，越南出口的农副产品将面对泰国、缅甸的竞争，加工业也将受到成员国的冲击。低廉的商品价格、减免的关税将使得越南面临贸易逆差的风险，由此为越南提升本国商品的核心竞争力提出更高的要求。
RCEP将推动越南产业结构与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型。在生产方面，促进越南转变低加工水平、低附加值的产业结构，加大创新力度，强化人才培养，塑造品牌效应，缩小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在投资方面，推动越南加快改善投资环境，推出有吸引力的政策，促进投资流动。从长远角度，要求越南增强基础设施建设，增加国民教育投入，注重劳动者职业技能培训，推动越南经济持续健康增长。
此外，当RCEP签署后，越南需要整合区域贸易协定，协调RCEP与TPP、CPTPP、RCEP、EVFTA协定的关系。若利用得当，以上贸易协定将为越南经济发展带来机遇；如利用不当，多重规则并行适用将为越南增加负担，并且难以达到预期效果。
三
RCEP可能对中越关系产生的影响
中越一直保持良好的经贸关系，两国经济互利互补，存在着较多合作机会。中国已连续15年成为越南第一大合作伙伴，越南也连续4年成为中国在东盟最大的贸易伙伴。在2020年疫情背景下，越南对中国贸易仍持续增长。RCEP的签署将为双方在基础设施建设、数字经济、传统制造业、服务贸易领域提供巨大的合作潜力，重点表现在双方商品出口与投资将持续增加。越南将向中国出口更多农副产品、水产品、加工产品，中国对越南的重工业、轻工业、基础设施建设、交通运输的投资也将增加。中越双方为相互投资设厂创造必要条件。中国在越南的工程承包、劳务合作数量也将增加。
当然，中越经济发展也将面临着相互竞争的压力。由于越南劳动力成本较低，越南制造业的发展可能导致中国制造业大量外流。此外，越南工业逐渐与中国脱钩，除劳动力以外的其他工业链条均由欧美日支撑。越南近年来签署了较多经贸合作协议，试图形成独立于中国的产业集群，将对中国的工业生产构成越来越大的竞争。同时，随着越南对较高自由贸易规则的运用越来越熟练，如果越南认为中国的行为与RCEP义务不相符，可能更敢于和善于运用RCEP第十九章争端解决机制及各章节争端解决条款，增加中国法律应对的风险。
越南经济也将面临来自中国的竞争与压力，突显出越南经济的脆弱性。在商品出口方面，中国商品样式丰富、价格便宜，拥有显著的市场优势，成为越南主要竞争对手。在经济增长模式方面，中越经济增长模式有很大的相似性，均以发展轻工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见长，而后进行制造业升级与发展第三产业。中国作为先于越南崛起的世界工厂和制造业强国，在产业发展方面占据领先地位，对越南经济增长造成冲击。
综上，RCEP增进中越经济密切联系，增强彼此经济的依赖性，特别是将越南融入中国的产业链，伴随中国经济共同发展。经济层面的密切联系将降低两国政治风险，为两国友好往来提供稳定因素。尽管两国在商品、服务、投资方面的竞争可能加剧，但RCEP的签署将实现两国经济互利共赢，推动产业转型与经济增长模式优化。最后，RCEP将服务于中越及亚太国家疫后经济恢复，为市场注入更多动力，也为区域与全球经济发展带来更多契机。
作者：张琪悦，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