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庞培化身导游带你游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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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这里
一滴水是我的出生地
这里的水流
扩展到我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有无数的港湾 沉船
锚链从我血管中“轧轧”升起
带上江底的污泥
岩石变成漩涡
波涛深入梦境
岸上的吊臂存放着我久远年代里的呼喊
——庞培《长江》
“一座城市波光粼粼”
是诗人庞培对家乡多年来的印象
江阴在2000多年前是古代的入海口
长江之畔
这里曾经是商贾林立的码头
也曾是热火朝天的船厂
城市改造让这里焕然一新
成为市民和游客
远眺长江、近看渔火的滨江公园
不论城市如何变化
江涛拍岸的声音一直都在
这样的声音伴随着诗人庞培
从孩童走向中年
是他诗歌中最频繁的意象
也是江阴这座城市最具诗意的背景
静寂无声
风大的时候
就像一片田野
能望出去很远的波浪和江面
就像屋子里有一张空无一人的睡床
在走廊过道
在太阳的厅堂
看不见的围墙另一侧
阴暗的大床静寂无声
江面如旧屋房梁上柔软的蜘蛛网
无声地悬挂，布满了尘埃
飞溅的浪沫，就像
门开着。日夜畅开
轮船箭一般被各自的航速钉牢
如死了的苍蝇，缩头耸肩
没有声音的长江
如同屋主人深沉耀眼的呼吸
长江上的浪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游子
突然围拢在篝火边
火焰哔剥，浪沫飞溅
昔日热血的江湖奔涌
惊险。一排排白浪揭竿
——呼啸进江面聚义厅
一场失败的江水
浩浩荡荡
起风了
长江上的浪
像一群豹子
我欠早晨的江面一个鞠躬
欠凌乱的床铺一份称心
欠眼泪和眼屎，一个
孵化器般的烟熏嗓子
欠四月的草莓
一片静悄悄的田野
那飞过农家屋檐的燕子
我欠春天啁啾的翅膀一份聆听
欠家中藏书一份决心
欠路上的冬天一次出门
我欠草原一个微笑。欠树林
叽叽叫的鸟鸣一间落叶的小木屋
潮来时，我欠大海一个拥抱
潮水退去，我欠长长的滩涂一次搁浅
欠帆船上的绳索一场水手生涯
欠教堂座椅中间的过道一份恩情
星空啊！我欠旧时的恋人一次等待
睡梦啊！我欠夏夜的蛙鸣一种歌唱
那拱型桥洞上方的江南里弄
我欠沿街晾晒的咸鱼霉干菜一场宿醉
河水结出紫色的泡桐树籽
我欠水乡人家一粒夏夜的种籽
手掌心掰开的月亮的酵母
已所剩无己
秋天啊！我欠你秋风中“呜呜”响的门缝
大热天啊！我欠你兄弟照相馆门前一次合影
春天啊！那房前屋后的油菜花地
大冷天寒流！白菜、青菜、萝卜田都冻上了
我欠过江来的老家亲戚，一个霜雪天气
欠上岸来的黄鱼船，一船舱带鱼
命运啊！我欠你北门浮桥头拖炉饼摊头
一个好胃口
欠房门口的静谧，一次起身
我欠穿堂风一次赤膊
欠邻居砌房子的上梁酒一身汗
欠文庙冷落的大成殿一把香火
欠司汤达的《巴马修道院》
一次先贤祠的朝觐
我欠黄昏一个早晨
欠夜晚一个白昼
每当唱起《故乡的亲人》
我欠我吉他的和弦一份哭泣
马车、夕阳和大草原
仿佛老友重逢，抱头痛哭——我欠那里旷野上的
黑夜一份侠骨义胆
我欠远方一个故乡
欠故乡一个可爱的家
世上美丽的风景，仿佛都是
命运的赊账和赎金
牧场、农场、空旷的草场
我欠草地上的凉风
一份自由自在
欠牛和黑暗中的马厩
一份诚实的手艺
欠鞋匠、漆匠、木工、裁缝……
无数次的心悦诚服
澳洲牧场上的挤奶女工
流淌在我脸上的晨曦
仿佛她手指的皲裂
格兰特将军麾下的士兵
时隔多年，仍在跌出正义的壕沟
我欠黄海的湍流团一次搏命冒险
南太平洋的贸易风
吹出我少年的发际线
我欠那里的碧海蓝天
一个白云的壮举。一张航海图
——大海啊，原谅我此生的孤陋！
往事历历。我欠时间一双睿智眼睛
欠舞蹈的容龄公主一群小演员
欠民国的壮怀激烈一次晚清
欠山西来的绅士一段《捉放曹》
美啊！我对你时有轻率和冒犯
原谅我不经意的叛逆之举！
在云南省的最高峰梅里雪山
我欠四川境内的格聂神山
一次回头。车往谷底和溪流开
我欠奔涌的溪水一次离家出走
欠藏族村庄的锅庄舞
一回放纵投入。旅途啊，我欠下你
多少的恩惠！
水塔。古镇。废弃工厂
山中千年的松柏，磨镜台
空气中料峭不可测的海拔
缭绕在山腰白云似的雪绒——花
弄堂口刺绣姑娘的脸
蚕种场静悄悄的厅堂柱础
国军当年的抗战墓园
西服口袋领针般的机场停机坪
贵州老街耀眼的银饰
树林前方一条大河的河源
玉米地在黄昏的山坎驻足
晚风神秘的“沙沙……”声
大海一般向四方展开的武汉三镇
首义广场纪念碑下的行人
汉江流入长江口的琴台公园
我欠那里的水泥和建筑工地
一份和工人们一起吃的盒饭
欠大碗喝酒的诗友们一段粗野的
笑话，一回见面时的捶胸相认——！
炮仗声音啊！我欠你一个中国式的
喜庆动作。在长江入海口，我是那
江水里的融雪和稻田，江面上的鸥鹭
我时而坍塌、浑浊，时而滚滚向前
我长吁了一口气
一滴水是我的出生地，
这里的水流
扩展到我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有无数港湾、沉船；
锚链从我血管中“轧轧”升起，
带上江底的污泥——
岩石变成漩涡，
波涛深入梦境。岸上吊臂
存放我久远年代里的呼喊——
渡轮离岸时的霜迹
染白了窗户
而夕阳像一只凝视着我出生地的眼球，
在朦胧、水天一色的远方
慢慢剪断它身下的脐带……
（——痛苦的夜，涌向我的喉咙！）
周围蓝色的江面
像血一样喷涌出我不快的往昔，
我在陆地上的身世，
我古怪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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