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关于“非法移民”你不知道的七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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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李飒Lisa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李飒 Lisa，数据科学家，兼职自媒体撰稿与采访，用数据和事实讲好华人故事。

无证移民驱逐暂停100天；从美国移民法中删除“外国人”一词，以“非公民”代替这个具有仇外意味的称呼；删除“中国病毒”打击仇恨亚裔的种族主义歧视……美国重新展露出包容的姿态。

图片来源：SHRM

而拜登提出的为无证移民提供成为公民的渠道释放的信号就更加明显。美国境内1100万无证移民在满足一定要求后，就可循序获得绿卡乃至公民身份。欢迎移民，欢迎难民，拜登在上台伊始即宣布的移民新政，恰如自由女神像所象征的那样：

将你疲倦的，可怜的，

瑟缩着的，渴望自由呼吸的民众，

将你海岸上被抛弃的不幸的人，交给我吧。

将那些无家可归的，被暴风雨吹打得东摇西晃的人，送给我吧，

我在金门旁高高地举起我的灯

而另一种声音毫不意外地随之泛起，“大赦非法移民，这下子美国要乱，要完了。”前总统川普在2015年7月准备竞选总统时，也发出过这样的恐"移"之音：“他们正在接管我们的工作。他们正在接管我们的制造业。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钱。他们正在杀死我们。”

“非法移民”，更为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无证移民（undoumented immigrants）。移民法并非刑法，“非法”似乎让无证移民的身份与罪犯等同，和“绿绿”一样是仇外惯用语。全美无证移民中，约有760万是中坚劳动力输出，占美国全部市场劳动力近5％。也许这两个数字看起来很冰冷，全美国所有工作移民占劳动力市场近13％，是不是一对比，无证移民这个群体居然大的超乎想象。

“无证移民”的称呼在中文里很少见，媒体和保守派往往称其为“非法移民”，给他们贴上的标签是“抢工作”、犯罪和“骗福利”。但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以下是关于“”无证移民，你应该知道的七个事实：

移民就是美国人

图片来源：The Atlantic

事实一：在新冠袭击全美期间，大量无证移民是我们度过疫情不可或缺的必要行业工人

2020年新冠爆发期间美国各地失业激增，大量无证移民遭遇了失业风险。八成以上的无证移民在服务业（230万）和建筑业（130万）工作，随着餐馆和消费场所停工，无证移民们被迫转向其他一切可以养家糊口的行业。

美国食品供应链上的无证移民扮演了不亚于医疗工作者一样重要的角色，被劳动局视为必要工作人员（COVID-19: Essential Workers）。无证移民坚守岗位为我们保证食物供给之时，承担巨大被感染风险。纽约疫情爆发至今，几乎三分之二的外卖员都是无证移民。

图片来源：AL DIA News

无证移民在医疗岗位上为抗疫也在尽力前行。2018年的数据就已有28万无证移民在美国从业于医疗保健系统。由于无证移民被禁止从事大多数高技能医疗和保健行业，无证移民在医疗保健主要从事初级岗位，包括护理助理，健康助手，医疗器械清洁工人和建筑维修工人，所以他们基本上无法远程办公，跟专业医护人员一样，他们也是在一线的抗疫者。

他们和所有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工作人员一样，都值得我们向他们致敬、纪念和感恩。

在美国，民众对于“无证移民”有两种看法，一种是认为来到美国工作生活的都是移民，没有区别，因为历史上先后几次到达美国的移民，也不是合法入境的，而是直接占领美洲大陆，移民局规定可以更改；另一种则认为移民应该严格按照移民局和移民法规，他们认为新移民会“降低本国人工资，抢走本国工作”，但实际上如果认真翻阅严谨科研论文，你会发现，这些担心都来自不攻自破的偏见和排外心理。

移民不算美国人吗？这是个伪命题

事实二：无证移民是美国不可或缺的劳动力，保证着美国人的衣食住行

据华盛顿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专家对移民如何影响经济的研究，无证移民劳工对本地出生工人的工资影响很小。无论哪个国家，无证移民通常都是从事本地人不愿做的令人不愉快的，艰辛的工作。在美国也是一样，无证移民工人所从事的许多工作，都是多数美国人不想做的辛苦工作，例如清理鱼内脏，或在农田上工作。

就像一些北京土著排斥河南人一样，在美国，没有“户口”（身份）的“打工人”做着最苦最累的活，仍然遭人嫌弃，但，这个国家实际上并不能离开他们。

时代杂志封面：我们都是美国人，注释*就是“不合法”

加州是无证移民最多的州，有220万无证移民，其中150万具有劳动力。德州则是第二大移民劳动力市场，有160万无证移民，其中110万具有劳动力。这些数字或许并不稀奇，随着时代日新月异的发展，年轻人不愿意进入农业领域，远离低端机械的体力劳动，这就给了“打工人”们很多机会。

无证移民分布图

我们直接看数据吧，无证移民在很多基础行业和职业中的比例占到10%到40%不等。

在新冠疫情之前，无证移民最广泛工作的行业是农业，美国农业四分之一务工者中，无证移民（14％）和合法移民（15％）在农业工人中所占比例相似。（数据均来自皮尤尔研究中心）

图片来源：To Table

“无证移民”广泛存在于建筑业（12％），休闲和招待业（8％），个人和其他服务业（7％）和制造业（6％）。虽然美国持有工作签证的移民在建筑业比例（13％）与“无证移民”份额相近，但在个人和其他服务业（15％），制造业（14％）以及休闲和接待（12%）这些行业，合法移民所占比例更高。

图片来源：皮尤研究中心

图源：纽约时报

图片来源：皮尤研究中心

还有大约75万未获工作许可的移民在生产和分配食品的行业中工作。在全美食品工业的近820万工人中，合法移民和无证移民合计占近四分之一（23％），未获工作许可的移民占这些食品行业工人的9％以上。

图片来源：皮尤研究中心

事实三：移民降低了当地的犯罪率

在刻板印象中，无证移民或者“难民”往往被渲染为犯罪频频的负面形象，但相关数据却显示，美国移民犯罪或被监禁比本地人比例小得多，也就是说，移民根本就没有给美国带来更多犯罪，反而从整体上降低了犯罪率。

移民被捕和入狱远低于本地居民

据西北大学金融学教授Scott Baker 在2015年的研究《移民合法化对犯罪的影响》，向未经授权的移民提供合法居民身份，事实上会导致犯罪率下降。移民得到合法身份后，就业机会得到改善，实施犯罪的可能性自然将会减少。

在2018年美国经济杂志的一篇论文《移民，就业机会和犯罪行为》中，德雷塞尔大学大学教授马修·弗里德曼等人的研究发现，限制无证移民获得合法就业机会反而导致犯罪率的增加。这其实也可以很好理解，移民们找不到工作但又需要生存，往往容易为了生存走向犯罪。

移民比本地人更低概率入狱

事实四：无证移民不仅不会造成本地人的工资下降，反而会促使本地人收入提高

无证移民并不像人们通常想的那样，因为廉价劳动力而降低了本地出生工人的工资。美国国家科学、工程和医学研究院的一份报告对美国目前劳动力的分析显示，无证移民对本地出生工人的工资影响为0%到-1%；在2011年，由博科尼大学的Gianmarco Ottaviano教授和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Giovanni Peri 教授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移民进入当地劳动力市场，反而有利于高本地人的工资水平，能够提高0.6-1.7%。

这是因为无证移民在技能方面往往低于本地人口的整体水平。低技能移民的涌入，会鼓励当地人用自身优势来升级和调整工作，不论是语言方面的优势，还是各种技能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教育程度差不多，移民会让本地劳动力趋向多元化，新鲜的血液注入本地企业，扩大生产，拉高经济。

低技能移民对工资的影响不明显，有时甚至是正向的。

另外，移民对经济冲击反应和调整特别灵敏。比如，2016年科洛拉多大学教授Brian C. Cadena进行的《移民平衡当地劳动力市场》研究显示，墨西哥低技能移民更倾向于流向新兴劳动力市场。

这和我们看到新冠疫情期间大批无证移民去送外卖的情形是一样的，他们抢了本地人送外卖的机会吗？答案是否定的。本地人一般不愿意去送外卖的，因为他们可能更倾向于利用自己的语言优势做性价比更高的工作。

无证移民逐渐融入美国之后，其结果将是蛋糕变大了，而分蛋糕的问题自然因蛋糕的做大变成多余。

事实五移民创业比例远高于本地人

在美国，移民创业的比例远远高于本地人。移民占总人口的15%，但在创业者中，他们占25%(数据来自福布斯)。漂洋过海打拼的经历让他们在商业领域愿意承担风险。

通过创建新企业，移民也为这个国家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小企业是就业增长的引擎。在美国，新兴小企业每年创造约150万个工作岗位。移民往往可以同时调动原有国家和移民地的资源，例如在华人社区中，从家门口小小的华人超市到最火的跨国企业tiktok都是移民创造

在美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创业公司的最初领导团队中，至少有一位移民企业家。

事实六：新移民教育程度不低，移民后代在教育程度上比本地人更高

最近的移民已经比过去的移民受过更高的教育，这意味着排斥低教育水平移民是没有必要的。

新移民成年人中的大学毕业生比例已经超过了美国大城市的成年人。在本地生活的移民家庭中，移民获得本地教育的学历比本地出生父母的孩子高4倍，获得博士学位的几率几乎是本地人的两倍。

图片来源：Metropolitan Policy Program at Bookings

各阶层各种技能学历的移民对美国移民人数下降地区尤为重要，而美国移民水平目前正在推动大多数社区人口的增长。随着美国人口的老龄化和生育率降低，移民带来的人口的贡献也尤其重要。

事实七：无证移民对美国GDP的贡献良多

乔治·J·博尔哈斯（George J. Borjas）是一位美国权威移民经济学家，在2013年的一项科研他再次提出，移民会提高美国经济总产出。移民的到来让劳动力数量增加，从而提高美国经济的生产能力。一项估计表明，外国出生的工人每年的总贡献约为2万亿美元，约占年度GDP的10%；

美国进步中心2016年中心发布报告《驱逐无证移民的经济后果》（The Economic Impacts of Removing Unauthorized Immigrant Workers），显示无证移民的贡献估计约占GDP2.6%。为许多现有的无证移民提供证件身份，增加移民，将在未来十年内提高0.33个百分点的年度GDP增长。

移民对经济利好

勿庸讳言，从短期来看，移民数量的大幅增加很可能会造成混乱。例如会使现有的基础设施不堪重负，或者可能会给本地出生的工人带来工资暂时下降的压力。而如果将现有的无证移民全部赶出美国，按照国会预算办公室发布于2013年的GDP数据，2017年宾夕法尼亚州沃顿预算模型，那么将会在同一时期降低0.27个百分点的年度GDP增长。

结论

解决移民问题显然不是大规模驱逐移民，正确的方法正是现在拜登政府在移民新政所进行的，为现有的无证移民提供逐步合法化的路径，让他们成为让美国更加伟大的建设者。而为美国人不想做的工作建立合法的签证制度，接收难民，欢迎移民，并不仅仅是“把不幸的人交给我吧”的所谓情怀之举，更是实实在在的有利于美国经济发展的行之有效的良策。

Reference:

https://www.brookings.edu/research/a-dozen-facts-about-immigration/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20/06/10/a-majority-of-americans-say-immigrants-mostly-fill-jobs-u-s-citizens-do-not-want/

https://www.brookings.edu/blog/brookings-now/2017/08/24/do-immigrants-steal-jobs-from-american-workers/

https://research.newamericaneconomy.org/report/undocumented-immigrants-covid-19-cri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