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娘客厅｜吉利德放弃瑞德西韦为“孤儿药”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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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廉平

编辑｜渡十娘 Eric.T

廉平：六十年代初毕业于国内著名医学院，日本名牌大学的博士，一直从事药物研究。三十多年前到美国，退休前在一流学府和一流制药公司继续药物研发工作。

关于瑞德西韦简单介绍一下。

因为我已经从制药公司退休超过十年，加上对这个药了解的信息不全面，下容面的内仅供参考。

制药公司研发成功一个药物到量产上市是非常漫长且艰难的过程，投入很大，基本上每一个药平均要花费10亿美金以上。

从药物设计，到获得“候选药品”，经过体外试验，动物体内试验，小动物到大动物的毒性试验，药物的体内吸收分布代谢排泄等等特性，生产流程，质量控制，再到人体的第一期临床试验（健康的志愿者，30人50人不等，观察毒性），二期临床试验（几十个病人，观察毒性，兼疗效），如果一切顺利就进入第三期临床试验。在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有大量的”候选药品”牺牲，成功率很低。

当制药公司想对一个有希望的“候选药品”进行人体试验必须将所有实验室资料提交给FDA（食品与药物管理局）审查批准，至少要几个月。第一期临床试验通过的话，也要把所有资料提交给FDA（食品与药物管理局）审核，才可以开展第二期临床试验。第三期也一样。

瑞德西韦是美国吉利德科技公司开发的一款广谱抗病毒药物，（广谱抗病毒：不是针对某一种病毒的药）尚未在全球任何地方获批。该药曾用于抗埃博拉病毒感染的临床试验，且在体外及动物研究中对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冠状病毒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冠状病毒等显示了较好的抗病毒活性。

后来因为效果不理想，也有更好的药物出现，就被晾在一边了。但瑞德西韦在二期临床试验时被发现长期使用比较安全。

当新冠病毒肺炎在中国爆发后，国内有单位在体外筛选时发现瑞德西韦有抗新冠病毒效果。因为它已经做过二期临床，跳过了前面很多环节，可以直接做第三期临床试验。中国武汉病毒研究所申请了中国的专利（从国际专利法来说以后会有问题，不展开谈）。后来中国至少有两家公司生产出该药，乃至于可以拿到意大利去用。

在美国方面，今年一月在华盛顿州有一个从中国回来的华人，因为新冠病毒肺炎重症没有药，医生采取“同情用药”的办法给他用了瑞德西韦，很快转危为安。这是世界上用瑞德西韦的第一例。“同情用药”是死马当活马医，因为它没有获得FDA批准。它给了新冠病毒的患者希望。

武汉疫情肆虐的时候，吉利德在中国很快开始了瑞德西韦的第三期临床试验，现在正在进行中，由北京的曹彬教授主持在武汉进行。所用的药物由吉利德公司免费提供。第三期临床试验必须采用双盲法进行，到四月底揭晓。（所谓双盲法是医生和病人都不知道给的是什么药，一部分病人是给的真药，一部分病人是给安慰剂，当然新冠病毒的病人情况不同，不会真的给完全没有作用的药。到试验终止后，所有的资料交给第三方去做医学统计分析）

由于国内很多单位上了各种各样的临床试验，“抢”了很多病人，所以瑞德西韦的试验遇到一些麻烦。也正因为此，吉利德在全世界又开展了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学过统计的应该知道，如果需要有说服力的结论，必须有足够的数据，这个数据取得的方式也必须是干干净净符合程序的。）

根据各种初步的信息，FDA认为瑞德西韦最有希望，他们就给了吉利德公司的瑞德西韦“孤儿药”资格，就是说FDA不再接受其他抗新冠病毒药物的申请。孤儿药属于快速通道批准药物，新药报批的要求和手续也比较简单，还有七年的市场独享权。FDA审批一个药也是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的。

有很多人通过各种办法向吉利德索取瑞德西韦，现在吉利德已经宣布不再提供了。

（编者按：目前为止，吉利德已经向超过1000名新冠患者提供“同情用药”。为什么没有给更多呢？因为“同情用药“有专门的程序，这个程序由监管机构设计，必须对每个申请以个体为基础逐一审评。通常情况下，因为申请数量有限，这个程序可以很好的运行。可是新冠肺炎大量的患者带来大量的申请，这个程序无法继续支持。

所以接下来吉利德将只对儿童和孕妇患者开放这个“同情用药“的程序，直到扩大可行方案建立好。

为什么那么保守，因为瑞德西韦的安全性有效性都还没有最后通过第三期临床。)

吉利德公司放弃瑞德西韦作为孤儿药资格自然有他们的深层次考虑，外人很难搞清楚。很大的可能是，他们认为他们已经非常努力在推进这个药，没有孤儿药的资格也可以，而且公司要考虑他们的社会责任，考虑以后的价格，权衡各种利弊。

编者按：

孤儿药是什么？

由于药物的开发需要成本，罕见病的药物研究成本太高，市场需求又太小，正常情况下药物开发难以收回成本，因此没有企业愿意研发和生产罕见病的药物，造成了药物种类的稀缺外加价格昂贵，罕见病的治疗药物也被称为孤儿药（Orphan drug）。

吉利德作为上市公司，的确一边要考虑社会责任，一边又要考虑股价。做什么选择相信都是高层开了无数会，能做出的最平衡的决定。辛辛苦苦投资大把的药，已经无偿给了很多，还被批评是借机牟利，的确让人觉得心寒，而且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要养活那么多员工。

如果拿了孤儿药资格，基本就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对吉利德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吉利德完全可以以正常的途径来完成这个临床。不需要抄近路，也不需要让人来骂垄断借机牟利。

副篇：FDA干了一件好事

翻译：安普若

原文翻译出处

治疗疟疾的老药chloroquine（CQ，氯喹）hydroxychloroquine（HCQ，羟化氯喹）被美国FDA紧急批准治疗新冠病毒。FDA批文说：“当临床试验没有或不可行时，由医生分发并开具处方给住院的感染新冠病毒的青少年和成年患者。（to be distributed and prescribed by doctors to hospitalized teen and adult patients with COVID-19, as appropriate, when a clinical trial is not available or feasible.）”

现在这个药的临床试验还在进行中，由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和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开发局（Biomedical Advanced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uthority）在做。这种药是从cinchona trees（金鸡纳树）提取的。美国卫生与人类服务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已经收到药品捐赠。意大利正在做一个2000人的临床试验，中国也正在做临床。

中国在二月份用CQ治疗了134个病人发现有效，数据还没有公布。但是，中国做的另外一组有30个病人的临床试验中，发现这个药效果不比标准治疗手段更好。法国治疗了36个病人，发现能降低重症程度。尤其是和azithromycin（阿奇霉素）联用的时候。

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细胞生物学教授Karine Le Roch认为这个药的机理可能是：HCQ和CQ都是弱碱，它们会升高人体细胞部分的pH，这些细胞称为细胞器-与动物的器官类似-通常酸性的。这样会干扰病毒进入细胞的能力-并且一旦它们已经进入内部，似乎也阻止了它们的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