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精英的炼成和世袭－从“虎妈”蔡美儿的大女儿毕业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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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婷婷

编辑｜渡十娘 Eric.T

（1）

曾经因为极为严格的育儿方式而闻名于世的美籍华裔“虎妈”蔡美儿一家，去年到今年接连引爆舆论，这令我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趣。遂一口气读完了早在十年前就全球畅销几百万册，彼时却很排斥的《虎妈战歌》。

引起我兴趣的第一件事，是2019年6月10日，美国最高法院宣布，将从2019年10月开始，聘请虎妈蔡美儿的大女儿，索菲亚·蔡·鲁本菲尔德（Sophia Chua-Rubenfeld），担任新上任的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的助理一职。

这个职位有多重要吗？每年顶尖大学的法学院博士生那么多，得到大法官助理这个职位，说万人瞩目并不为过。没有过硬的背景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起点，比同样是哈佛法律专业的前总统夫人米歇尔不知道高了多少。区别只在以往的助理没有她母亲蔡美儿的名气，也没出现在畅销书里引起过那么多的讨论。

实际上，很多年前，蔡美儿就与卡瓦诺交情颇深。卡瓦诺能在争议中“上位”，蔡美儿也算其中一名“功臣”。几年前，备受争议在卡瓦诺被川普提名后的第三天，她就投书《华尔街日报》，用人格担保卡瓦诺是“女性的好导师”，还称：“如果是我的女儿要担任法官助理，没有任何法官比他更值得我信赖。”

美国媒体和公众质疑道：她明知卡瓦诺的“趣味”（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助理）和“人品”（被多人指控性骚扰），还依然写那样的文章公开维护他，称他是“女性的好导师”，他们俩是“同谋者”，也是同盟军。POLITICO更犀利指出：蔡美儿和卡瓦诺之间存在着“缄默的密约”。

为了避嫌，索菲亚当时在Twitter上立了flag，表示自己短期内不会申请最高院的职务。没多久，卡瓦诺由川普提名，正式当选，成为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索菲亚毕业后，好像“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在2019年6月被正式聘为卡瓦诺的法官助理。这时的索菲亚才26岁，刚从耶鲁法学院博士毕业1年。

索菲亚一毕业就能获得如此难得的机会，走上“职场快速通道”，单纯凭借其个人能力吗？

（2）

在美国，擅长学术研究而当上顶尖名校终身教授的亚裔移民数量并不少，能有蔡美儿那样的影响力和社交能力、个人知名度的华裔很稀有。

蔡美儿的先生鲁本菲尔德与她是同行，犹太裔，宪法专家，他在耶鲁法学院执教30年，深耕法律界几十年，他的人脉关系和影响力更是老早就超出了一个教授的范围。他经常在杂志上发表重要文章，还出版了数本法学重要著作。鲁本菲尔德甚至跨界写法律小说，他的《谋杀之定义》一书全世界销量高达百万册；和蔡美儿合著的非虚构著作也很受欢迎。

蔡美儿自从得到耶鲁教授的职位之后，很快成为耶鲁法学院的著名教授、著名畅销书作者、耶鲁法学院法官助理事务委员会的重要成员，她在学术界乃至政界的人脉关系不仅对美国外交政策制定很有影响力，对学生们来说，可能是关系到职业生涯的重要人物。比如，有了蔡美儿和她所在委员会的举荐，学生可以获得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到重要法官身边当法官助理。这样的“实习履历”，是新人入行的核心跳板。

鲁本菲尔德在美国的名气不亚于他太太蔡美儿，他们俩珠联璧合，彼此助力，是难得一见的夫妻拍档。在美国法律界，蔡美儿夫妇俩可谓手握巨大的人脉资源，影响力不可小觑。

通读完《虎妈战歌》，我从蔡美儿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很多他们夫妇俩经营人脉关系、经营人设的细节。他们俩倾力培养两个女儿学习钢琴和小提琴，一方面有增加孩子艺术修为的考量，还有社交需要这个目的。

（3）

虎妈的十条军规里，明确了女儿们只能学钢琴和小提琴，她不无幽默却很“美式大嘴巴”地调侃了婆婆热爱的非洲音乐只是一种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民间乐器，如果女儿们打鼓吹笛子，她会很难堪。她含蓄地表示女儿们只能而且必须学钢琴和小提琴。她无意中道出了上层阶级看重的要素：培养子女习得最精妙最复杂也最难的艺术训练。

虎妈的十条家规是这样的：1.不准夜不归宿；2.不准参加学校的小组娱乐活动；3.不准参加校园演出；4.不准抱怨没有参加校园演出；5.不准看电视或玩电子游戏；6.不准擅自选择课外活动；7.不准有科目低于A；8.除了体育与话剧外，其他科目不准拿不到第一；9.不准练习钢琴及小提琴以外的乐器；10.不准不练习钢琴及小提琴。

她详细写到为了大女儿的钢琴表演而举办的盛大招待会、如何邀请名人参加女儿的音乐会，讲过她如何精心准备钢琴晚宴，招待名流。

有意思的是，虎妈的耶鲁校友邓文迪亲自去向蔡美儿请教过教育心得。邓文迪是否采纳了虎妈模式，我们不得而知。不过，邓文迪的两个女儿要比蔡美儿的女儿们有更多机会展示才艺、社交。这一点，两家人不谋而合。

如今，蔡美儿的大女儿索非亚成了大法官的助理，再加上他们夫妻俩多年把持耶鲁法学院的人脉关系和蔡美儿经营人际关系的能力，要说索非亚有朝一日去竞选总统，我不会感到意外。

克林顿卸任后转头助力太太希拉里竞选总统，俩人的女儿不太出色，却也不落后。奥巴马夫妻俩的影响力至今不衰，他们的两个女儿曝光频繁，一举一动莫不惊动媒体，看样子并没有做一个普通人的打算。

精英阶层的炼成和世袭，自身的努力，资源配合，父母铺路，全世界都是一个套路。

从古至今，从东到西，概莫能外。

（4）

“虎妈”蔡美儿成长于第一代菲律宾移民家庭，她是长女，她父母的奋斗之路也是个人奋斗的典范。《虎妈战歌》里写道，蔡美儿的父亲是第一代菲律宾华裔移民，出身小商人之家，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麻省理工，后来还成了加州伯克利大学教授。正是得益于她父母非一般的毅力和自律，就从相当于难民的最底层拼到了顶尖大学教授。她们一家人仅仅用了十几年时间就完成了普通人需要二三代才可以跨越的阶层壁垒。

蔡美儿的父母不仅自己奋发图强，教育子女更为严苛，做错一点还会挨打，甚至第二名都不可以。

她家的第二代也是传奇。蔡家一共四个女儿。蔡美儿考上了麻省理工大学，拿到哈佛法学院博士学位，在校期间曾任《哈佛法学评论》执行主编。这是只有成绩好、能力强的学生才能出任斯职，奥巴马就担任过《哈佛法学评论》社长。

蔡美儿很年轻就当上了耶鲁大学法学院终身教授，蔡美儿的二妹则是斯坦福大学教授。她最小的妹妹是唐氏综合症，就这样的先天条件，竟然拿过两次残奥会游泳世界金牌，钢琴弹的极好。

蔡美儿家族的故事，《虎妈战歌》或许仅仅是百分之一。

放眼整个美国，除了Musk一家，还有哪个新移民家庭能有这样的成就？

蔡家第三代: 蔡美儿的两个女儿都考进了哈佛，大女儿刚刚拿到耶鲁法学院的博士学位，得到大法官助理职位——这几乎是美国精英家庭的完美典范。

《时代》周刊曾在2011年把蔡美儿列入“影响世界的100人”榜单，称赞她是“大西洋最勇敢的思想者之一”。

“虎妈”蔡美儿不能算是一位全力以赴培养女儿们的超级妈妈。她父亲的个人奋斗之路＋蔡美儿个人的成功之路＋她女儿们的成功之路＋她先生是来自犹太精英家庭的耶鲁终身教授，我们几乎可以肯定，《虎妈战歌》讲的才不是什么所谓的教育，这是一部《了不起的盖茨比》之精英版。

我们绝不否认个人努力。没有非凡的个人努力，这一切都不可能。

（5）

不过，精英的后代同样是精英，仅仅因为虎妈式的教育和自身的努力？这里面没有精英阶层的世袭潜规则吗？

众所周知，藤校非常看重申请人是否校友子女，其次是看推荐人，再次才是成绩和获奖经历、课外活动等。进藤校，要么有人脉，要么捐款，非富即贵，非亲友即高官，这并非潜规则。

蔡美儿毕业于哈佛，和她父亲是伯克利教授会不会有关系呢？蔡美儿的两个女儿都入读哈佛，毫无疑问还有校友加分项，以她夫妇的人脉，推荐信一定很有分量。除了成绩和奖项，这些因素才是决定性，谁可以否认？

无论是学习，还是日后走上工作岗位，比起天赋、个人奋斗、时代机遇这样的因素，耶鲁校友家庭的背景，父母手中掌握的权势与资源，才是精英家庭和同龄人拉开巨大差距的核心因素。

（6）

读《虎妈战歌》给我最大的震撼是蔡美儿的野心和她非凡的自律及执行力。

野心，让蔡美儿的父亲摆脱了小商人家庭的束缚考进麻省理工，野心让蔡美儿的父亲培养出来三个优秀的女儿，也是这种家族的野心让蔡美儿继承了家风，不但自己成为耶鲁终身教授，也培养出了两个哈佛女儿。

即将要当上大法官助理的Sophia曾发表一篇名为《为什么我爱我严厉的中国妈妈》的公开信。她感谢母亲对自己严苛的教育，她写道：“对我来说，尽情的活着不是为了成就或者让自己满意，而是知道自己曾经尝试过超越自己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如果我明天死去，我会感到我曾经110%的生活过。因为这些，我要感谢你，虎妈。”

小女儿Lulu目前在哈佛大学历史系读本科。两个女儿不仅没有像众人预测的那样出现心理问题，反而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两人都表示自己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她们没有外界以为那样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恰恰相反，虽然也有矛盾和冲突，她们的家庭很幸福，她们以后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教育儿女。

生活在舆论风暴中心的蔡美儿一家人在选择写畅销书之初就已经知道他们未来会活在镁光灯下，会被关注，被谈论。

家庭是利益共同体，精英家庭更是如此。这些话不见得出于百分百真心。也未见得都是假话。

蔡美儿的两个女儿这些年享受到了身为精英阶层的好处，她们感激父母，认同父母，再正常不过。

至于她们是否有心理问题，也许公众永远不会知道。

在这个浮华多变的世界，“心理病人”可能才是大多数。

精英阶层并非高枕无忧，他们的危机感和忧患意识甚至比一般人更强烈。

并非高处不胜寒，而是从上往下看要比从下往上看清楚，也因为他们从山脚下跋涉到了山顶，付出过努力，体会过艰辛，一半全力以赴一半老天保佑，少有人乐意跌落凡尘，再次品尝身为底层或者普通人的滋味。

为子女也是为自己未雨绸缪，既得利者们心照不宣地精心筹谋阶层世袭，彼此关照，交换资源，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美国怎么可能是乌托邦？

精英的炼成和世袭并不是秘不传人的秘诀。

途径和方法人人皆知，能否做到，就分了层。愿不愿意拼命往上挤，也就分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