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启示录（二十五）车臣大兵，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原创扁舟听雨泪痕春雨记不住的那天

开战以后，有不少朋友以车臣的鸡贼表现来笑话普京，这其实是一个大大的误解。

对车臣和卡德罗夫的关系拿捏，恰恰是普京最专业也最拿手的领域。

2月26日的时候，一则重磅消息在网络上迅速流传：

车臣领袖小卡德罗夫率部在车臣首府格罗兹尼举行了规模上万人的誓师大会。

会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小卡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在他身后则是黑压压一片身着各式制服的“特种部队”。

大约一周后，这支部队正式入乌作战，被安排在马里乌波尔方向。

舆论瞬间就沸腾了，专家含蓄的告诉大家，车臣武装最擅长巷战。

而自媒体人们就没那么矜持了，因为神秘的车臣部队传说中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们够残暴啊！

俄罗斯铁杆盟友们兴奋的告诉大家：你知道吗，车臣战士，那都是兽人。

车臣战士所过之处，狗都要扇几个耳光，小孩子作业本都给你撕掉，连蚯蚓都要给你竖着切开。

总之，车臣兽人上场后可以最大限度弥补俄军太善良，太仁义的缺点。

随着车臣部队进入乌克兰，人们立即发现这支部队有点不同。

他们似乎不像俄罗斯的军队，更像泽林斯基的部队或者亚速团的部队。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拍短视频然后发网上。

而且不同于泽林斯基老是给大家出在不在基辅谜题，亚速团老是发些凶残的杀人视频，车臣兄弟们显得厚道多了。

他们最擅长自拍，而且画风非常的清新漂亮，像下面这张这样：

当然人们很快就不干了，我们关注的是你们快点去动手啊，不是看你们美颜自拍的。

于是车臣人也立即响应大家的呼声，动手了。

不过不是来动手干架的，他们主要动手给老奶奶送温暖来了：

此情此景看得普京也很感动，他派了总统特使给小卡捎去一句口信：

你倒是上啊！

得到了来自普京的亲口嘉奖，小卡备受鼓舞。

他真的亲自上阵——与在社交媒体上单挑普京的特斯拉CEO马斯克隔空交火，打得十分激烈。

再后面大约是顶不住压力了，车臣部队也开始到前线拍一些打仗的视频。

不过这些视频遭到了很多人的指责，尤其是俄方自媒体人士的激烈指责。

因为大部分车臣士兵出镜的视频里，他们都在漫无目的的放枪，打炮，甚至还摆着一些酷酷的pose。

总之，怎么看也是为了拍打仗视频而做的一些表演，实际的战斗视频少之又少。

4月中旬俄军宣布放弃在马里乌波尔发动强攻（见链接：《马里乌波尔二》）。

车臣部队被拉到北方的卢甘斯克和伊久姆战场。

根据前线传出的说法，车臣部队上一线的有，但是不多。

大部分车臣部队还兼任一个特别的任务——督战队，开枪阻止和抓捕那些妄图逃跑的胆小鬼。

车臣这靓丽的亮相，让俄军专家斯特列科夫、霍达廖诺克等人悲愤不已。

斯特列科夫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让英勇的顿涅茨克勇士用自己的生命在马里乌波尔一个个街道推进，却让负责拍短视频的车臣部队在后面督战。

克里姆林宫里的矮子难道不知道这样会严重打击大家的士气吗？

然而普京似乎对此置若罔闻。

这绝不是普京愚笨，恰恰相反，怎么和卡德罗夫相处是普京最擅长也最专业的部分。

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够接触到俄罗斯人尤其是俄罗斯俄族人，就会发现提到车臣，他们的第一反应非常奇特。

这是一种几分不满又带着几分屈辱和怨恨的复杂情绪。

这种感觉就好比我们很多人会经常在网上吐槽甚至痛骂我们在惠g惠t一样。

车臣共和国不仅自己选出自己的总统，而且其人事俄罗斯从来无权过问，都是车臣总统和其内阁自行任命。

更有甚者，从2002年开始直到今天，俄罗斯中央每年都会对车臣进行大约四到五百亿卢布的财政补贴。

这让很多俄罗斯俄族人很气愤，我们才是战争获胜方，为什么我们要如此“惠车”呢？

1994年到2000年，俄罗斯和车臣先后爆发了两次剧烈的战争。

两次车臣战争俄军官方数字阵亡失踪了超过8000士兵，伤亡超过3万。

两次车臣战争也让当时只有120万人口的车臣直接死亡了约20万人。

加上大量流亡，第二次车臣战争结束后车臣共和国内人口一度不到90万。

很多车臣人继续以各种方式和俄罗斯作战，以至于20多年后的今天还有一支车臣营自愿赴马里乌波尔与乌军并肩作战。

然而两次车臣战争很明白的告诉大家，俄罗斯不允许车臣独立出去。

车臣满打满算只剩百来万的人口也让所有人明白，车臣人没能力拒绝俄中央的意志。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小卡父亲老卡德罗夫就是这样一位识时务者。

第二次车臣战争时期他果断率部投靠了俄罗斯，投靠了刚刚成为俄总统的普京。

投桃报李，老卡德罗夫很快成为车臣共和国的新总统。

然而接下来怎么处理车臣的内部事务就成为摆在普京面前的难题。

历史上类似车臣的局面在俄罗斯庞大无比的国土上屡屡出现，有过很多不同的解决办法。

比如慈父斯大林的办法就很简单有效，把车臣人口大量迁徙，很多都迁往西伯利亚了。

仁慈一点那也得以统一的政党作为当地的唯一政治维度，在当年是苏共（布），现在是统一俄罗斯党。

党指挥枪，党指挥人，车臣即便仍然是一个加盟共和国，但其内部军事和人事应该由党来教导。

然而这一切看上去很美，却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想，难以实现。

2002年10月23日，著名的莫斯科剧院800人质案，最终129名人质死亡；

2003年7月5日和8月1日不到一个月内连续两起恐怖袭击，70多人死亡；

2004年2月6日，莫斯科地铁发生爆炸，近50人死亡；

2004年5月9日，这是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一个意义非凡的节日。

刚刚成为车臣总统的老卡德罗夫、车臣国务委员会主席伊萨耶夫、俄驻车臣联合部队司令瓦列里·巴拉诺夫等在参加庆祝典礼时全部被炸身亡。

2004年9月1日，震惊世界的别斯兰劫持事件，333人死亡，绝大多数都是小学生。

上面这些只是当时影响最大伤亡最多的袭击事件，其他小规模袭击不胜枚举。

车臣反政府武装依然在自行任命伪政权，伪总统，俄特种部队依然在与其长期作战。

这些流亡在外的车臣人虽然都是最死硬的武装分子，但毕竟只是少数人。

如果还想强制迁徙几十万车臣人，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只有天知道。

慈父时期车臣位于苏联国土内部，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现在苏联已经解体，车臣就是边疆，南边就是格鲁吉亚。

车臣人可以很轻易的逃离俄罗斯，逃到国外。

连载开始我们就介绍过，此时的俄罗斯刚刚走出休克疗法带来的大衰退，要到2008年才出现油价飙升（见链接：《俄罗斯为什么要打这仗》）。

经济凋敝，民不聊生的大背景下，硬汉普京想要学习慈父会惹出什么乱子真的只有天知道。

那要不退一步咱把车臣当作一个自治州来管理呢？

此时一直是两个车臣，车臣独立武装一直在选出自己的总统，长时间坚持战斗。

一个只是俄罗斯傀儡的政府，或者车臣人在里面说了不怎么算的政府，拿什么去和反政府武装组建的政府竞争呢？

大量在新车臣政府任职的人如果觉得不爽会不会马上跑去另一个车臣政府效力呢？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无论是老卡德罗夫还是小卡德罗夫，对普京都是个顶个的“忠心耿耿”啊。

“我的偶像是普京，他给了我们地球上的一切。”

“我对全世界宣布，我是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卒子。”

“我愿意为普京而死，履行他的任何命令。”

听听，这是多么忠诚啊！

看看，这是多么的父慈子孝啊！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边是黑洞洞的枪口，一边是五百万，你说你会怎么选呢？

可能有朋友会问，你这比喻是不是弄反了？普京不是每年给五百亿卢布给车臣吗？

其实帐不能这么简单的算。

车臣位于高加索山脉的山区，交通不便，经济非常落后。

一个比较简单的例子，达吉斯坦和车臣相邻，他们现在仍然是俄罗斯最落后的地区之一。

一些去过达吉斯坦的网友形容，那里发展程度和非洲的赞比亚差不多。

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这样的地方自然容易涌现层出不穷的恐怖分子和分离分子。

因为在这烂地方再怎么和平也实在没啥意思，还不如去杀人放火玩玩。

可如果他们有钱了呢？几个有钱人还愿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去搞圣战，搞袭击呢？

不是说没有这样的人，而是这样个别人士如果拉不出强大的队伍来，实在不足为惧。

更何况车臣总共就这么百来万人，俄罗斯咬咬牙，实在养得起。

于是现在的车臣首府格罗兹尼就成了这个样子：

自然这十多年来，来自车臣的恐怖袭击也就越来越少，几近于无了。

可能会有朋友怀疑，车臣这么桀骜不驯，和俄罗斯打了这么久这么残酷的仗，你却对车臣这么好，不怕别人有样学样吗？

其实我们只要学会换位思考就能理解这个问题。

车臣是最适合俄罗斯作为特区打造标杆的地方了，因为今天的车臣是下面的车臣换来的：

看看这地狱般的景象吧？你们其他边疆不安分的家伙，有谁能像车臣一样被炸成这个样子吗？

你们谁有本事连女人都组成黑寡妇战队，没日没夜不要命的搞自杀袭击吗？

你们要有这本事，要有这能耐，你们马上就可以得到车臣的待遇。

不过你还别说，这么些年来，真没有谁有这本事。

当然相信还会有朋友觉得难以理解。

小卡德罗夫有近三万完全听令于自己的军队，到了俄乌战场上这些车臣士兵有着仅次于近卫王牌的优良装备，还有着难以置信的特权。

难道前线那么多苦战的乌东军人乃至俄罗斯军人不比这些阳奉阴违的车臣人忠诚吗？

其实这是因为我们没有理解忠臣和服从之间的区别!

如果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就不会对普京的选择有太大意外。

1917年俄罗斯有号称世界一流的百万大军，但是几百布尔什维克振臂一呼就控制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取得了政权。

1991年前苏联有着令全欧洲瑟瑟发抖的钢铁洪流，有着号称全世界最强大的克格勃系统。

可是前苏迅速崩塌之时，数百万每天都激昂宣誓的为保卫XXXX而奋斗终身的军警一动不动。

因为这叫做服从，顺从，却很难叫忠诚！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悖论，国家机器越强大越能组织起无数人实现强力的国家意志。

但越这样就越缺乏忠诚，因为这样巨大的统一意志需要的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服从。

然而服从性越强，就越不会忠诚，因为忠诚强调的是基于自身利害的主动选择，服从要求的是对自我的勇敢抛弃。

只有车臣这样的特殊武装才谈得上忠诚。

因为忠诚不是我们看影视剧想象的那种奴才与主子般的关系，这是大大的误解。

忠诚需要的绝不是不考虑自己利害的傻子。最大的忠诚来自于彼此的需要。

这里强烈建议新朋友看下泪痕巨著《漫评水浒》，宋江的成长过程很形象的为我们展示了大哥是怎么炼成的，忠诚的小弟是怎么来的。

在政治上，普京无疑是和宋江一样的一世之雄，所以他非常清楚小卡德罗夫的价值。

小卡是绝对离不开普京的，就如同李逵绝对离不开宋江。

只有普京大哥在，普京大哥好，小卡才有发挥的舞台。

否则就凭车臣这100多万人，随便换个人换个班子，小卡会失去一切。

更惨的是，新大哥上台，最有可能玩的就是“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游戏，因为这很可能是新班子是最容易最现实的游戏。

小卡的一切都是大哥给予的，更关键的是小卡一直都非常清楚他的一切都是大哥给的!

天天帮着大嗓门宣传，大嘴巴征战四方，做你不好做不方便做的事。

无比积极的出兵出人，替你打仗，替你挣面子？

普京到哪去找这么配合你，这么给你面子的人呢？

当然我们更进一步，17年，91年这样的局面，谁要是有小卡这样的小弟那该多幸福啊。

小卡这两三万，在平常时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在大哥真正有需要的时候，那就是庞然大物。

因为当大哥真正有需要的时候，只有忠诚的小弟才会为了大哥与全世界为敌。

而所谓的百万雄师他此时会做的，永远只会是服从。

在平时，他们只是一只小蚂蚁，随时可以被服从的巨兽轻易吞噬。

但在大哥需要的特殊时期，巨兽成了不知所措的一盘散沙，主观能动的小蚂蚁成为庞然大物。

谁拥有真正“忠诚”的小弟，谁才能得到百万雄师亿万子民的忠心服从。

充分发现和运用这种“反差萌”才是宋江、普京之所以是大哥，之所以是一世之雄的奥秘所在。

当然，也许有朋友会想到，普京今年70整了，而小卡德罗夫只有46岁。

大哥多半会先小弟而去，那小弟怎么办？

很多一直跟随的朋友很容易想到安史之乱连载里安禄山面对70岁的唐玄宗时的左右为难。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卡德罗夫对普京的忠诚是极有可能长期稳定下去的：

现在的俄罗斯1.4亿人口，明确的绿色人口超过2700万，占比已超过20%。

在网上欧洲国家不可阻挡的绿化及其巨大影响这些年已经为世人所熟知。

但实际上目前绿化最严重的法国绿化不到10%，德国和英国都只有5%左右。

俄乌战争已经带来的后续影响很明确——物价大涨，收入反而下降，这个过程怎么看也会持续几年。

俄罗斯的养老基金已经冻结八年了，极可能还会继续冻结下去，也许还要十年。

俄统计局公开数字，就业岗位已经减少数十万，这意味着人口肯定会加速涌向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样有就业机会的大城市，尤其是俄族人。

房价会越来越高，育儿成本越来越高，养老基金冻结带来的赡养老人成本也越来越高。

这八年来俄族出生率下降势头很明显，战争打响后俄族生育率下滑趋势极可能进一步加速。

以普京的英明神武，向天再借20年活到90岁应该问题不大，20年里他多半仍是俄罗斯的神。

20年后，小卡德罗夫66岁，正是政治人物巅峰的年龄。

20年后，即便以最保守估计，俄罗斯绿化人口也将超过30%，年轻人占比将超过50%。

尽管看上去，俄境内的绿色人口成分复杂，派系无数，彼此间似乎矛盾重重。

不过世界一千多年的历史早就无数次雄辩的告诉人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找遍俄罗斯的绿世界，又哪能找到一个比卡德罗夫更有知名度、更有话语权的领军人物呢？

小卡德罗夫没有任何理由对普京大哥不忠诚。

因为时间在卡德罗夫这边，时间是卡德罗夫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