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 | 美国大学关门：女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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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芫

编辑｜渡十娘 Eric.T

刚一进入2020年，紧张的气氛就开始笼罩南加州的天空。一架从武汉撤侨的飞机降落在圣地亚哥米拉马海军陆战队基地。一位疑似病人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附属医院检测后，得出的结果是阴性，病人被送回空军基地隔离。过了几天，病人病情不见好转，于是又被送回医院，这次检测确诊了。

《华盛顿邮报》记者ARYN HILL在参观Mirama海军陆战队基地时，看到基地给隔离人员提供的中式餐食。

我女儿在UCSD读书，又在医院做义工，经常有家长私信问我情况。我总是安慰大家说没事儿，病人都是在隔离状态下来回运送的，对社区没有危害。时间快进到三月初，圣地亚哥开始出现社区传染，确诊病例中既有空军基地工作人员，也有大学附属医院的工作人员，很明显与隔离措施不到位有关。我感觉很尴尬，只好自我安慰说：美国总统还经常说话前后矛盾呢。3月中旬，有记者问川普为什么在2018年解散奥巴马组建的瘟疫大流行响应团队，川普说不记得有这回事。媒体立即翻出2月底的录像，只见川普在视频中振振有词地说：我是个商人，不能容忍几千人无所事事，所以我把他们解散了。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医院外景

3月初，UCSD改成了网络授课。我女儿住在学校提供的一个五人间单元里。每个人有自己独立的卧室，五个人共用厨房、卫生间和客厅。改成网课后，有二个室友当即飞回了外州的家。3月底就是春假，她们计划在家里呆一个月，四月初再回来上课。我和女儿讨论回家方案的时候，她特别体贴地说：“同学都走了，传染几率更小了。再说，万一我带着病毒，回家传染给你更麻烦。这个病对老年人不友好。”3月11日WHO宣布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这意味着正式承认该病毒在多个国家同时存在重大且持续的人传人状况。3月12日早晨，一个室友还在睡懒觉，她的父亲就使劲敲门，命令她收拾东西立刻回家。室友抗议说：“不是说好了再讨论一下吗？”父亲说：“可以。你一边收拾，我们一边讨论。”

UCSD只提供两年宿舍，大三和大四学生要在校外租房子。这个室友和我女儿是好朋友，她俩本来已经商定从五月份开始找房子，六月份一放暑假就直接搬到两人租好的房子里，连暑假都不回家了。疫情打乱了她们的人生。如果现在回家，就算九月份能顺利开学，也要整整在家呆上半年。对于不想受父母约束的孩子来说，这半年该多么难熬。一旦室友被领走，我女儿也蔫了。她也忘了当初避免传染我的大义凛然，就像特朗普忘了曾经解散专家团队一样。

3月16至20日是期末考试周，我女儿不想因为搬家浪费一天复习时间，我便跟她约好3月21日去接她。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个插曲。有个朋友的儿子在UCSD上四年级。朋友问我：“UCSD是网上考试吗？”我说是。她说：“为什么我儿子说不是网上考试呢？”碰巧我女儿给我发了张照片。因为考试是在宿舍对着电脑考，而且是开卷，我女儿在复习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笔记太多了。她怕时间紧，翻笔记浪费时间，于是就把笔记拆开，一页一页贴在宿舍墙上。她给我发了一张墙上贴满笔记的照片，以此证明自己正在努力学习。我把照片转给朋友：“看，宿舍上网开卷考试。”我朋友当即拿着这张照片去跟儿子对质。她儿子不得已承认考试是网考，但是说自己已经得病了，发烧，咳嗽，拥有新冠肺炎的一切症状，所以更不能回家了，传给家长就更麻烦了。和我女儿当初的借口一模一样，真不愧是校友。

为了应付网络开卷考试，我女儿把笔记拆开贴在墙上

终于等到星期六。到了宿舍，只见我女儿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背景里一个女生在刷饭盒，她的妈妈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旁边监工。“差不多就行了，赶紧走吧。”妈妈催促着。女儿不理，继续慢条斯理地刷，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临走的时候我女儿和她拥抱了一下，我在内心里大喊：“social distancing!”（美国提倡人与人之间保持至少六英尺社交距离）但见那女孩子眼圈红红的，我最终也没忍心喊出来。

女儿虽然搬回了家，但还是不断往外跑。前天说要回宿舍帮同学收拾行李。最早回家的那两位本打算四月初回来继续上学，所以宿舍里的东西都没拿走。没想到形势突变，剩下的学年都不用回来了。但如果东西留在宿舍里，那就得继续交住宿费。她们于是委托我女儿去替她们收拾东西，放到仓库去。昨天她又要外出，说是给一个香港同学送行。我不让她去，她说必须去，因为那个同学是毕业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相见。我突然就理解了前面提到的那个朋友的孩子：他也是毕业生。二年级生就算回家忍半年，好歹还有盼头。毕业生可是从此就告别了青春。每个大学生都期待完整的四年大学生活，当然不愿意无故被剥夺三个月。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生气。女儿回来了，我也不理她。无奈房子小，免不了磕碰。我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竟然还往自己手上喷酒精。她跟同学拥抱之后都没喷酒精，气得我大喊：“把酒精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