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此刻在天涯 ,作者北岛BeiDao
此刻在天涯,一种根植传统、专注当下的生活美学。致力于塑造诗歌、音乐、书画等跨界艺术的内容平台,打造有态度有品质的文化品牌。作为香港诗歌节基金会及香港国际诗歌节的联合平台,举办了多个极具影响力的国际文化活动,同时致力于青少年诗歌及艺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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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北岛
编辑|渡十娘
北岛
原名赵振开,1949年生于北京,1978年和朋友在北京创办文学杂志《今天》。北岛是今天诗派的重要代表,他知名的诗歌如《回答》、《一切》、《宣告》、《结局或开始》等,曾经震撼了无数国人。自1987年起,在欧美及香港多所大学教书或任驻校作家,其作品被译成30种文字,曾获瑞典笔会文学奖、美国古根汉奖、马其顿斯特鲁加国际诗歌节最高荣誉金花环奖等,获选美国艺术文学院终身荣誉院士。2009年创办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国际诗歌节——香港国际诗歌之夜,2018年创建香港诗歌节基金会。
Praque by Dusan Djukaric
1889年至1893年间,卡夫卡一家搬到名叫“片刻”(Ar the Minute)的楼房,他的三个妹妹都出生在这儿。后来这三个妹妹都死于纳粹的集中营。卡夫卡上的是一所德国小学。很多年后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记述了他童年的一次事件。
我小时候,有一回得到了六便士,非常想给一个坐在老城广场和小广场间的年老的女乞丐。我琢磨这恐怕是乞丐大概从未得到过的粗暴的数目,而我要做这么件粗暴的事,在她面前会多么羞愧。于是我把六便士换成零的,先给那女的一便士,沿着市政厅建筑群和小广场的拱廊转了一圈,像个社会改良家再从左边出现,给了另一便士,又走开,这样兴冲冲地反复了十次(或许少些,我相信那女人因失去耐心而离开了)。总之,最后我无论身体和道德上都垮了,赶回家大哭,直到母亲又给了我六便士。
在给同一友人的另一封信里,卡夫卡讲述了他每天早上步行到学校的细节。“我们的厨娘,一个又小又干又瘦、尖鼻塌腮、蜡黄结实、精力充沛且傲慢的女人,每天早上领我去学校。”上学的路上,厨娘总是威胁要向老师告状,历数他在家的“罪行”。同样的威胁重复了差不多一年。他觉得去学校之路如此漫长,什么都可能发生。“学校本来就是一种恐怖,厨娘非要雪上加霜。我开始恳求,她摇头,我越是恳求越是觉得我恳求的价值更大更危险;我赖在那儿不动乞求宽恕,她拖着我走;我威胁要通过父母报复,她笑了,在这儿她是至高无上的;我抓住商店的门框基石,在得到她宽恕前不肯动。我拖着她的裙子(这也给她造成麻烦),但她一边拖着我,一边发誓告状时罪加一等。眼看晚了,圣詹姆斯(St. James)教堂的钟敲响八点,可以听见学校铃声,其他孩子开始跑,我最怕迟到,我们也跟着跑,‘她告状,她不告状’这一念头纠缠着我;事实上,她从没告过状,但她总是掌握似乎在不断增长的机会(昨天没告状,而今天我肯定会的),她从未打消这主意。有时想想看,米勒娜(Milena,卡夫卡致信的友人)——在小巷她气得跳脚,一个女煤贩子常凑在旁边看热闹。米勒娜,多么愚蠢,我怎么属于你,与厨娘、威胁及无数尘埃在一起,这三十八年尘埃飞腾,落在我肺里。”
Oil Paintings of Prague by Yuriy Shevch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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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节目单上看到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的名字,她要和另两个美国小说家威廉・斯泰因(WilliamStyron)、罗伯特・斯通(Robert Stone)在作家节“纽约,纽约”的节目中亮相。我跟苏珊有几面之交。她请我到她家做客,并约好出去吃晚饭。阴错阳差,让我给误了。
早上我查地图,终于找到“地球”(Globe)书店,每天上午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书店以英文书为主,附带咖啡厅。几台计算机沿墙排开,是供顾客上网发电子邮件的,没有椅子,顾客只能像鸟一样站着,免得赖在那儿不动。我抽空钻过去,也想试着跟上这新时代,却不知道怎么用。请教旁边的美国小伙子,他麻利地用光标把我引进迷宫,一下卡住了,进退两难,顿时一身冷汗。
Oil Paintings of Prague by Yuriy Shevch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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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l Paintings of Prague by Yuriy Shevch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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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牛奶餐厅(Mlynec Restaurant)的落地窗前, 灯火闪烁的查尔斯桥近在咫尺。这个咖啡厅过分奢华, 有一股暴发户的味道。我在读一本英文版的书《弗兰兹・卡夫卡与布拉格》。作者哈若德・萨弗尔纳(Harald Safellner)。书的背面引了卡夫卡的朋友约翰尼斯・乌兹迪尔(Johannes Urzidil)的话:“卡夫卡就是布拉格,布拉格就是卡夫卡。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像卡夫卡一生中那个全面而典型的布拉格。我们,他的朋友们,‘幸福的一小撮’……我们知道布拉格被包含在他作品那些最小的量子之中。”
布拉格作家节进展顺利。作家一个个上台下台,听众掌声起落,剧场挤得满满的又一下子空荡荡。如果卡夫卡还活着,一定会觉得作家节是件可笑的事,说不定会为此写部小说呢。今天整个的活动就叫“布拉格”,都是捷克作家,除了我,晚上我和捷克小说家史考弗瑞奇同台朗诵。我怎么被归入捷克作家的行列?这是迈克的主意。他告诉我,他原计划是安排我和哈维尔一起朗诵。为此他前往总统府,而哈维尔的顾问借口不懂英文把他打发走了。后来有人对他说:“你疯了?怎么能让捷克总统跟一个中国流亡者一起朗诵?”
下午在国家电台接受采访时,主播人告诉我,1968年苏联军队占领布拉格后,我们所在的这个第九号播音室由于位置偏僻,仍在发出反抗的声音。俄国人花了两天的工夫,最后才找到这儿。
今天晚上座无虚席,听众是冲史考弗瑞奇来的,他在捷克比米兰・昆德拉名气大得多。1968年苏军入侵后不久,史考弗瑞奇流亡到加拿大多伦多,在大学教书,并协助他太太办了一家“六八出版社”,专门出版在捷克的禁书。一个捷克学者告诉我,史考弗瑞奇流亡后,为捷克做了重要贡献;而米兰· 昆德拉根本瞧不起他的祖国,自认为是法国人。
史考弗瑞奇得了重感冒,坐在后台,不停喝白兰地。他对我说,他老了,不适合长途旅行。他上了台,一边喝白兰地,一边先用母语后用英文朗诵他的小说《低音萨克斯管》(Bass Saxophone)。掌声雷动,有人高叫什么,捷克人在向他们的英雄致敬。下半场轮到我,先由迈克讲几句话。他像鸟一样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想往事。
昨天晚上跟苏珊・桑塔格“约会”,没想到还成了事件,传得沸沸扬扬。苏珊的名气太大,又冷若冰霜,更罩上层神秘色彩。摄影师若萨诺让我帮他说情,给他个拍照的机会;瑞典使馆的二秘让(Jan)托我转交名片致以崇高敬意,说他是苏珊多年的崇拜者。我带重要使命,在她下榻的旅馆大厅等候。9点40,苏珊才从电视台接受采访回来。“哎,这些愚蠢的问题,真是折磨人。走吧,我饿坏了。”
我们坐出租车去一家名叫“中国城”的饭馆。我发现司机不开计价表,并在城里兜圈子。到了目的地,他要价比应有的高三倍。我示意让苏珊先下车,把要价的一半塞给他。他用捷克语破口大骂,好在听不懂,否则非得打一架不可。
在餐桌上,我转达了意大利人的请求和瑞典人的致意。苏珊接过名片,叹了口气说,每回我接受邀请时,总是忘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媒体。提起哈维尔,苏珊说捷克很多人都在批评他,而她总是为他辩护。上次她来布拉格,哈维尔请她单独到一家饭馆吃饭,旁边坐几个保镖。她真想问哈维尔一些真实想法。
“你知道,那样的场合,我问不出口。”苏珊说。
“让我最不理解的是,”我说,“作为作家,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生活?那比监狱强不到哪儿去。比如,他再不可能在街上散步,跟普通人聊天了。”
午夜时分,我们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代表西方世界的霓虹灯跟布拉格之夜调情。苏珊突然说:“是啊,没人再想恢复旧制度,可难道要的就是这种‘空洞’(emptiness)吗?”我建议再去喝一杯。拐进酒吧,要了两杯啤酒,我们东拉西扯,都是家常。我说起我女儿、美国的学校和青少年问题;苏珊说起她的学历史的儿子——她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送苏珊回旅馆,布拉格的街灯让我们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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