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王渝笔下的木心，王鼎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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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渝

编辑｜渡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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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也是一种肯定

王渝仿佛是一个

站在宇宙人生十字路口的风向标，

任凭时代的不停变换，

纵观着历史挟裹着人生从她的身边走过，

冷眼旁观着那些叱咤风云的时代人物，

与自己志同道合、有着命运缘份的人们热情相拥。

——《王渝：一本现当代文学史书》（作者：纽约桃花）

王渝，笔名夏云，台湾旅美诗人，作家，编辑。1975－1989年担任纽约《美洲华侨日报》副刊主编。多年来曾为香港“三联书店”，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诗选、微型小说以及留学生小说选集。1991－2011年担任《今天》编辑工作。2009－2016年为香港《大公报》撰写专栏《纽约抒怀》。著有《碰上的缘分》《古希腊神话英雄传》等小说，散文，翻译作品。

王渝近影

1. 纪录片《木心》

今晚亚洲学会（Asian Society）放映纪录片《木心》。我当然要看，木心去世三年多了，非常想再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却又忐忑不安，木心一向爱美，这部拍摄于他逝世前一年的影片中，他留下的会是怎样的风貌呢？木心就是木心，容颜端好，语含机锋，始终保持十足的绅士风度。

木心（网络图片资料）

这部纪录片介绍了许多他的画作，给我很独特的感受，像诗。木心访谈部分配合画外音和陈丹青的补充。木心本人语言则简约生动。问及他的创作是否从经历苦难中得来。他回答说自己没有这种乡愁，强调他活着他就创作。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有一句名言：白天是奴隶，夜里是王子。即使关在监牢，夜晚仍是他独自拥有的王国，他用能找到的一切纸张写作，然后折成小块塞进棉裤。

陈丹青认为Francisco Bello和Tim Sternberg从纽约去乌镇拍摄木心很不寻常。木心不是著名人物，纽约不认识他，他们两位却看中他。这部片子拍完，尚未剪辑完好，木心已离开人间。他过世后作品在大陆竟是越来越受欢迎，虽然比他在台湾造成的轰动晚了二十年。

回家的路上，我想到陈丹青说木心留下的手稿很多，脚步轻快起来，而且觉得天上一弯新月特别美丽。（2015年4月）

2. 王鼎钧的文学人生

上星期六（四月十一日）在纽约大学举办了一场王鼎钧先生90人生文学回顾座谈会。这场座谈有两个重大的意义：王鼎钧是当今海峡两岸和海外三地公认的文学大家；主办这次活动是此地两岸的留学生。节目分为，镜头下的王鼎钧、作家眼中的王鼎钧和王鼎钧心中的王鼎钧。

王鼎钧与他的《文学江湖》（网络图片资料）

台视“点灯”王鼎钧专辑着重展示台湾文坛对王先生著作的高度评价。主办学生自制的幻灯片则着重于对王先生生平的介绍。

作家座谈由我主持，应邀出席的有李又宁、施叔青、苏炜和亮轩。苏炜称王先生是“永恒的暖男”。他说：“鲁迅的散文是刀，可以对社会批判针砭。王鼎钧的文学则是软笔，给人生提供暖意。”从台北来的亮轩认为王先生的四部回忆录是以个人遭遇“重新建构百年中国近代史史观，全球华人都能感同身受”。

王鼎钧认为自己是“中规中矩，文章里头没有豪言壮语，是勤能补拙的作家”。他形容文学为“任性的小姑娘”，说“她不嫁给我，也不许我另外恋爱，必须对她绝对效忠”。

带给大家惊喜的是一群小朋友朗读王鼎钧的《有诗》，童稚清越的声音读出“不会没有诗。如果人不会写诗，鸟来写；鸟不写，风来写；风不写，蜗牛来写，昆虫来写。”令人热泪盈眶。文化就是这样承传啊。（2015年4月）

3. 阮克強的詩

四月我们在“四五六画廊”的诗歌朗诵会上，轮到阮克强朗读的时候，已经越过高潮，有点意兴阑珊。他没有说明，当即做了改变，放弃原来要朗读的诗篇，换了另外活泼有趣的短诗。效果奇好，带动整个氛围。从这件事，我深深感觉他心思的灵动。而这份灵动性也表现在他诗的创作上。

他诗作的特点之一，就是遣词造句精确灵动。这也是追求永恒性的起步。

特点之二是含蓄。一首诗蕴含的意境越广越深，便越能穿越时空，便越能引起诸多人士的共鸣。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靠含蓄了。

特点之三是深奥。这需要独特的感思，不仅让人体会新颖，还要能引发出绵绵不尽的玩味与思考。

我想用克强的诗来说明。

《飞起来》这首诗中，诗人先是看到黑雀，形容它黑得像抹不掉的逗点。本来想拍摄它，它却飞了起来。诗人这才在它张开的翅膀上看到漂亮的色斑。于是诗人说：

那些将羽毛放得很低的女子

似乎也是这样

所以你得尽量让她们

飞起来

也是摄影家的诗人，用了摄影家的眼睛与心情，不但写出动态的诗《飞起来》，还不经意地流露出奇异的幽默。似乎是极平凡的字句，却营造出美丽动人的意境，而又能在动感中达到“静”的境界。（2016年7月）

4. 消失的朋友

我不记得怎么和她交上朋友，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总之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和我亲密无间，对我的一切都了解，我喜欢的她都喜欢。她最让我感到贴心的是，凡是我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在我身边。

什么时候她离开了呢？印象模糊。起初她出现少了，后来就不再来。不要以为我们吵过架，绝对没有。一点不愉快都没有。一切发生得似乎都非常自然。原本就该是这样。但是………

以后的日子里我很久都不再记得她。最近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她来。可是想不清楚她的模样了。一再呼喊记忆，都没有用，她还是不肯出现。

她该是我生命中那段时日，携手走过快乐时光最要好的朋友。然而，走过就走过了。好像是理当如此。但是………

不知别人可曾像我这样，在寂寞的幻想中创造出一位十分具体亲爱的朋友？是因为最近写了首短诗使我想起她？还是因为想起她才写了那首短诗？诗只有四句：

在关闭的房间里

寂寞的我画了许多窗

原来只为消解无聊

却引诱了自己。（2016年7月）

5. 英国人的幽默

阿新说她喜欢读阿加莎·克丽丝提，除了追故事，偏爱作者笔底流露的幽默。确实如是，连作者创造的那位神探白罗都常常惹得人发出会心的笑意。

谈到英国人的幽默，我想起一本有趣的书。作者乔治·迈克是一位长住英国出生匈牙利的作家。这本书叫做《如何做个外国人》。他的这本书虽然调侃挖苦英国人，但却很受英国读者欢迎。由此可见英国人真正具有幽默感，也许更可能是充满信心吧。如若不信，你找个没信心的人幽他一默试试看。这本书中有一则故事叫《如何做个伪君子》，因为短，我把它翻译在下面：

假如你想做一个真正的英国人，你便必须成为一个伪君子。

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伪君子？

有些人认为说明一件事举例子比讲理论有效。那么，我就来试试那样做吧。

一次我和一个朋友在旅店中喝酒，当一颗流弹在一百码以外爆炸时，我们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子上。我着实吓呆了，过了一会四周一瞧，发现我的朋友不见了。后来才看清楚，原来他直挺挺地趴在地板上，活像一张大饼。当他终于意识到旅店中一切如常，他爬了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土，脸上浮出傲慢和讽刺的微笑，对我说：“天啦！难道你竟吓成这样，连动也不能动了吗？”（2015年7月）

6.《耶律楚材》

陈舜臣是我喜爱的作家，耶律楚材是我很感兴趣的历史人物。陈舜臣的《耶律楚材》我怎能错过呢？

耶律履是金国重臣，本身却是被金国击败亡国的辽人。他的汉人妻子杨氏生下儿子时，他已然预见北方的草原将有新兴起的势力。由于他自身的处境，他感受深远为儿子取名“楚材”。他对儿子是寄予厚望的啊。

旅日作家陈舜臣（网络图片资料）

我们的历史记录了耶律楚材在蒙古军的高压下为保全民众生命财产，为保护中华文明传统做出很大贡献。但是陈舜臣笔下的耶律楚材不限于此，他认为耶律楚材是“为我们指引未来之路的一颗启明星”。他所说的“未来之路”是超越民族和文化的差异，相互理解，友好共存。今天我们正处于因为民族、宗教、文化不同而引起争议甚至战争的年代。阅读此书感触多，联想翩翩。

书写耶律楚材和长春真人的道教集团之间的对立情形，陈舜臣发挥了他的推理小说才能，作出新颖独特的见解。他把他们之间的对立解释成策略，说他们是订了密约。这和后来耶律楚材儿子加入道教联系起来看，也确实能成为一种说法。

陈舜臣是日本著名的华裔作家。他的推理小说、历史小说深受读者喜爱。近年他的著作许多都已有了中文译本。他身在异国的写作经验也许令他对耶律楚材别有一番深刻的认识吧。（2015年8月）

附录：王渝最新诗作《下雪了》

窗外无数细碎的纸屑

纷纷奔向地面

急急忙忙寻找

落脚的地方

来不及考虑

身份——

该是一个词语

还是标点符号

我打开平板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