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娘客厅｜怕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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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老仇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老仇，生于海滨城市青岛，入学皇城根下北医。北京大学口腔医学博士。一辈子从事医学教研工作，专注于治病救人。现为洛杉矶私人执业医生。闲时好与人聊天解闷儿，属丁克一族。老迈时呆坐，常有陈年往事涌上心头，予朋党分享，之前从未公开发表，只图自己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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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都不敢到后院去了。

自2月份新冠疫情在美国扩散后，2月26日，虽然还未发现一例确诊病例，美国西海岸大城加州第4大城市旧金山市长布里德就宣布，城市进入紧急状态。随着疫情不断加重，3月19日，加州州长纽森祭出州史上最严格的禁出令：所有商场店铺、工厂企业和学校教堂一律关闭。禁出令还规定：居民禁止外出，但去食品超市、杂货店购物和药局买药除外；另外，饭店禁止堂食，只可以外卖；禁出令不限制居民在街上跑步健身，也可以遛狗。

以狗的名义出门，真有点人不如狗的感觉！

虽然洛杉矶的道路和高速公路都没封闭，但由于商家企业学校的关闭，路面上的车辆减少了一半以上，开车出门从没有这么敞亮过。一两个月出次门，颇感新鲜，总有一种想超速行驶的欲望。

累月禁足在家，尤其在天气转暖的4月里还不能出门，就有点坐牢的感觉。也只好像在监狱里放风那样，不时地前院后院转悠，修剪花草浇水捉虫。几天前，发现有两只麻雀样的小鸟在后院进进出出还叽叽喳喳个不停，叫声比麻雀委婉动听些，头顶和胸脯上还长着鲜红的羽毛。

那天因为在屋里上网课，就嫌后院的鸟儿们呱噪，便步出门外察看。这才看到，原来是一大一小两只小鸟儿在后院的凉棚一角垒窝。个头大的应该是公鸟，叫声也响亮，头上胸上的红羽也多些。公母俩嘴上衔着干草，不停地飞进飞出，只两天功夫，就在一台夜灯的罩子上面搭了个巢。

隔着窗户仔细观看，觉得这两只鸟儿似曾相识，猛然想起一年前做过的一件莽撞事！

去年，也是4月下旬，我在迪斯尼公园旁边的会展中心参加加州牙医年会。美国的专业年会，往往选在有旅游景点和主题公园附近的会展中心，全家老少一起出动，开会的开会，游玩的游玩，像是来度一个几天的年假。

三天半的年会结束后回到家中，打开院门就发现后院有两只小鸟，已经在凉棚一角的夜灯罩子上，搭起了一个鸟窝。鸟儿们见主人归来，便拍打翅膀一飞而散。持续观察了几天都不见回来，就以为小鸟受惊弃巢而去，便心中不满。我边嘀咕着连弃用的垃圾都不打扫的鸟，不是什么好鸟，便动手拆除鸟窝。一拆才知道，草窝结实得很，既没有粘结剂也没有编织，枯草枝密集地叠加在一块儿，中间踩踏出一个椭圆形的凹陷，稳固得抵得上大风猛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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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小时候跟着家长回即墨老家，爷爷奶奶家的房梁上有一个燕子窝。每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老燕儿就在梁上急不可耐地喳喳叫个不停。奶奶就会从炕上爬起来开门，老燕儿这时候就嗖地一声从梁上窜出门去。听奶奶说，每天早上老燕儿都会催着家里人给它开门，比农人勤劳得多，因为窝里还有几只小燕儿嗷嗷待哺呢。

那个年代人人都吃不饱饭，个个脸上都挂着菜色，桌上连着几天也见不着个荤腥。整天上墙爬屋的少年就问：为什么不上梁掏鸟蛋吃？奶奶像看个怪物那样斜楞着我说：咦！燕儿吗，信你才到你家里垒窝，谁会吃它的蛋？听老家人说有燕子垒窝的人家，在村里都备受尊重。因为乡人相传燕子会识别好坏人家，家里的房梁上有燕子窝，是祖上积德后人善良的缘故，才会有燕子上门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奶奶还说，燕子不光会识别好赖人家，记性也好，每年都会回到同一家来。燕子不吃嗟来之食，住在谁家，无论是落在院里还是屋里的谷粒稻米从来不捡，只在野地里觅食。燕子也不嫌贫爱富，有钱财没良心的地主家，就是地上摆着清水肉食，家里也不会招来燕子。这就是为什么，乡下人就是饿死，也不会上房梁掏燕窝里的蛋吃。

每当赶上下雨的时候，爷奶的家门从来不关，生怕在野地里觅食的老燕儿回不了家，没地方躲雨。那个年代老家还没有电灯，即墨又是个穷地方，寻常人家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所以天刚擦黑，家家就关门睡觉。每当关大门上门闩前，奶奶都会习惯地抬头往梁上瞅一眼，没牙的瘪嘴里还会嘀咕一句：不知道燕儿回来了没有？这时候梁上的老燕儿就像回答奶奶的问话一样，在窝里啾地叫一声，奶奶这才会放心地转身去关大门。一梁上一地下，一老燕儿一老妪，对答默契有加，真像是一家子。

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两只鸟儿就是去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我家后院垒窝的公母俩。垒完了窝，公母俩晚上并不在里面歇息，白天也常常在外捉虫游戏。母鸟儿时常回到窝里视察修正一番，这时候那只大些的公鸟儿就会站在鸟窝和门口之间的椅子扶手上，像是在戒备放哨。有时候也会站在后院的栏杆上，只要有其它的鸟儿靠近，就会上前把它赶走。一个窝里一个窝外，两只鸟常常对着叫个不停，不知道是在调情还是吵架。

听一个熟悉鸟类行为的朋友说，鸟儿做窝后并不住在里面，嬉戏交配都在树上。只有要生蛋的时候，母鸟才会趴窝，而公鸟从来不在里面住。这就有点像中国现代社会的风俗，男人结婚前买房，署上的是未来老婆的名字，房子的继承权也归孩子一样。

知道了这些就有点心酸。去年这个时候，白天去上班，所以看不到鸟儿们在窝周边的活动，晚上回来不见鸟归巢，以为它们被家主吓跑了，所以才把它们辛辛苦苦搭好的窝给拆了，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下蛋去了。懂鸟的朋友解释说，如果鸟巢落到地上或被大风刮跑，母鸟就会终止育卵，并在体内吸收，不会随便找个地方下蛋。听说了这些，心里才好受了点儿。这么说原来是给它们做了次计划生育，好心办了坏事。

都说鸟儿的记性好，所以才会回到以前被拆迁的地方重新垒窝。但也可以说鸟儿的记性不好，也可能是生性大度，所以才不记仇，回到以前的地方重新垒窝。这次因为新冠疫情，白天黑夜都在家里禁足，才知道后院里鸟儿们的行为习性，所以也格外小心不去惊动它们。能走前门就不去后门，去后院前也是前后左右观察好了，趁着鸟儿们不在的时候才去。

我们古代山东的水泊梁山好汉们在遇到事儿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发狠的口头禅就是：怕什么？怕个鸟！

今天我可体会到了，人有时候就是怕个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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