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被亏欠的红色特工：一代才女的牺牲与被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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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人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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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来百花香，
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眼下时节，
这首脍炙人口的《春天里》又被唱起，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
它是一位红色特工写的词，
她曾蒙受几十年“汉奸”骂名，
一直有苦说不出。
而今清明至，
今天，最被亏欠的悼念为她：
关露。
关露出生于战火燃烧的年代，
拥有一个不幸的童年，
父亲早逝，
母亲经受不住生活的重担，
在她16岁那年撒手人寰。
走投无路，她去投奔二姨娘，
因为长相出色，早早便被张罗婚事，
二姨娘不断说，
只要被哪家富贵子弟或者高干家庭相中，
关露你可就有福气了。
但是，早年受母亲庇护，
读过几年书的关露，心里想的，
从来不是相夫教子这样安稳的道路，
她骨子里的傲气和才气，
注定她不是一个会被人左右的人。
“叛逆者”关露逃婚了，不光自己逃，
还带着妹妹一起到了上海。
在这里她遇到了自己的“贵人：
孙中山的坚定拥护者，
负责特科和情报网的刘道衡。
刘道衡认定关露是个人才，
只要好好培养，
一定会成长为出色的革命人士。
在刘道衡资助下，
关露考上了南京中央大学文学系。
23岁，关露发表处女作《佘君》，
在文坛崭露锋芒，
被认为是全上海最有潜力的女作家。
随后，
又以诗集《太平洋上的歌声》，
在上海文坛声名大噪。
电影《十字街头》主题曲《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
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便是她写的词。
那时的关露，
魅力四射，文采飞扬，
与潘柳黛、张爱玲、苏青并称为：
民国四大才女。
如果按照这样文艺的道路走下去，
不难想象，
关露可能成为享誉全国的作家，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
在关露作家的身份之外，
她拥有另一个隐藏极深的秘密：
她是一个革命者，
一个红色特工。
国家兴亡，人皆有责，
关露自九一八事变后，
便加入了共产党。
面对日寇侵略，民不聊生的惨状，
激起她心中义愤难平，
化为笔下铿锵诗句：
“宁为祖国战斗死，不做民族未亡人！”
满怀壮烈的她，被称为“民族之妻”，
然而，人生的聚光灯，
只让她在荣誉之下照耀片刻，
看似厚爱她的命运，
最终把她推向“隐匿于黑暗的道路”。
1939年，
正是关露创作高峰期之际，
也是声名鹊起之时，
这个才女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
一个月之后，人们赫然发现：
关露居然摇身一变，
成了汪伪特务头子李士群家里的红人！
为何会如此？一切起源于一封密信：
“关露同志，
速去香港找小廖接受任务。”
她不知道小廖是谁，
也不知道即将接受的任务是什么，
但心中的信仰告诉她，
必将义无反顾。
到香港后，
关露顺利地见到了小廖廖承志，
此外还有原中共“特科”负责人潘汉年。
关露接到了这样的任务：
返回上海，
并寻机策反汪伪76号的李士群。
李士群是谁？
本是共产党员，后叛投国民党，
抗战期间再投日本人，
组建76号特务组织，残酷迫害抗日军民，
不足四年时间内，
76号造了三千多起血案。
作为汪伪政权特工总部一把手，
李士群为人心狠手辣，
关露要在这样的人身边收集情报，
还要策反他，
无异于是在悬崖边行走的凶险。
李士群
并且这一去，除了未知的凶险，
还有让关露可能万劫不复的残酷，
因为潘汉年告诉关露，
今后要是有人说你是汉奸，
你可不能辩护，要辩护，就糟了。
关露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我不辩护。
她心里深深明白
这一去不仅仅是可能失去生命，
不辩护对她来说，
她将失去所有的荣誉，背上永远的骂名。
接受这项机密任务后，
原本还是激情抗战的当红女作家关露，
从此成了整日造访李士群家的“大汉奸”。
“才女作家堕落为汉奸”，
这样的爆炸新闻，迅速引爆整个上海滩。
各种各样的谩骂蜚语席卷而来，
而关露只能全情地“沉沦”下去。
她每天陪着李士群老婆，
出入购物、看戏、跳舞、打牌.......
那段时间，
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唾弃她离她远去，
她被隔绝在曾经的文艺圈之外。
她是最恨日本人、恨汉奸的，
如今自己不得不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精神上的折磨令她几乎崩溃，
她苦苦坚持着。
而狡猾的李士群，对她没有放下戒备心，
没有直接让她来76号魔窟工作，
而是先带她上上下下参观了一遍76号。
进入那个大院子，关露倒吸一口凉气，
院里全是荷枪实弹的特务，一片肃杀，
更为可怕的是，
当她走在那些阴森的楼里时，
每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被重刑折磨下发出的哀嚎声，
光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
李士群很快就识破了她的真正身份！
忍辱负重两年，关露观察发现，
李士群是一个极其会投机的人，
在战争局势尚不明确的时候，
他是有意图想与我党合作，
好留一条后路以求日后自保。
1941年上海沦陷，
我党必须转移，
可是如何冲破重重封锁线？
这个危急时刻，
她向上级传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李士群的策反行动是有机会成功的。
但是，
李士群在这个时候刚好升官大权独揽，
这种极为善变的小人，
此时行动可行吗？
命运把关露逼上了最后一步，
因为与此同时，
李士群发现了关露的特工身份！
见已经暴露，
生与死之间关露没有退路，只能博弈。
她知道失败的代价是什么，
还是冒着巨大风险来到了李士群家，
对他说：“李先生，
老朋友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妹妹这两天还来信，
叫我转告你们，她很想念你们，
很想和你们联络，
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啊？”
李士群是个聪明人，
为了换取未来的生存机会，
他选择了合作:
“如果老朋友真的需要我，
我愿意帮忙。”
就这样通过关露，
潘汉年和李士群挂上了线，
成功让我党人士脱险。
经过这次事件，
关露正式成长为一名地下情报人员，
任务已经完成，
她继续留在李士群身边已没有价值，
组织上便将她调离。
她提出想去延安从事革命工作，
但组织上有另外的重任要交给她，
要求她以才女作家的身份，
打入日本海军部控制下的《女声》杂志。
这一任务对关露而言，
几乎就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自己主动“坐实”文化汉奸的身份。
这对她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
可当她知道，
此去是肩负着和日共恢复联系的重任时，
关露再一次“抛下了真实的自己”，
她不知道，
这将是她一生的噩梦。
最初，
关露当时负责的是读者信箱栏目，
在其中，
她刊登了大量的关于反对封建迷信，
反对包办婚姻，
主张男女平等等思想先进的文章。
她很聪明，
利用敌人的宣传阵地，
尽可能地宣传对人民有用有利的东西。
1943年，
《女声》杂志决定派关露去日本，
参加“大东亚文化者大会”，
她很为难，
去日本可以和日共取得联系，
组织给了她一封，
要带给日本秋田教授的秘密信件，
但参加的人照片是要登上报纸的，
到时候全中国都会知道，
自己是“文化汉奸”！
权衡再三，为了国家大义，
她又一次选择了“牺牲”自己。
而待她完成任务归来，
报纸上铺天盖地“关露是汉奸”的报道，
深深刺痛了她的内心。
这一次，
她不光是要面对曾经亲朋好友的鄙夷，
还有整个上海滩的道德绞杀！
当时报纸是这样描述她的，
“当日报企图为共荣圈虚张声势，
关露又荣膺了代表之仪，
绝无廉耻地到敌人首都去开代表大会，
她完全是在畸形下，
生长起来的无耻女作家。”
千夫所指，骂名做实，
已经是抗战即将胜利的时刻，
关露只要开口解释，
她会成为忍辱负重的英雄。
可是她当初的承诺是：我不辩护，
关露从始至终保持了沉默。
1945年，
我党得知国民党要除掉“汉奸关露”，
马上将她接到新四军革命基地保护起来。
苦熬多年，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迎来光明了，
可以重新拿起笔书写文学，
她迫不及待给爱人，
已经是周恩来副手的王炳南写信，
她不用卧底了，
这些年两人一直断断续续联系，
约定抗战胜利就结婚，
天知道她等他一纸婚书等的多辛苦！
然而他寄来的信让她如坠冰窟：
竟是一封绝交信！
因为关露“汉奸”的名声已经很多年，
这个时候她要和王炳南结婚，
会给社会群众造成不好影响，
为了革命事业，
王炳南只好写下了这封绝交信。
名誉没了，前途没了，
爱情也没了，
她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女人，
精神开始出现问题，
产生可怕的幻觉，
可是命运对她的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新的时代，光明是他人的，
关露迎来的只有黑暗中的噩梦：
在世人眼中，
她就是个十足的文化汉奸，
因为不便出面澄清，
她的名誉迟迟未能恢复。
近20年里，
她一直被审查，要求交待问题，
因为受到潘汉年案牵连，
先后进了监狱两次，住了十年之久。
而无论遭到怎样的对待，
她都不去解释，
因为她还记着曾经的诺言，不辩护，
她只写了这样几首诗：
铁门紧锁冬无尽，雪压坚贞一片心。
钢管无情持正义，为人申诉到天明。
云沉日落雁声哀，疑有惊风暴雨来。
换得江山春色好，丹心不怯断头台。
常年折磨，
还有曾经难以启齿的卧底创伤，
让她精神恍惚，
整日里就是呆呆的，不吃也不喝。
等到她终于获得自由，
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满身病痛，
蜷缩在一个10平米的小屋里，
精神已经不济，
但依旧顽强而痛苦的活着，
她在等，等一个清白的证明。
1982年，已经中风躺在病床上的她，
终于接到了平反决定：
“关露的历史已经查清，
不存在汉奸问题，
曾经对其拘留审查是错误的，
应予彻底平反，恢复其名誉。”
这一刻，她终于从骂名中解脱了，
可是，此时的关露，
和曾经齐名的女作家丁玲的人生际遇，
却是何等的大不相同！
她本该也是享誉世间、
受人喜爱的爱国女作家啊......
而苦等来希望的结果，
最终的悲剧跟着也就来了。
1982年12月，
关露穿戴整齐，干净，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而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两个小药瓶，
而那两个小药瓶里，
装的正是她结束自己一生的药丸。
在她去世前，脑血栓已经很严重了，
她常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病不会好了，
我只希望在我病得厉害的时候，
你们不要再救我了。”
这个令人唏嘘的女子，
一生未婚，无儿无女，
陪伴自己走过最后一程的，
是孤单的诗句，
对于曾经的爱情，她写道：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我独痴。”
对于自己的人生，她写道：
“我的生命，没有半点灰尘。”
曾经，
她放弃了荣华满身的文坛盛誉，
选择了在阴暗的角落里“牺牲”自己。
她为阳光普照的社会而奋不顾身，
可阳光却从未照在她的身上。
骂名在侧，唾弃在身，
可她仍九死不悔，
以毕生的信念、忠诚，
书写了震撼的人生篇章！
清明，悼念的时节，
今天，她逝世40周年，
向这位最被亏欠的红色特工：关露，
致敬、缅怀！
她是中华民族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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