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美国大叔大战“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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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桥帮主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桥帮主，杭州天目山人。住在杭州，工作在深圳，生活在西雅图。出版过四本诗集。

马叔守株待兔

被疫情困在家里的日子，就是不停折腾院子。这天下午，我正在菜地忙着呢，一回头，暼见先生马丁鬼鬼崇崇的，猫着身子，拿着他那杆儿童玩具BB枪，目光如炬，躲在枫树下。

他这个鬼样子，已经一个下午了。不知道的以为家里进贼人了，我知道的，知道他又和那只兔子干上了。他在伏击野兔，人兔大战又要上演了！

那是一只住在邻居家的野兔，我叫它“二姐夫”，因为它的命运自我们搬来那天就注定了要成为“二姐夫”。马丁大叔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正躲在前院窗前的小木桥下面，木桥是新做的，东南向，阳光甚好，地面上又新铺了厚厚一层防草木屑，相当暖和舒适。接连几天见这只兔子在桥下出入，不知是否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想用来造屋定居？反正马丁不干，几次去打扰人家，野兔是吃素的，被他一吓，就赶紧逃走了。马大叔指着逃跑中的野兔，鼻孔里还发出哼哼冷笑：“dinner,dinner”。这令我想起祖国四川的一道名菜“二姐兔丁”，感觉从小打猎长大的马叔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只野兔，终有一天，它将成为我家饭桌上的一道美食。实在不忍喊它“二姐”，我就隐讳地叫它“二姐夫”。

终究这兔子没在木桥下安家，而是把家安在了邻居格雷的露天平台DECK下面，从此吃在我家，住在邻居家，过着颇为逍遥的小日子。

今天，可不是第一次美国大叔和“二姐夫”过不去，这场人兔大战已经持续了近一年。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发现种下的花苗和菜苗经常莫名其妙顶部被咬，齐刷刷的，都是嫩叶部分消失不见，心疼得我赶忙喊来马丁，抱怨了几声。老婆的话，他向来是很上心，经过一天的侦察，他向我报告，他知道谁是小偷了：兔子，就是那只把窝搭在隔壁邻居格雷家的“二姐夫”。

这下子兔子完了，我不报怨不要紧，一报怨激发了马丁先生保家卫国的雄心。

他从此就跟“二姐夫”干上了。“

居然敢吃我老婆种的菜！有你好看的！”马丁撂下一句狠话，当天就开始实施他的报复计划。

首先他开始设计古法陷阱，在他认为兔子的必经之地，用一根胡萝卜当饵，绕了一堆古古怪怪的铁丝，造型颇为迷惑人，铁丝的未端挂在了几根小竹竿上，胡萝卜上方则悬着一块青砖，大概的意思是马丁大叔想用萝卜诱兔子进圈套，然后用这块板砖拍死一只狡猾的兔子。我对这个装置一知半解，不明觉厉，只是三天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胡萝卜依旧在那放着，兔子也没走入圈套，照常出入，吃在我家，住在格雷家，陷阱显然失败了。

然后，我家就添了新武器了：一把橡皮筋弹弓。弹弓我小时候见过，男孩子常玩的那种，技术没掌握好的话，皮筋反弹到手上还挺疼的。马丁把弹弓和子弹都放在门边顺手处，方便他发现兔子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家里的蓝莓开完花，开始结果子了，为了防鸟和动物，我早早地盖上了防鸟网。这一天，刚刚还在电脑前努心工作，静如处子的马丁，突然动如脱兔，跳起来抓起弹弓，冲出去对着蓝莓地一顿弹弓狂射，原来“二姐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开了防鸟网，正在里面兴奋地偷吃蓝莓呢。这只可怜虫，被困在网中，子弹啪啪啪不停地落在它的身上，又急又疼，在网里到处乱撞。

最终的结果，兔子还是神奇地撞开网逃走了，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半大老头，喊打喊杀，左右开弓，不依不饶。经这一战，大英雄马丁自豪地告诉我：“今天它死定了，我射中了它的脑袋好几下，你等着瞧吧，它现在一定逃到老巢舔伤口，然后死翘翘。格雷的DECK下面，不出几天就会发出恶臭，哼哼，哼哼。”

第二天，我却目击兔子悠悠然出现在草地上，虽然离我家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显而易见的是，橡皮弹弓太小儿科了，并没有对兔子的肉体造成致命伤害。于是我回家嘲笑马丁，一个七尺男儿斗不死一只落网的兔子，真是人类的耻辱。

弹弓的战斗力和我的讥讽令马丁大叔非常难堪，明明是落网之兔，明明射中数弹，依旧能逃脱，显然问题出在武器上。没几天，一个大包裹快递到家，马丁拆包组装，一把大弓箭又挂在墙上，这是人类要从石器时代进化到铁器时代吗？同时邮来的还有一把小儿用的BB玩具枪，美国大叔与野兔的战争升级了。

身中数弹的“二姐夫”，虽然肉体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精神上的伤害还是不小，自那顿饱揍之后，再也不敢来我家院子了，几次见到它，都是绕着我家走，从左手边格雷家出来，跑到草地上，跳过我家，直接到右手边的邻居家刨食去了。夏天到现在，我家的菜也生长良好，未见被毁坏的痕迹。野兔不来了，拥有现代化武器的马丁大叔非常失落，战争实在没有办法在别人家的地盘进行吧？否则就将从内战升级为世界大战了。我也算是服了这位美国大叔，在家隔离的日子，多么枯燥的日子啊，竟然每天也能演出这么多戏来供我观赏。一只兔子和一个人，活生生演了这么久的连续剧。

“二姐夫”不来了，我以为这战争算是要消停了，哪知夏去秋来，续集又上演了。马丁大叔发现新种的一片地衣类草花又出现断头切的现象，野兔“二姐夫”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美好的夏季修复了它受伤的心灵，又来我家造次了。这一天开始，马大叔别提有多兴奋了，很快进入角色，起早摸黑斗野兔，起早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一杆儿童玩具枪守株待兔，或在自家DECK上静待敌人现身，或匍匐在草丛里，目露凶光。甚至有时，他还跑去邻居格雷处悄悄打探兔子的军情。这期间我眼见几场小规模战争，马大叔追打野兔，哔哩啪啦子弹满天飞。

战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兔子哪怕在别人家刨食，马大叔也顾不上国际惯例，直接开枪往人家院子里射击。我胆小，声色俱厉呵阻他：嘿，越界了！别人的内政，嘿！别干涉别人的内政啊！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