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女大不由爹——ABC纽约搬家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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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海云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海云，本名：戴宁，英文名：Nina Dai Tang. 。江苏南京人。1987年留学美国。内华达大学酒店管理学士，加州州立大学企业金融管理硕士。现为海外文轩作家协会主席，是海外文轩文学组织的创建人。

曾任职旅游业、酒店管理。自1991年定居加州硅谷，转职于硅谷高科技公司，在硅谷跨国企业中任金融财务管理人员。2010年搬至美国东部的新泽西州居住。

其文学作品多次获国内外奖项，多篇散文、随笔、诗歌和小说在中国《读者》《家庭》《小说选刊》《台港文学》《长篇小说》《长江文艺》和美国《世界日报》《侨胞》《国际日报》《汉新文学》《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海内外报刊上发表。

还没等我和女儿约时间谈这事儿，女儿一个电话追到正在牙医诊所里洗牙的我，她正在工作室里上班，抽空档想跟我聊聊，还问我知不知道她和爸爸之间的纷争？我让她给我一点时间，牙医正要给我拍X光呢。等我拍片拍好，走出诊所想跟她通话，她没接，短讯回我又忙起来了，说晚上7点再通话。看来，年轻的艺术家现在果真生意兴隆啊！女儿的爸爸也看好牙医出来，听我说女儿来电现在又忙着无法通话，插嘴道：她现在一周工作四天，每天只接收不超过两个客人，周末不上班的，除非加她的价，原来是收一百美金一小时的，不久前涨到一百五十美金一小时了……。我说这不是好事吗，她收入上升，做老爸还担心什么呢？

可做爸爸的还是觉得，何苦要空置一件房间呢，况且找同屋也是一件麻烦事，更何况不一定能与同屋的处得来，不论是找不到同屋还是同屋半途走了，女儿都得自己付那没有必要的空屋的钱，不如找一个一室一厅的公寓，客厅的一角不也是可以作为画室的吗？就算一定要一间房间作为画室，两室一厅也够了，不需要租这么大的三室两厅的房子啊！也不能说女儿爸爸说的没道理，也许我心里也是同意他的这种说法的，所以，晚上与女儿通电话时，说着说着我发现我在传达女儿爸爸的理念了。

原本是在做和事佬的我发现女儿也在抗拒我了，她说工作忙压力大，不想再给自己增加压力，与爸爸谈不拢已经给了她很大的压力，现在发现妈妈也似乎在责备她，我赶紧解释，我无意责备她，我只是想做一个小桥，连接她和爸爸，所以我前面都是在传达爸爸的用心。女儿说爸爸的想法并不完全正确，我为何要“捍卫”他的想法？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一直置身世外一副公正面目的我，似乎也并非那么中立，我心里面是觉得他爸爸的说法比较有道理的。

面对女儿的声泪俱下，我也开始不那么镇定了，平常还算能说会道的我语言变得不连贯，好在我随即告诉女儿她的情绪也在影响我，我不愿我们在某个情绪下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同时我也对她想让爸爸作保是省她的事，不用费时间和精力去弄什么银行证明之类的给房东，她用太忙“逼迫”爸爸签字也是不对的，我们每个人都各有各忙，不能用自己的忙碌来推卸自己应尽的责任。

在一旁一直关注我们的爸爸，这时接过我的电话，镇定、直接并有条理地告诉女儿他不愿再次作为保证人为她签名的原因，爸爸说鉴于过去两年我们都作为保证人为她签名，第一年是我们完全为她付房租，签名也是自然必须的，但是，那一年，她只住了八个月，就回家住了，Pandamic 开始，我们把她从纽约城叫回家住，是为了安全考量，无可厚非，但她需知道我们是付了一整年的房租的，因为签了约就得遵守合约；一年租期未到，她就嚷嚷着要搬家，说四个室友合租四室两厅的房子人多吵杂，故而去年七月份搬到了另一栋公寓里，这次是三人共租三室两厅的公寓，也因为她刚开始工作，我们为她付一半的房租，签名为她作保也是应该的，可是，刚过去十个月不到，她又要搬家了，要知道这次我们依然要为她付满一年合约所规定的房租，她提前搬出去，不代表剩下两个月的房租我们可以不付。现在她找了三室两厅的大房子，且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费用，既然如此，想完全独立，能做到我们为她高兴，但是鉴于以往她总是很难住满契约期（通常是一年），我们不觉得已经经济独立的她还需要父母作保，万一她中途毁约，我们便要为她付剩下的房租，否则父母的信用记录便遭了殃，爸爸分析给她听，信用分数在美国的重要性，申请房屋贷款也好、商业贷款也罢，首先要被审核的就是信用分数，同时，也建议她可以开始建立自己的信用记录了，她一直用与我们一起合开的银行账户，当然那个账户只是给她用，但她也是只有一张debit卡，她哥哥早在大一就自己向银行申请了信用卡，几年来用度合理，完全不用我们操心。但是，对于女儿，几次我提出让女儿自己重新开账户并申请一张信用卡，爸爸总是不放心，怕她冲动消费，因为有过她把她银行账户里的钱用到只剩两百块……，现在爸爸也意识到终有一天，长大的孩子需要学会管理自己的财务，包括信用卡等等的运用。

没想到的是，爸爸这一番直接完全不拐弯的解说，女儿冷静安静的听完，只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早前不直接告诉我呢？爸爸说对不起，因为总想着婉转表达，不伤和气，忘记了这本就是年轻人走上社会必修的一课。

爸爸再次建议她租小一点的房子，并表示理解她想要有分开卧室的自己的画室，爸爸的原话是：we understand your desire to have an art studio, but with less or same amount of rent, you can live in a one bedroom unit withcomplete privacy and no sharing with anyone. You can use the living room asyour studio, can’t you? That can saveyou lots of hassles finding roommate and have total privacy. Do you agree?

女儿回答，她已经考虑过很多options，并一再表示她已经安排好了，不仅是要有自己的画室的问题，她有个好朋友，想在八月后去分租另一间大卧室，即便朋友有变化，她可以再找别的分租的朋友，她说并不难，说到底即使找不到分租友，她一再强调“I can afford! This is what I want.” （我负担得起，这是我想要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和先生都觉得，算了，就这样吧，该讲的都讲了，一代有一代的生活，我们眼里可能的浪费，在她看来是她乐意，那么只要她高兴她自己能做到就好了。我对先生说，其实也不能说一定就是浪费，我们两个人不也住着四间房间的大house吗！为什么不觉得是浪费呢？先生说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靠别人，没有让父母或他人为我们签保证之名，所以享受是心安理得的。他这么一说，转念一想，也叹了口气说：现在女儿自己决定先试一下申请了，我建议她出示她的银行证明，以示她有足以支付一年房租的存款，同时让她的工作室出具证明。证明她还没有工作一年，所以没有申报税单的凭据，并把近几个月她的收入证明（与客户订单的信息）发给房东，以证明她有支付的能力……这一关若过去了，她将来租什么房子干什么事，也就不用再来找我作保人了，那时，我也不需要再说同意或不同意了。

在微信上闲聊这件家事，有朋友说儿女只要自己花他们自己的钱，住Penthouse也不管我的事。是的，没错儿，在儿女真正完全独立之后，这句话也没大毛病，但是，往往就在独立和没完全独立之间，摇摇摆摆中，那个又想自立却又想省事儿拉父母来做挡箭牌的大孩子，是最令人头疼的，不是吗？就像女儿爸爸说的，只要不需要找他作保人，女儿租多少钱的房子她都得经过这个社会的某种规则的审核，合不合格不需要父母担心，自有人会告诉她，可如果父母一味“yes”，孩子就没学到她应该学的那一课，父母想彻底 “断奶”就成为不可能的任务了。这一点，这次，我不得不说，先生最终这个句号画的很好。

总之，我家这场父女的纷争，已经基本落幕，我们已经定好在女儿搬家的那天中午一起在布鲁克林最好的那家牛排馆聚餐，庆祝女儿的乔迁之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