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客厅：顾佳要做贵妇，范冰冰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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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吴澧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吴澧，旅美博士，现在国际研究机构工作。文章曾发表在《南方周末》、《财新》周刊等国内报刊。

电视剧《三十而已》里的顾佳，为了混进贵妇圈，不惜光着脚给楼上的贵太太提鞋子。敝人身为国际妇女解放运动的老战士，对女人自降身价侍候女人，同样很看不惯。所以不禁要想，顾佳有没有其他的跳越阶层之路？

不过，我们首先要知道，顾佳想做并能做什么样的贵妇？

说到贵族，国人首先想到的，大概是英国。不过，英国贵族的子弟，打起仗来要从军的。宝岛有事，让顾佳的儿子戴着梧桐军功章冲杀在第一线，政治当然正确，是否为顾佳所愿，本人却是不知。所以，这里还是考虑欧洲大陆的贵族吧。

欧洲大陆的贵族呢，其实有过多次演变。在中世纪，贵族还是不识字的。识字的是教士。要论文化，教堂收养的孤儿，大概高过高门贵妇。而到了科学革命之后，就是贵妇，也一窝蜂地去听院士的科学新发现讲座。这显然不是简体中文圈的贵妇们能承受的。我们的文化特色是玄学两千五百年。贵妇们一窝蜂要听的，不是神医张悟本(绿豆治百病)，就是道长李一(服气辟谷——以气代食，养身延年)。她们与科学绝缘。

早不成，晚不成，只能取中间的启蒙时代了。这确实是欧洲贵族的高光时刻。传承悠久的教士阶级不再藐视贵族，新兴的资产阶级还不敢挑战他们。就连激烈抨击教权的启蒙大师伏尔泰，也弃本名不用，给自己取了“伏尔泰”这个法语里带点贵族范儿的名字。

真正的老牌贵族罗昂伯爵不乐意了，问道：你到底姓什么？伏老师呵呵：有人给姓争光的，也有姓给人开光的。罗昂觉得这是对他高贵姓氏的极大侮辱，在伏尔泰参加另一贵族宴会时，让仆人守在路边，揍了伏尔泰一顿。伏尔泰要报警，其他贵族虽然同情，但不愿作证；他要找罗昂决斗，路易十五国王以“维稳”为名，将伏老师送进巴士底大狱。

那时的贵族就这么神气。他揍平民嫌掉份，让仆人出手；你更没资格单挑贵族，这是扰乱治安，官府要罚。按理说，文人是最不能得罪的，他们的历史流韵最长久。汉武帝再是雄才大略，他割了司马迁蛋蛋，只要《史记》有人读，就有人记得武帝这一污点。不过，伏尔泰固然大名垂宇宙；罗昂家的豪宅，却也至今仍是巴黎名胜——成了国家档案馆的一部分，并兼营旅馆。只是到底是几百年的老屋，没有空调。现在的人夏季入住，或许觉得太热。但重要的是，Hôtel de Rohan，店堂仍然挂着罗昂家族的名头。

伏尔泰大名垂宇宙

罗昂的豪宅至今是巴黎名胜。请看门前庭园之广，那是在寸土寸金的巴黎市中心。

顾佳当得上这样的贵族吗？

当时法国的贵族，分武功、文治、钱通神三大类。第一类叫“剑”(épée)，这是有军功的，自己或祖上与国王并肩打过仗。第二类叫“袍”(robe)，为法官和高级官员所穿，代表着管理国家事务的庄严。第三类叫“贡”(finance)，都是富人，为支持国家财政，出钱买头衔。这三类贵族，大致对应于国内现在的二代、省部级和民企巨头。常有人说三代出一个贵族，不过，至少就头衔而言，第二类和第三类是可以由上面直接赐予的。第三类“贡”，更是平民可以指望的。

但是顾佳显然身家不够。她丈夫许幻山的烟花公司，年产值几千万而已。放在上海，都进不了“纳税大户”的名单。贵太太们看不起她，虽然粗鲁，却也是实情。顾佳确实插不进上面定义的贵族行列。

好在这世界上除了真贵族，另类贵族多得是。当不了欧洲的贵族，还有美国的“贵族”嘛。人称电影明星是美国的贵族；范冰冰也说过，“我不想嫁入豪门，我就是豪门”，看来电影明星在国内也可以充「贵族」。算来算去，学范冰冰，才是顾佳最靠谱的跳越阶层之路。

范冰冰是从谢晋恒通明星学校毕业后进入演艺圈的。她现在自己也办了个范冰冰影视艺术培训学校。顾佳看着条顺盘靓，当个演员肯定没问题。她可以先就读这个学校，然后进入演艺圈。学费肯定比她装贵妇而买的爱马仕包包便宜。顾佳年纪是大了一点，但30+和40+的阿姨们还在综艺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里面兴风作浪，顾佳正好赶上潮流。何况还有梵蜜琳贵妇膏，涂了就能“隐匿岁月痕迹，蜕变紧致年轻”，说不定看着比妹妹还青春。

只要顾佳在演艺圈混出点名气，她不用给贵妇提鞋，自有贵族们倒追上门。没错，不是贵妇倒追，而是贵族们倒追上门。在那些没有贵族或消灭了贵族的国家，新生的三类「贵族」，都是把影视明星认作「门当户对」的追求对象的。那时，轮不到许幻山出轨，而是顾佳出在他前头。从此当上真正的贵妇，儿子的入托问题也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