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丨在中国从小透明变成了大网红

一入春，樱花繁茂的地方，总少不了游客。

▲ 樱花最美时也是它即将消逝的那一瞬间。

樱桃是樱花受精后结下的果。但常被观赏的樱花很多是有不育症的。比如杂交的染井吉野，这个也被叫做东京樱花的花，好看，却不结果。所以，樱花树下不一定有樱桃吃。

而樱花，自然就不是指一种花，它是很多品种的集合。

它有很多更具体的名字。

江户彼岸、大岛樱、高盆樱桃、浙闽樱桃、迎春樱桃……在这些原生品种之上还有染井吉野、河津樱等一系列杂交樱花品种。在植物学的分类里它们都属于蔷薇科李属樱亚属开出的花。

樱属从蔷薇科李属分家出来后，成了这一众“儿子”中支系繁茂的一支。在中国樱花就有数十种，不过今天在中国出尽风头的还属日本的樱花。

全世界最爱樱花的是日本人。他们对这种美而短暂的东西总是充满迷恋。这个被称为“樱花之国”的地方，一入春男女老少就会相约在公园的樱花树下，聚餐聊天。日本气象厅每年三月从第一周的周三起，就会陆续发布“樱前线”，预告樱花的盛开线路。

▲ 提起樱花，人们总想起日本。

如今，被旅行者追逐的樱花大多是精心栽培的。它们大多是日本后来选育的品种。

在观赏性樱花出现之前，野生樱花是它最原始的版本。

野生樱花原本是性寒的物种。最早被发现在喜马拉雅山区，尼泊尔、中国西藏南部地区。经过百万年的散播，野生樱花一路向东，传进了中国东部、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再经日本人的手，野生樱花杂交出的新樱花品种成了日本文化的象征，也成了春日里的流行景观。

▲ 野生樱花的传播路径，截取自日本纪录片《樱花前线大追迹：从喜马拉雅到日本列岛5400公里的樱之路》

尼泊尔深山里的野生樱花 11 月就陆续开了。沿喜马拉雅山向东，野生樱花一路开到云南。对于生活在滇西怒江边的傈僳族来说，樱花意味着新年。

每年冬天，野生的冬樱花便打破大山里的宁静，开得山崖上到处都是。每到这个时候傈僳族人就知道他们的“春节”到了。

▲ 2018年，福建省漳平市永福樱花园的樱花开始陆续开了花。

在钟表没有传入深山的年代，傈僳族人通过观察物候来判断四季流转。樱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他们的阔时节。花开不定，所以阔时节的日期也不是死的。

跟汉族人春节要庆祝好几天一样，傈僳族人到了阔时节要杀猪、舂粑粑，酿米酒。这样盛大的仪式一年中没几天，每到在樱花绽放时，他们会尽情狂欢，像他们热爱的火一样热烈。

樱花一落，就意味着开始新的一年，他们该去准备下一个收获的季节了。

樱花的种子从西南边陲传入中国东部之后，就变得默默无闻。

尽管中国有不少樱花特有种。据统计，中国的野生樱花特有种就有 29 种，这个数量比日本还要多。比如分布在浙闽的浙闽樱花、长在华中陕、豫、湘、鄂等地的华中樱花……

生活在中国东部的人们其实爱死了花花草草，但在这片黄土上，被歌颂花草的名单里鲜见有樱花。

“梅、兰、竹、菊”被冠以“四君子”的称号。它们被中国的士认为是最高贵的植物。

“傲骨斗雪“的梅、“幽兰空谷”的兰，“虚心有节”的竹和“南山东篱”下的菊，通过数代文人的努力，它们有了人格，成为文人们托物言志的象征。

▲ 幽兰空谷般的生活是中国士人追求的一种精神境界。

尤其元代以后的画家笔下，没有人会忽略梅兰竹菊这样的题材。它们象征气节，也浓缩成了老派文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想象。

而开在回暖春季，花期不长，春风起时，花瓣如雪般瓣瓣凋落的樱花，柔弱，这显然不符合文人们用来表达傲骨的需求。

▲ 唐代人爱牡丹，因为帝王爱。 图为西安钟楼

它也没有像牡丹那样得到帝王的宠幸，像唐朝盛极一时的牡丹那般。唐玄宗把人们对于牡丹的热情推到了一个高潮。牡丹雍容华贵，唐玄宗不仅爱赏牡丹，也在他长居的宫内种植。每到暮春，牡丹盛开时，他就爱带杨贵妃赏牡丹。

李白为唐玄宗献的诗词中，牡丹成了称赞贵妃最合适的意象：

而樱花，即使开到极致也不及牡丹浓郁、大气。

但中国的文人并不是不喜欢樱花这样的风格。只是他们的热情用在了桃花上。在流传至今的唐诗宋词里，跟樱花有几分相似的桃花占尽了风头。

▲ 桃花跟樱花最大的区别就是，桃花没有花柄。

桃花与樱花开在同一季节，长得相似，花期同样只有短短十来天，遇上风雨天气也会很快凋零。自古它就是文人的心头爱。在对中国的意象中，桃花是多面的。它既被用来表达秩序，也被用来表达不羁。

最早在表现小农生活的《诗经》里就有了对桃花的赞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形容少女的美好。

在先秦时期，古人们就已经开始人为栽种桃树，并根据不同的气候驯化这个物种。这让桃花开遍大江南北，化成春泥融入中国“儒释道”的文化土壤中。

▲ 比起樱花，传统中国人更爱桃花。

清高的文人用“桃花源”象征向往的隐士生活。重礼教的儒家把桃花作为一种秩序的象征。在儒家的经典文本《礼记》里，“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桃花的盛开代表春天，在人们的意识里，这是新一年开始的象征。

即便是“浪漫不羁”，桃花也被诗人们运用得游刃有余。它被用来比喻美人，比喻爱情。

甚至是情欲与放荡。

生活在农耕区的人们牢牢守住了中国文化的根，这个根里没有樱花的地位。关于樱花的诗歌远远不及梅兰竹菊、桃李杏梨……

春天，中国热衷于赏花，在这片大陆上开出的花实在太多了。樱花不是唯一美的，也不是唯一能表现士人志趣的。

▲ 人们照着樱花的模样做糕点，对樱花的热爱演化而成的已经不止一种文化。

樱花的流行是最近几十年的事。

传统的农耕秩序被瓦解后，对于樱花，中国人投注了更多的关注，它的原因有很多。中日之间交流的增多，日本流行文化给中国年轻人留下的影响，旅游市场把“樱花”作为热门产品在塑造以及越来越城市化的中国……

它们的共同结果造就了今天越来越热门的樱花。

比如，一到春天游人就蠢蠢欲动的青岛，樱花是中山公园里的头牌。

春风温柔地一撩，樱花瓣就密密麻麻飘了下来，像冬日的暴雪，也像春天的柳絮。但这里的樱花树并不是中国的樱花特有种，而是民国日占时期日本人带来的后期栽培品种。

而在武汉，每年除了高考的 6 月，樱花绽放的 3 月也是武汉大学在百度里搜索量的小高峰。因为这时候，学校里的樱花开了。

▲ 位于青岛的中国海洋大学樱花四月才会开，比市南的中山公园晚一点点。

据不完全统计，武汉大学昨天的游客量达到了 10 万人左右，这几乎是武大在校生人数的两倍。

而在其他像北京玉渊潭、无锡鼋头渚这样的赏樱热门地，在樱花盛放的季节，日均赏樱人数在 2015 年也早早超过了 10 万。而同一时期，国内其他地方赏梅花、桃花、油菜花的景点，日均人流量最出众也只是数万。

▲ 南京市鸡鸣寺道路两旁的樱花，一直以来都在春季为南京吸引人流。

今天的中国人像追逐桃花、梅花一样追逐樱花。来赏花的人习惯性的来看樱花，他们也喜欢桃花、梅花。也许在未来某个时代，生活在中国的人们，会赋予它一种新的人格，不同于日本，也不同于别的国家。

▲ 爱花最好的做法大概是把它做进食物里。盐渍樱花做好后可以拌饭，可以泡茶，带着樱花特有的气息。

▲ 樱花被炒进菜里，做成糕点，这或许也是人们想在春天留住美好的一种方式。

文丨逸骁

图编丨鲸鱼

设计制图丨五月

本文未标注图片来自视觉中国，动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