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106|吸引力

原创牧之野之乎者野记

今天去保养摩托车，中午回来路上经过一家过去常去的小店，一看居然还没倒闭，心生恻隐，就停下来吃点热干面。

我去的时候二楼还没人，摘下头盔找了个偏安一隅的座静静点菜等待。

旁边一桌有一位很有气质的女士在等人，五十岁的样子，工作多年，什么样的人大概什么样的层次，几秒就能看不离。

我开始吃的时候，等的人也来了，年纪相仿，声音干练没有口音，看了一眼，不是一般的人。

没有大大显眼的LOGO，但发式、妆容、衣服都不市面，很低调朴素也很得体。

我不是故意竖着耳朵要听，只是等菜冗长，而后来这位女士的音色脆亮，虽然温和，但一米多的距离听得清晰。

大概五六句话之中，也慢慢圆润了我对她们二人印象的侧写，一个可能是艺术界的，应该是排大型戏剧的那种Top3的私企，一个是国企Top5金融集团的副总。

开始谈话还有些试探和来往，应该很熟但许久未见，对双方的家人情况都了解，后来就聊得深入，不是聊事，是聊近况。

后来的那位女士说最近在搬家，自己的一套房子刚卖了，小4000万，一对90后的小朋友来全款买的，只挂了三天，现在只能去另一套小两间的房子住。

小朋友男士是伯克利的，应该也是在国内金融行业工作，等待的女士只是觉得三天有点太快，夸赞和怀念那套平层的舒适。

后来到的女士说要把钱转到美国，去投资纽约的地产，为孩子未来的留学提前铺路，说现在出不去，很多事情不太方便。

国企的女士附议，建议早点转出去一些，说身边的人都在转，她们聊了具体的方式，我听得不大清楚，也不想故意听。

然后开始聊的话题便是民营企业比如教培、房地产，然后是国际经济，中美博弈，这些正好都在我的盘子里，所以也就竖起了耳朵，听听这个阶层的人怎么看。

其实从语气上，后来到这位女士是平静的，并未有多大的不满和偏激，她没有多少抱怨，总体对中美的情况持一个中立的态度，客观分析当下的情况，听得出来也忧国忧民，但毕竟是搞艺术的，说的有些数据和分析其实不大对路。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属于中国的高净值人群地位，从她在中美的资产分析，大概家里应该不会超过几个亿，属于情况比较好的中产，在美国读的书，孩子现在在国内上学，但应该未来就是要留学的。

而国企的女士则稍显悲观，看得出来她虽然是副总，条件也不错，但预估可能在几千万内，浸淫在这个金融圈的环境中，身边实力强的很多，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她赞同身边的人尽早转移资产，可能从金融从业的敏感度看这样比较安全，同时也更向往自由和不受约束，她说不敢出差十一不敢出京，语气中会有些无奈和怨气，但这种还是比较隐忍克制的，不像知乎留言骂街的愤青，毕竟在这个层次，分得清轻重。

说教是最无益的，真实就是真实，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国企一个私企，都是百万年薪起的层面，就像这个时代的一扇小窗，在北京二环里的一个小店，透着一个圈层的焦虑和诚实的身体考量。

如果我们想要有个客观的判断，首先要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很重要。

我以前说，中国人是复杂和二元世界的存活状态，它是两套语言体系，一套神圣，一套民间，每个人都有很好的适应和转换能力，看新闻联播也行，看美剧也行。开会发言是一个状态，私下聊天是另一个。

从那些忏悔的纪录片里，你看不到真假，从落马的那些几个月前的讲话里，你也看不到。有位读者给我留言，他每天跟女友讨论马克思主义拯救世界，被女友嘲笑，更哭笑不得的是，他不是党员，她女友是。

但在这种私密的信任中，所有的举动才是最真实的体现，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真实才有聚合宇宙的吸引力，才能破除一切虚妄，只要给予时日。

吃饱了，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起身就走。

到了楼下，我想了想，还是回到前台，要了一支笔和一张纸，虽然我不认同这两位女士对于转移资产到美国的举动，但我深知，这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强制的手段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我只是从专业的角度，觉得有必要提个醒，在信的开头，我写下了致歉，以为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对话，然后写下了关于对美国房地产市场下一步不太看好的理由，包括她提到纽约的Hudson Yards、TriBeCa，建议持有足够的现金在萧条期可以抄底更好的资产，当然，只是个人建议，仅供参考。

我了解大通银行取不出钱朋友父母的惨状，深知资本主义是如何对待外来资本的，它不会允许你的资产轻松传代的，不过做得隐秘，特别是当中美即将面临碰撞的前景下，这样的赌博显得有些唐突，很多事，不出事一般人是很难看明白的。

从言语中，我觉得她还不是那种人，也是辛苦奋斗一生的财富，所以还是自作主张提了一下，虽然本不该多事，但也算尽了自己的努力。

有次跟个长辈讨论问题，有个观点我不是很赞同，他说吸引力不重要。我说吸引力可能不是个最重要的标准，但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因为只有发自内心的使人叹服，她才能真正归属，否则，任何行政力量的约束，任何空洞的呼喊都是枉然，中国人那么聪明，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规避。

只有我们这个国家，把科技人才视作瑰宝，给予超过美国的待遇，充分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把自己的事做好，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好，让全世界的中国人都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荣誉感，而不是心口不一的各怀鬼胎，那时我们便才是战无不胜的，也真正会成为人类文明的太阳。

纸条托服务员递上去的时候，我已经骑车走了，在文字里我没写一句希望她爱国，因为那样的话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真正的爱国。

我只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站在替她考虑的角度提出一点点不成熟的建议，希望让她感觉到，我们都作为中国人，无论去到哪个国度，皮肤和语言就是我们此生的通行证，只有同胞才可能真正替你着想，这张纸条，即便没有用处，或许也能像这个周日的午后阳光，让她感觉些许温暖吧，而这种温暖，在曼哈顿的午后，是不大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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