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的水果，甜死人不偿命

丨水果，北回归线上的香与蜜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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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夏天，广西就变身成为一场水果的狂欢大趴体。

北回归线穿过广西的多个地方，梧州、平南、桂平、上林、平果、德保、那坡……这些地方年平均气温20-22℃，日平均气温和最冷月的平均气温都在10℃左右，年降水量超过1500毫米。

在这种亚热带、热带季风气候影响下，气候湿润，植被繁盛茂密，植物葱茏多样，这一带也就成为了广西热带、亚热带水果的丰产地。

广西的水果种类多、品质好，芒果、荔枝、龙眼、甘蔗、马蹄都是广西的特色水果。随便拉一个广西的本地人，他会自豪地对你说出各路水果“金字塔尖”的明珠：田阳的芒果、灵山的荔枝、容县的沙田柚、平南的石硖龙眼、融安的滑皮金桔、乐业的红心猕猴桃、隆安的香蕉、恭城的月杮……丰富的水果带来的口腹之享，也成了众多外地人留恋广西甚至留在广西的理由。

北回归线是大自然赐予广西的香与蜜之福境，美味的荔枝就只生长在北回归线附近地区，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以勤劳和智慧耕耘、收获、享受、感恩着大自然的馈赠。

甘蔗生长在湿热的环境。在广西，种植甘蔗被视作“甜蜜的事业”，从广西中部往南，千万亩甘蔗在这片气候炎热、雨水丰沛的红土地上茂盛生长。广西的蔗糖产量占全国总量60%以上，超过40%的广西农民涉足甘蔗种植。

南方的正月，春气浩荡、莺飞草长，是甘蔗的最佳种植时期。甘蔗的生长从春到冬，经历了二十四节气中的16个。炽阳浓烈之时，清凉蜜甜的甘蔗可令暑气顿消；而寒风料峭之际，煮起一锅甘蔗马蹄，围炉夜话，又是另一番良辰美景。汁水丰盈、甘美清甜的甘蔗如同最好的友谊，合于一年之中所有的时节和心情。

▲ 黄皮果蔗

甘蔗分果蔗和糖蔗。糖蔗又叫竹蔗，茎小、颜色青黄、质地坚硬、含糖量高，用于榨糖。果蔗则比较松脆、皮色紫黑、汁水丰盈。

汪曾祺先生有个小说，写卖水果的叶三立春前后卖“棒打萝卜”，萝卜水分足，摔在地上就裂开了。比起萝卜，甘蔗要摔裂是有难度的，但产自中越边界的靖西县湖润镇的黄皮果蔗，皮薄清甜、汁多松脆，掉到地上就断裂成数截，是最好吃的果蔗。

甘蔗带皮啃是豪放派吃法，榨汁则是婉约派。琼瑶在《彩霞满天》里写男主人公乔书培去挽回女主人公殷采芹的爱情，用的是什么？就是一杯甘蔗汁。

你完全无法想象用一杯咖啡来代替这杯甘蔗汁的场景。甘蔗汁不洋气，不像咖啡那么婉转和精致，它甚至带着浓郁的乡土味儿，却也充满带着清香的诚意，刚好配得上烦冗的世俗生活，足以抚慰琐碎而平实的人生里，动辄做错的委屈。

在广西人的生活里，甘蔗不只是水果，还是食材。老饕蔡澜曾抱怨羊肉不膻，女人不骚，都是缺点。可是口味偏清淡的南方人大多承受不起羊肉的浓郁味道，甘蔗便成了羊肉的绝配，湮灭羊肉的膻气，加添汤水的清甜，成就众人期盼的一锅浓郁滋补的羊肉汤。

王维还有过“饮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的诗句。在南方，茅根、甘蔗、马蹄同煮，是一道人人都喜欢的清凉饮品。

▲ 百色芒果丰收

世人都说荔枝味美，我倒觉得芒果才是水果中惊为天人之物。芒果犹如最甜蜜的情话，轻而易举便能俘获女子的芳心。

在百色，芒果浩荡的花事是从上一年的冬天开始的。说浩荡，一是花多，红色米粒般大小的花朵密密匝匝，如塔如松，布满枝头，何止万千；二是花期长，从上一年的11月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的4月。

《丰直物名实图考》说芒果的得名是因为“此果花多实少，方语谓诳为杧，言少实也，犹此地谓瓜花三不结实者曰谎花耳”。

在百色，上市最早的是公芒。诶，芒果还有公母之分？公芒是芒果因授粉不足形成的无胚果。鸡蛋大小的个头，皮薄如纸、果肉香甜，两三口便能解决一个。这样的芒果吃不撑人，越吃越上瘾，直到两手染成金黄，满手带香。蔡澜说有一次他独自“消灭”一箩，到最后流出的都是黄色的汗。

田阳香芒五六月之交上市，母本是菲律宾的吕宋芒，在这片微酸性的红壤土质里经过上百年的进化后，口感更为出色：肉质细腻、皮薄多汁、味香蜜甜。

▲ 插画/人五

金煌芒是芒果中的巨无霸，大如青木瓜，重逾千克，得几人共同分食才行。果肉肥厚、水分多、甜味足，但输在香气不浓郁。因为水分过足，相比做菜，更适合成为甜品中的主角。不论果汁或奶昔，都比其他品种省时省事。

入肴的芒果以红象牙为佳，酸甜可口，且耐煮。牛肉切薄片略腌，红象牙去皮去核切小块，热锅炒熟牛肉加蚝油焖煮，加入芒果，能使牛肉更加鲜嫩多汁，最后放入洋葱、青红椒，一道越南风味的芒果炒牛柳便可起锅装盒。

▲ 田东桂七芒果

在田东县种植的43个芒果品种中，最有名的当属桂七，它也是田东县特有的品种。

桂七呈S形，果皮青绿，成熟后青中泛黄。果肉入口，细滑中带点微微的爽脆。水分充盈却不过分，不至于让汁水淌满手臂。汁液蜜甜不腻喉，香味扑鼻不俗艳，是最令人舒服的那种清香。

▲ 插画/人五

容县人引以为傲的四件宝，也称为四名。有名山都峤山，是道教第二十二洞天，苏东坡、徐霞客等骚人墨客曾先后驻足；名楼真武阁，被誉为天南杰构；名人有唐代的贵妃杨玉环、民国的9位上将、18位中将和129少将；名果嘛，就是沙田柚，被誉为“天然罐头”、“果中珍品”。

在容县，有的人为了将柚子卖出好价钱，就打起沙田柚的旗号来。外地人如果到容县，看到公路边到处摆着柚子，金光灿灿的，果形很是引人注目，忍不住买回家去，吃了才觉得不过尔尔。其实那绝对是冒牌货，玷污了沙田柚的美名。

沙田柚天生一副富贵相，外面一层金灿灿的外皮，里面一层棉絮状的内皮。再到里面，是一层半透明的内皮包裹着的果肉，一瓣瓣像梳子一样，围着中心抱作一团。

柚子全身都是宝。据广西植物研究所分析，沙田柚每百克果汁含维生素C是苹果的十多倍，果肉含糖量12%以上，甜而不腻。它所含的维生素P能强化皮肤毛细孔，加速复原受伤的皮肤组织。对于爱美的女性而言，柚子无疑是最天然的美容补品。

柚子白色的像棉絮似的那层内皮，是做果脯或者菜肴的好材料。先将内皮切好，用沸水略为浸泡，去掉苦涩味，再做成柚皮糖，或者做成柚皮酿，有着一种独特的甘香味，令人食之难忘。至于那层金黄的外皮，据说还是黑发亮发的好材料，人们拿来煮水洗头，别具独特功效。

如果你是三四月间到容县，吃不到上年留下的柚子，也别遗憾，不妨到柚山转转，那漫山遍野的柚花，开得蓬蓬勃勃，芬芳馥郁，热烈抢眼之中，弥漫着醉人的馨香。一簇簇指头大的雪白的花朵间，总有勤劳的蜜蜂在采蜜，从果农处买回一两斤柚花蜜，也不失为对遗憾的一种极好的补偿。

▲ 插画/人五

你小时候是否有过在山野中采摘野果的经历？以前，城市和乡村距离没那么远，小片的荒野和父母疏松的管理，让野果可以自由地亲近我们的味蕾。

广西到处是山，山野间的果实四季风味不同。乐业县位于云贵高原边缘，气候和土壤都非常适合猕猴桃的生长，境内有很多野生中华猕猴桃树。我便缠着朋友带我去摘野生猕猴桃。途中，遇到一位正在给猕猴桃树打花的果农。

打花的目的是摘掉过多的花朵，让果树集中养分蓄养留下的果实。男主人说他们家种的是最负盛名的红心猕猴桃，其糖分能达到18%，是猕猴桃家族的甜度冠军。

乐业低纬度、高海拔，春天来得早，乐业的红心猕猴桃3月就开花了，收获季节也比中原地区的猕猴桃产区提前了1个月。在整个生长期内，当地的昼夜温差都在10℃以上，所以这里的猕猴桃果味香甜浓郁，果心还特别小。

说到“果心”，猕猴桃果实中间那条浅黄色的肉质纤维就是它的“果心”，只不过它和别的果实不一样，“心”也可以吃。猕猴桃的种子不在果心里，而是长在果心到果肉之间的地方。种子和广西另一种特色水果一火龙果很像，好像小粒的芝麻。

猕猴桃一定要完全成熟后再吃，不仅是因为味道的原因，生猕猴桃含有一种不利于人体健康的物质。通常在水果店里选购猕猴桃时，我们如果拿到局部或整体变软的猕猴桃，会担心存放过久已变质不新鲜；但买了还较硬的新鲜猕猴桃后，又常常放至果肉变色，其实也不好吃。

黄心猕猴桃果肉青绿色，中间有一条浅黄的纤维质，口味香甜。而红心猕猴桃，果肉碧绿，中间果心的纤维质是红色的，因此切面上像是有一个红光四射的太阳，特别奇异。如果是两者对比着吃，会发现红心猕猴桃确实比黄心猕猴桃更甜一些。

▲ 插画/人五

在广西，金橘并不是稀罕的水果，全境可种，品质却大不相同。桂中一带往北，金橘的品质更出众些，尤以柳州的融安和桂林的阳朔为最。每年12月，正是金橘的节令。

若在金橘时节到融安的大将乡富乐村，可以看到一路上修竹白茅红壤绿树，富乐隐在山谷之中，几十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房前小河清可见底。果农给金橘树蒙上薄膜，以防橘果沾雨雾后易烂，远看好像山坡上长出了一颗颗费列罗雪莎。

掀开薄膜，便露出满树灯笼一样的金橘果，颜色金红，果形圆润，一如皮日休所赞“不为韩嫣金丸重，直是周王玉果圆”。

▲ 摄影/吴越

若要我说呢，这融安的滑皮金橘，比起阳朔金橘，品质更胜一筹。

滑皮金橘得名于其橘皮质地光滑细腻，看不到任何孔隙，像婴儿的皮肤。咬一口，“扑”一声，清甜的汁液破壁而出，毫无令人生畏的酸涩和不可思议的麻辣滋味。这样清甜完美的金橘，令我猝不及防。我实在想象不出，一颗金橘还能完美到这样的地步。

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金橘代表的是吃药的味道。

以前的金橘，果肉酸得难以下咽。橘皮的汁水丰富，虽带点甜，但更多的是苦和辣，舌尖和嘴唇变得麻木。你可以想象一下猝不及防吃入芥末的感觉，大抵相似。这样的金橘可不该是小孩子的水果，正如同苦瓜也不是小孩子的菜。

▲ 金橘饼

南方的水果中，带酸味的不少，人们总能找出各种方法来化解和对抗。唯有这可恨的金橘，个性得要死，盐糖醋酱都拿它毫无办法，只好将其烹煮炖熬，于是有了金橘饼和咸金橘。

金橘饼是经水烫后加糖熬制，压扁成饼状后再烘干，咸金橘则是金橘加甘草和盐腌制而成，两者都同样可以化痰止咳，不过经年的咸金橘效果更佳。

橘饼拿在手上，啜啜啃啃能吃上好半天；咸金橘用来泡水，加入白糖，甜咸交错，相得益彰，越喝越上瘾。橘皮的苦辣、果肉的酸涩早已被时间和糖分盐分揉搓殆尽，只剩下金橘的芳香和耐得咀嚼与回味的甘咸。

▲ 咸金橘

文丨冯翊明、潘大林、覃妮娜

编辑丨酱子、伊森

图编 | Geethan

本篇内容选自《地道风物·广西》，有删改

本文图片来自视觉中国、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