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一部手机引发的美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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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桥帮主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桥帮主，杭州天目山人。住在杭州，工作在深圳，生活在西雅图。出版过四本诗集。

今天，我陪我先生去他的工作单位取工作用的新手机。一路上，我的先生马丁气鼓鼓地不停碎碎念：我恨人类，我恨人类，人类太蠢了。我则坐在驾驶室副座上煽风点火：嘿嘿，说不定这次你又拿不到。

你定会好奇：为什么啊，有手机拿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他生什么气？你恨人类干什么？

自从疫情发生以来，马丁先生不得不在家里办公。单位也不错，一会发个手提电脑，现在又要发一个工作手机给大家，方便接听电话。

他生气的是，这部手机，两个月了，他已经跑了单位三趟也没有取到，这是第四趟了。跑四趟，历时两个月才能拿到一部手机，这真是有点天方夜谭。

第一趟去，排了半天队，轮到他时，电脑技术员硬是打不开手机，因为他输入的密码均显示错误，IT技术员想不起来哪个密码可以打开这台手机。

过了两周，通知去取了。半天后，马丁先生崔头丧气回家，没拿到手机。手机是解开密码了，现在电脑技术员要他先设置一个私人密码，然后帮他安装上工作要用的APP，让他回家等APP全部安装好了再去取。我说难道他就不能随便给先设一个密码，比如六个八什么的，安装完所有的APP，让用户回家再改密码吗？回答是不行。我听后哈哈大笑：逻辑正确，道德正义，就是效率低下。

又等了几周，跑第三趟。这回轮到马丁先生回家后哈哈大笑了，说还是没有拿到。估计他是气乐了。问原因，他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两个IT技术员互相在手机上弄来弄去，弄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告诉他今天又拿不到了，让他回家等通知。

每次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会问：这就是美国人的工作效率常态吗？回答是：是的。我就得外加一句感慨：美国人不懂得怎么工作。

我在美国这些年几乎生活在零交际中，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长的见识都是在我的先生马丁那里看到的。无数次在家里听他打投诉电话，硬生生把他气得鬼哭狼嚎，在电话这头骂娘。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西部牛仔的脾气不好，觉得他不会人类沟通术，还会叫他冷静冷静。时间长了，我也慢慢理解了，因为电话那头就不是一个“东西”，不是人，是一部冰冷的“机器”。

在美国生活的人大多知道，很多大公司大企业大保险行业的应答机都是机器，用语礼貌态度可亲，可就是不说人话。

绕了半天，你还是得不到你要的答案。好不容易接通了人工，那一头飘来的是浓浓印度口音的声音，又是一通鸡对鸭讲的过程。因为很多大公司为了省钱，把服务外包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印度公司，很多印度人或许一边上着厕所一边接你的服务电话，从来都没有到过美国，却要处理发生在美国的问题，除了收获一肚子气，还能怎么样？有一次为了取消一个莫名其妙的保险，硬是通了两天数个小时的电话，结果还是没有结果。

我，一个知识分子，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知识分子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是要有批判精神。这个信念终于在美国得到了发挥。现在就让我发挥一下批判精神，严重批评一下美国人民的工作效率和美国政府的官僚作风吧。

第一次发出“美国人不懂得怎么工作”的感慨是刚来美国的时候去配眼镜。过去的十几年，我常年香港购物，依着过往形成的的思路与习惯，把自己想要的告诉导购员，香港的导购员不仅会满足你的要求，还会给你最专业的建议，令你配到非常满意的眼镜。

我傻乎乎听从了美国配镜小姐姐的建议，结果配回了一个体重惊人的眼镜，根本没法戴，每次戴上都象是给鼻子上刑似的。只能把它扔在抽屉里，眼镜妃子打入了冷宫。5000元人民币的眼镜，还真的跟失宠的妃子很相似啊，有颜值有品味还是牌子货出身名门，可就是哪里不对劲，根本就不能用，5000元，也算是我体验了一把帝王感的代价：不好用是不是？那就把你打入冷宫！

第二次去配眼镜，我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把各个细节都想清楚了，要超薄的！要轻的镜架，要小框的！好不容易选好了款式，写单子的时候，特地交待了一句：别配错度数噢。我怕自己的英文不好，重复说了一遍。美丽的小姐姐看了看我，点头说没有问题。

我不放心，我又让我那土生土长在加州的先生用英文说一遍。我先生也是一个严谨的人，他拿起验光单，指着数字跟小姐姐说：不是这个数字，我们要配的是阅读眼镜。是另一个数字，别配错了。

他一连说了至少三遍，小姐姐的头不停地点：是的是的，那个数字也在电脑上会显示。这下肯定是没有问题了，我数了一下：一共告诉了五遍，两遍是我说的，三遍是本地土著说的，绝对OK！

结果大家都猜到了，是的，眼镜的度数最后还是配错了。

当我戴着那副配错的眼镜，站在美国眼镜店里，向天发出了一声呼喊：我的妈呀，美国人会不会工作啊！

我住在地方可是旧金山湾区，举世闻名的硅谷啊，这不是号称全世界最多聪明人的地方吗？

或许这只是一次偶发事件，一开始我这样说服自己。在我有限的社会活动中，几乎每一次社会活动都成了嘈点。

第二件社会活动是看牙。美国的牙医体系确实是挺不错的，如果你有牙齿保险，保险公司会送你一年两次免费洗牙。洗牙时发现各种问题，就会替你预约处理，感觉真不错。

我的牙不好，于是经常需要返牙医诊所，但是每次预约的提醒总是发到我先生的电话上。我去复诊时，告诉前台，请麻烦不要把提醒的信息发到我先生的电话号码上，发到我的手机上。

前台小姐姐态度很好，说：好的，没有问题。

燃鹅，第二次预约的短信，依旧发到我先生的手机上。

我有点生气了，这次带上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上我的电话号码，直接递给前台：这是我的号码，请把我的短信提醒发到我的手机上，别发到我先生的手机上，因为他要去上班不在家，每次都要回家再告诉我，有时会忘记，很麻烦。

小姐姐态度很好，说：好的好的，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我说：现在能改吗？

小姐姐态度依旧很好，说：可以改，可以改，我现在就帮你改过来。

燃鹅，第三次预约的短信，依旧发到我先生的手机上。如此折腾了大半年，短信还是发到我先生的手机上。改短信手机的事，几乎成了我的人生执念了，我都要燃了，直接跑去医生的办公室控诉：我只是想要我的预约短信发到我的手机上！有这么难吗？

说真的，因为这个短信事件，令当时的我心生了一点退意：就这样的诊所，这么拎不清。我把拔牙种牙这么大件的事交给他们，能行吗？如果当时我坚持一下这个想法就好了，或许也就不会发生后来拔牙拔了四个小时，经历我人生最惨的医疗事故：拔牙拔出神经病。这是后话了。

第三件社会活动是换驾照，这也是我有限的社会活动之一，见识了一把美国政府部门的低效率和管理混乱。因为绿卡到期，驾照也到期了，拿着延长信去离家比较近的一个DMW驾照中心，在户外先排了很长的队，等轮到我，负责筛查的是一个看着像门卫的大叔，长得很像被美联航拖下飞机的那位越南裔大叔，他扫了一眼我的文件，二话不说，直接把我轰走了，说我的文件不是合规文件。

我争辩说别人都是用这个文件来换的，别人怎么可以？我说让我去前台问，不行，硬是不让进。最后连大门都没进回了家。

我把这事在网上相关的微群里一说，群里有经验的人告诉我：换一个驾照中心试试，每个驾照中心都不一样的。于是，我拿着同样的文件，换了离家远一点的，传说中人少一点的驾照中心去换证。果然顺利地换到了驾照，虽然只给了我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