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前脚离开家去上班,后脚就接到社区的电话,说楼封了。
小区南门核酸筛查点出了一个五混一的阳性,因为大概都是小区居民集中核酸,于是这五个人的楼都一起管控了,开始逐一排查。
气氛就突然紧张起来了,小区群里炸开了锅,迅速分成两派,一派略带怨气,等着着急要出门办事,另一派是绝大多数,支持社区和物业的工作,都居家不动了。
看了一下,家里有老人的,都是非常支持。
当灾难掉临头上的时候,大家很快就能分清,什么是远在天边的虚妄,什么是结结实实的当下。
岳父还在医院的病房恢复,为了这台不得不做的手术,家中拿出了攒了许久的积蓄,而后期的检查、花费和遭难也是可见的不易。
不论是从花费还是从情感的考虑,如果再感染新冠,对于我们这一个家庭,一定都是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所以,更不要说楼里住的七八十岁的老爷子老奶奶,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相处融洽,街坊邻里发生任何的情况,都不是大家想见的,那都是一种悲痛。
昨天同事跟我说了拍的一段地坛医院收治新冠病人的小纪录片,很有感慨。
说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阳性了,同时也身患重病,父亲就想去跟着陪护一下,社区很帮忙,专门报上去,但到了地坛医院,实在没办法安排,只能说尽力给排上号,因为前面最大的一百多岁的,也等着排号。
都是新冠病人。
所以,在社会的伦理上,你怎么去分,小孩子处境让人落泪,那一百多岁老人是不是就不应该排呢?孰优孰劣呢?
我们国家,现在就面临着非常现实的问题。
牺牲谁?牺牲什么?
大家都说找个试点最稳妥,我想问问,如果你们是决策者,你们选哪个省当试点?换位思考,如果你们是试点省份,你们心理是怎么想的?
试点不是随便试的,实验就有代价,就会死人,谁家的人值得先死?
生命权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它经不起人性的推敲。
我每次牧之野那个号写疫情,一定是两派互搏,了解我的读者大致都知道我的观点:坚决支持国家的大政方针,同时对部分地方的实际执行会有优化的建议,对未来有个客观和实时求是的预判。
但另一派,多的都是谩骂,他们会举出很多,奥密克戎没有危害,没有症状为主,病死率很低,朋友在国外,都没事,自己得了,也没事,于是就觉得国家的决策是错的,自己是对的。
其实我很理解他们,除了少数坏人,大多数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生活艰辛的普通人,但他们看不了特别远,眼前的难关都过不去,要还房贷,要养家糊口,或者就被粗暴关在家里四个月,怨气可想而知。
如果是我,在家被关四个月,收入全无,我也会炸。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非此即彼,它并不是放开就能解决的。
它是大灾难。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就说老人这一关,就没法过的了。
我说的老人,是个宽泛的概念,且不说我的奶奶和姥姥,家里有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也包括我们的父母,上下两代。
奶奶肺里有个四厘米的瘤子,因为年纪太大,也就这样,不能动了,每天活动的区域就是从村里小小屋子,到百米之外的菜园,种点菜, 晒晒太阳,守着父亲的坟头。
我每天在写世界,写万物,可那方圆百米便是她的全部世界。
而我与她的为数不多的联系,就是大概每周一个电话,问她想吃点什么,我给寄过去,仅此。
我的姥姥,入冬以来肺气肿,呼吸总是困难,我提前就给她买了制氧机,这也是儿孙唯一能尽的孝顺,离的那么远,感觉自己所有的孝道其实都很虚伪。
然后你跟我说,如果新冠席卷,她们能度过这个冬天吗?而我的感受将是什么?写一篇文章缅怀吗?
不要说基础病,别说八十岁老人的虚弱,我们的父母,岳父母,谁没个基础病呢?
她们并不占用这个社会的很多资源,那她们有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力呢?她们是不是就必然应该被牺牲呢?
我认为是不应该的,起码我是没法接受的。
我不知道时常希望放开的那部分人,是家里没有老人,还是天真的觉得,自己家里的不会被波及?或者,邪恶一点,很多人就觉得既然如此,不如老人就优胜劣汰得了,括号(别人家的老人优先)。
其实,我们很难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考虑的是全面的、正确的、但是,其实,沉默的那个人,才是看得最清楚的。
你们说的这些方案和可能,国家都知道,都为难,它就在那反复摇摆,无论做什么,必然有一半人骂,一半人支持。
我追踪疫情三年,写了八十篇文章,准确率大家可以看,是很高的,我就简单说一下我们国家这个实际情况,不说新加坡,不说卡塔尔为什么不戴口罩,就实实在在说我们。
一旦疫情蔓延,不说每家每户,大部分家里的老人,我想即便不死,也必然重创,这不仅仅说的爷爷奶奶备份,也包括我们的父母。
他们不光是在那一百米离你的世界很远的状态,婚丧嫁娶,如果有事,你需要掏钱的,你需要奔丧的,我们每天上班,很多父母在帮忙带孩子的。
父母生病了,你还上什么班,谁给你带孩子。
这还是不太残忍的现实问题,等你真正面临插管和裹尸袋的时候,那种冲击,不是网络上轻飘飘的泄气,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怎么办呢?
我想说的是,没办法。
你们所说的解决方法,必然要血祭,即便全部恢复正常,因为美国的加息周期和中美博弈,日子一样难过,钱一样难赚,而且,我们所赚的钱,最后加个零,都要还给医院的,殊途同归。
反而,国家为绝大多数人,特别可能是骂的最凶的那批人,解决了当下最关键的困难,只是,看不到的事情,感觉不到罢了。
我们当下的难过,禁足、没钱、所谓的抑郁症、其他疾病的耽误,我们以为的“过不去的坎”,其实绝大多数只是一种情绪的叠加,它的确难,但程度远远没超过生死。
但至于生死,你是看不见的,只有面对它时,才会知道。
这一点,我在看到我父亲的遗体时才真正明白。
国家不可能把很多事讲清楚,说一句结论:
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
我们没有那种承受力的,唯一能做的,是装作没看到而已。
我们听到的苦痛,都是听到的,不是亲身经历的,我们看到一个个看似很难过的共情的新闻,它只是个万千苦痛中的个例,去问问武汉黄冈2020医院参与抢救的医护,或者想想李文亮,她们会知道什么情况。
其实,我并不想说什么特别大的道理,我理解大家的苦痛,那不是谁一个人的苦痛,这将是中华民族每一个人的劫难,毕竟,我们不是美西方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不是印度燃烧火堆彻夜烧尸体还能没事的信仰,我们这个民族,是有着天然的怜悯心和对老小照顾责任的。
昨天晚上,看着小区群里大家欢欣鼓舞的庆祝假阳性解封,我却没有太多欢喜,因为我知道,那些欢快的人,其实基本都不会想到,真的那一天,迟早会来,而且可能不会太久。
悲观点说,我说了那么多,其实阻止不了最终的发生,大家抱怨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实现”,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失去”,什么是代价。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如果家里有老人的,多打电话给,多问问她们好不好,困难的时候,熬不过去的时候,想想她们。
珍惜每一天还能说笑或埋怨的时光,人真正痛苦的时候,是茫然的,一个字也打不出来的。
祝大家都好,希望我的奶奶姥姥身体健康,也祝福老人们安康幸福。都有长辈,都会变老,没有谁应该被放弃。我们一起,咬咬牙,希望能度过这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