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我要吃你豆腐 I’M GONNA CHI DOFU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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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桥帮主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桥帮主，杭州天目山人。住在杭州，工作在深圳，生活在西雅图。出版过四本诗集。

马丁先生的短板在语言能力上。

话说马丁先生学习中文是真的很认真的，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学习中文很多年了。床头永远摆着学中文的书和笔记本。在书和笔记本的封面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他的姓名：雷蒙德马汀。

看到他写的中文名字时，我瞬间像被雷击似的懵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他把中文的姓拼倒了。他真实的姓是雷德蒙，来自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传统高大上姓氏，微软所在的城市就是用这个姓氏命名的，可真不是能把你雷懵的江湖式名字“雷蒙德”。

虽然“雷”字少了一竖，“蒙”字写得不清不楚，姓的拼法还倒了。但我还是理解的，学习另一门语言，不闹点笑话是不可能的。当年自己学习英文还不是一样闹过很多笑话？

比如有一年春节，我和他去商场买年货，我告诉他：中国人过年要买很多零食。但是，我把零食snack读成了snake。他虽然奇怪，但也知道中国人什么都吃，所以，过春节买条蛇回家炖也没什么不可以。等到要买单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问我：我们没买蛇啊。我的爆脾气啊，怒指着一车的零食说：SNAKE不是就在这儿吗？！

中文对这个年纪的老外来说，实在是很难了。有几年，他经常利用下班时间，去社区大学里的中文夜校上课，一上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检查他的学习成果，问他话呢，半个小时后，空中飘来一个字：BU（不）。

三个月换来一个字，这钱花得太冤了。

我决定自己上，先从朋友们的名字教起。

因为他总是记不住我朋友们的名字。我的朋友又多，他经常弄混，把我气得，严重影响家庭和谐。可就是这些名字，对他来说都那么难记。有时一连四天，我教他同一个名字，也没有记住。好不容易记住了，换一个场景几天，他又给忘了。

一直到现在，介绍我的朋友时，我不得不在介绍朋友名字前加上很多定语。比如那个“杭州的”、“造房子”的女人，“给我们吃包子的”、“湾区”的那个女人，那个“家里有狗”的男人，那个“教瑜伽的”女人。介绍得多了，我就会失去了耐心，开启咆哮模式：那个和马云的云同名的那个女人，你这个蠢货。

每当这个时候，马丁先生总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老婆从来不好好教我中文。

偶尔我也是有耐心的，我教学成功的案例也是有的，比如在过春节的时候，教会了他：新年好！恭喜发财！

于是，每年春节，他成了我的模范教学成果展示品。一个半大洋老头，在我的指挥下，对着每一个拜年的人抱拳，拱手作揖：新年好！恭喜发财！一板一眼，做得非常到位。配上喜庆的洋腔洋调，成功展示了中华文化。如果加上状元帽，那堪称完美。

每当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开怀大笑。这绝对是我家春节最亮眼的传统保留节目。只有我，心生小遗憾，小脑袋里迅速闪过的却是另一个词：红包拿来。

精明如我，怎么会没有想过教他红包拿来呢，只是他记不住啊。新年好恭喜发财，七个字，已然是他的中文记忆的极限了。

赚钱的事，我是不会放弃的。

另一则成功的案例就是教他如何在中国赚钱。我告诉他，你只要学会三个字，在中国就能发财。一般中文老师是不会教外国人的，因为这样会断了中国人民的财路，这是我们国家的机密。但是为了你，我只能弃国家大义于不顾了。

他一听，两眼发光，半信半疑，赶紧说要学要学，教我教我！

于是，我就把国家机密告诉他了。“我是鸭” WO SHI YA，就这么简单，三个字，这就是我们中文的国家级机密，你只要学会这三个字，你就能在中国发大财。

可怕的事情来了，有一天我和他逛华人超市，还没有走到超市门口，他扯开嗓门大叫：我是鸭！我是鸭！我是鸭！

我跳起来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人，都回头看这个中了邪的老外。

都说学一门语言，最好的方法是先从国骂开始学。无数次失败后，我决定剑走偏锋，从最民间的传统的接地气的国骂开始教学。

我让马丁先生把美国国骂列一个表，我找到相对应的中国国骂翻译过来教他。不翻译不要紧，一翻译不得了，中华文化渊源流长，对应的美国国骂的中国国骂，可以出现好几个翻译版本。而且“你妈的”与“他妈的”出现的场景不同，面对的对象不同，发音的调子不同，配合表情不同，才能决定此次国骂是否成功。几次失败的国骂教学之后，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了。

而我自己，成功地学会了各种美国国骂，而且还可以连成一串英文国骂串烧体，鉴于文章的文明性，我就不在此展示我的学习成果与语言能力了。

儒子实在不可教啊。

有一天晚饭后，马丁先生神秘兮兮，悄悄地拉我进卧室，他让我坐下，说有一份礼物要献给我。

我好奇地坐下，只见他抱起吉他，一边弹着吉他，一边扭着屁股，开始向我献唱。这应该就是他说过的，要写了一首歌献给我，今天唱给我听呢。我这一辈子，还没有人为我写歌，更何况当着面唱给我听呢，幸福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