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小说：冰冻的卵子（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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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婷婷

编辑｜渡十娘

第二十三章

郭睿非要拉着赵芸和她一起去泡温泉，她想想自己一个人过新年的确没意思，那就去吧。

说起来诺大的北京城好像哪里都有灯红酒绿，到处歌舞升平，名牌店铺的玻璃幕墙锃亮闪光，但这些光鲜和普通人根本没关系。要不是认识唯一的有钱人郭睿，赵芸不会认识迪奥，不会去过新光天地，也没机会去顺峰吃一客288的蛋羹，恐怕也不会坐上Q7去泡温泉。如果不是凑巧她俩住上下铺竟然住出感情，她穷尽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富二代的生活图景究竟是怎样的。

既没电影电视剧里那么夸张，也并非穷人那贫乏的想象力可以抵达，没那么浮华，也不是普通人以为的坐在宝马车里哭。

赵芸答应了一起去跨年，脑子里就琢磨起了带什么衣服，穿什么吃饭，想想，就跟小孩子盼望过年那样兴奋起来。好久没有纯粹的娱乐过了，很久没出去玩了，何况郭睿说了什么都别操心，跟着她吃喝玩乐就行了。

她在网上找了个本地送货的店买了游泳衣，一大早就去新世界，扫荡了几层楼，找到一件平日也能穿，节日能出个场面的羊绒衫。想想自己苦干一年，还掉了大部分的借债，一分钱都不乱花，年底了该对自己好一点，出门去别太寒碜，又买了套内衣。看着店里的睡衣价格离谱，站在人家店里搜到了同款，不过是五分之一的价格，立马下了单，能不能赶上穿都买了吧，权当是自己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女孩子出去住一晚，收拾了一大包东西。新年放假三天，孩子们一年到头补课，新年这几天不上课，算是培训界一致的默契。

郭睿说了让她在家里等电话，健身教练开车过来接她，最后才是去接她和大卫。

看样子她家最远，第一个接了她。

健身教练年轻的不像话，说是28岁，如今的孩子青春期加长了，说是大学刚毕业也没违和感。赵芸客气地道谢，爬上七座车高高的台阶，自觉地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放假了，人就很放松，比平时起得晚，依然觉得困。她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只是微笑并不说话的教练很不错，赵芸心想，郭睿保养的好，打扮年轻，啃了这株嫩草，也不算占他便宜。

车子开的很平稳，暖气很足，赵芸真的睡着了。睡的很香甜，中途又上来两个人，她睡梦中感觉到是陌生人，不想醒过来，继续睡。直到又停车，上来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座位。她听到郭睿说话，努力睁开眼睛，转头看到一张脸对着她笑，她本能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方只好给她解释：“你同学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又说让我给她儿子检查下身体，说让我陪你，她这几个朋友你都不认识。”

郭睿在前面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教英语的赵芸赵老师，这是我儿子的御用医生宋医生，是我同学的同学，这两位是健身房情侣，哈哈，他们俩跟连体婴儿似的，每次都一起去。哈哈，这是司机兼教练祁犇，就是三个牛摞在一起的那个字。可以叫他三牛。哈哈哈哈”

祁犇伸手捏郭睿的鼻子，郭睿偏头一躲，哪知道他是虚晃一招，手一划抓住郭睿的手腕子，伸口过去含住郭睿纤细如葱的手指，郭睿嘻嘻笑着打他，他左右躲闪的动作尽显专业素养，而这显然是俩人玩惯的动作，你来我往的，像两个高中生，又带有点男女调情的意味，中间两个座位的一对儿跟着嘻嘻哈哈笑，赵芸和宋启信这种平日里被生存压榨到早就没有玩心的人，只能很努力地露出笑容，配合车厢里因为郭睿到来而突然改变了画风的气氛。

赵芸一边笑一边摇头，心里很羡慕郭睿快四十岁还能有这种心态，一方面不免有些感慨，怪不得多大年纪的男人都喜欢年轻女孩子，当女人摆脱繁衍和操劳的角色定位，一样会被年轻活力吸引。

谁不喜欢年轻活力？这种单纯的性吸引力和男女之间的玩乐，谁会不被蛊惑？

但赵芸突然担心宋启信看不惯郭睿这种人。她和郭睿20年的感情，可以接纳并理解甚至包庇她的一切，可在还不熟悉的人眼里，郭睿这种不算放荡，也算是不够检点，传统女性道德品质尽失的典型吧？

她赶紧收敛起笑容，偷偷看宋启信，见他脸上只是放松的、事不关己单纯欣赏的样子，略略放下心来。车子里还有别人，不方便替郭睿解释，再说郭睿做事做人何须她打圆场？算了。

弹指之间，赵芸心思千转百回，又转回到宋启信这里，她歪一下身体，悄悄问：“你们放几天假？”

“三天。和你们一样。你俩可以这三天都能泡在一起。”郭睿偏偏耳朵尖，又嘴快，抢着替宋启信回答了。

中间座位的俩人搞不清他们什么关系，只是不做声，祁犇捏下她的鼻子：“系好安全带。管好自己。”

郭睿包的是一个独栋，里面四间卧室，到了地方，她不客气地挑了最大套间，指着其余三间促狭地笑：“随便你们组合吧，我不管，我也看不到。”

那一对儿互相看一眼，女孩儿随手指一下最右边的卧室，俩人果然如同连体婴儿似的一起走了进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宋启信第一次和她们一起玩，有点拘谨，赵芸指指中间那间，挥挥手，自己走进最左边的卧室。

这种独栋温泉别墅里有公共温泉池，也有私密专属。他们这栋可以容纳十几个人，专属的温泉池比单间的大，比公共池略小，就在独栋屋一侧的全玻璃屋内。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树木和积雪，院墙有三米高，私密性很好。

两个服务员正在清洁池子，还有服务员推着车子进来摆放果盘、甜品、瓜子和茶点。

赵芸没什么可收拾的，放好外套，换下毛衣，穿了套运动服就出来了。服务员问她要什么茶，她看郭睿的房门紧闭，那一对儿也没出来，只有宋启信走出来参观，就问他喝什么。他说随便。赵芸就说先来壶茶吧。一会儿他们出来可能还点别的。

在这种地方见面，赵芸和宋启信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俩人沉默了一会儿，赵芸悄悄给他说：“郭睿人很好的，她就是这个性格，贪玩，会享受。反正没生活压力，总也长不大。”

“我有个同事也这样。下了班直接去听音乐会看话剧，周末看画展，职称爱评不评，人家不稀罕。家里条件好，上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生活。”

赵芸没想到宋启信一个农村出来的博士生没有多少愤世嫉俗，愤愤不平于地域差异，倒挺豁达的。

一群人先去吃饭。宋启信医生被频繁敬酒，每个人都有一大堆健康问题咨询他，请教完了，人家说谢谢，我先干，您随意，宋启信实在，先是陪人家干，喝了两杯之后就为难了，赵芸拽他的袖子提醒他：“人家说您随意。”

郭睿打趣道：“这一看就是不收红包不吃请的好大夫。”

宋启信认真地说，我不做手术也不是肿瘤科，哪有人送红包请吃饭。小孩子的病就那么几种，疑难杂症都去儿童医院了。

几个人起哄道：“普通人谁得大病啊，都是这些小毛病。敬宋医生一杯，你们的工作最辛苦。”

吃过饭回房间，大家换了游泳衣泡温泉，旁边放了红酒啤酒还有清酒，郭睿的小教练又给大家一一倒上。赵芸选了清酒，宋启信不懂酒，祁犇就说，你们俩当然喝一样的了。

郭睿和祁犇吃饭时腻在一起，泡澡时也贴在一处，那一对儿和他俩一起划起拳来，知道赵芸和宋启信不爱玩，客气几句就算了。

泡澡时口干舌燥，茶水滚烫，清酒泡在冰桶里清凉可口，他们俩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赵芸先支撑不住，说她得回房间，宋启信看她脚步趔趄，担心她摔倒，也起来扶她，郭睿看到，说宋医生麻烦你照顾下赵芸，我们几个人一会儿要打牌。

赵芸挣扎着去洗手间换下泳衣，穿上睡衣出来，酒意涌上来，脑子空了，忍着头晕四处摸眼镜。宋启信进来看她，问她什么也不说，看她那样子好像醉了，过去扶着她去床上靠着。

醉酒的人，大声喧哗的、手舞足蹈的一般都是带着点故意表演性质，真正醉意上来，意志薄弱，只想卧倒。赵芸就是这种，躺倒后醉意更浓，挣扎着半靠在床头姿势难受，闭着眼睛摸枕头被子摸到可以依靠的地方，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上去。

宋启信被赵芸当了人肉枕头，还被死死抱住，他不能推开，也不想推开，被她呼出来的酒气熏了一会儿，自己的酒意也逐渐上来了。头脑晕晕乎乎，腰被人搂住，他顾不得了，一翻身，就在赵芸房间里二米宽的大床一侧躺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芸口渴，还内急，她清醒了一点，爬起来去洗手间解决了，还摸到了床头放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旁边的宋启信也醒了，听到她喝水的声音，说：“给我喝点水。”

宋启信喝完水继续睡，赵芸有点清醒了，但她脑子发懵，身子发软，意志薄弱，加上自己的枕头被男人的脑袋歪过来占领，为了舒服点只能共享，一呼一吸之间，男人和女人的气息彼此给予接纳，这种人体的味道比酒精更醉人。

听到外面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几个人吆喝的撒娇的呼喝，别人的男欢女爱就像乙醚，催化了内心所有的堤坝。她往上凑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下巴，这非但不能让她浅尝辄止，反而激发了她食髓知味的欲望，这个时候的理智和矜持早就被身体里的荷尔蒙打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上一点点，精准贴上对方的唇，刚一贴上，对方的理智也土崩瓦解，不由自主地迎合过来，俩人的嘴唇厮磨了两三下，几乎同时打开口腔欢迎对方进入，不小心牙齿先碰撞到一起，又一起张大口。好在彼此都愿意的，很快就配合的默契又积极。

度假村的暖气很足，两个人抱在一起更是热量翻倍，一会儿就汗津津的，黏糊糊的。赵芸觉得宋启信动作笨拙，慌张，心里疼惜，就不愿太过矜持，先脱了自己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短袖T恤。宋启信见她脱了外衣，这才背过身把自己身上那件长袖绒线衬衫脱掉。俩人谁都不好意思脱掉长裤，也都不舍得分开，只好把被子蹬开，只用被子上面装饰用的毯子。

不过，俩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彼此好像都怕事后得负责似的，都只肯奉献出肩膀以上部位随意蹂躏，谁都不肯先侵占对方锁骨以下的部位。有几次，赵芸的胸脯不由自主抵过去，宋启信生怕被沾住，悄悄地往后躲，堪堪避开胸与胸的碰撞。俩人的双手也都很君子地搭住对方肩膀。最后还是赵芸觉得难受，带着种“算你有种”的无奈揽住他的腰。

嘴唇都被对方亲肿了，谁也没再进一步。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郭睿的朋友和祁犇都去自助餐台上取食物了，宋启信去洗手间了，桌子上只剩下赵芸在喝牛奶，郭睿扔下正在拿取食物的餐盘跑过来，趴在赵芸耳朵上说：“我知道你俩昨晚在一起睡的。好样的。”

赵芸急的差点呛住，忙不迭解释：“没有。听到你们回房间睡觉他就走了。你们一直在玩，他出去怕被你们看见。”

“我故意玩那么晚的，给你留的时间足够三次了。哈哈哈哈哈”郭睿捧着肚子笑，又不敢大声，无声地跺脚喘气。

赵芸白她好几眼：“就你流氓。没有睡。没那个。”

郭睿不相信：“孤男寡女在房间里，难道你们俩在聊哲学，还是在聊佛学？难道宋医生跟吴秀波学，给你讲金刚经了吗？”

“哎，别提了，我昨天喝多了，昏了头，kiss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快别说了，他过来了，你别提这个啊，万一他开不起玩笑呢。”

郭睿从来都是演技派的，听了赵芸这话，一秒钟收起满脸的不正经，正经地招呼：“宋医生早，去那边拿吃的吧。我饿死了。我先去了。”

赵芸装作自然地补上寒暄：“你看起来脸色很好。”

“怎么会，我昨晚纵欲过度，一会儿吃饱了要去补觉。”

“噗！”赵芸拿餐巾捂住嘴。

宋启信被迫听到女人之间的话，也只能假装神色如常，在赵芸身边坐下，脸上带着羞涩，还有尴尬，还有种说不清的神情，一种赵芸从未见过的样子。她扯扯嘴角算是道了早安，低下头认真地喝起了最后一口牛奶。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你看着办吧。算了，我一会儿自己去。你先去吧。”赵芸有点结巴地说。

宋启信点点头，起身的同时，迟疑地伸手捏了下赵芸放在桌上的手，还对她笑了笑，很无辜的、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生瓜蛋模样。

赵芸又晕眩了，昨夜的酒明明都蒸发掉了，醉意也消散殆尽，怎么脑袋又朦胧了呢？男人有精虫上脑的说法，女人也有荷尔蒙作怪的可能性吗？

包天天要包丽丽给他买个房子，补偿他被老婆赶出去的落魄。

他说的很直接：“要不是为了我姐，我怎么会让邵琪怀孕？怀上了又不要了，邵琪翻脸了，把我净身出户了，我没地方住，我姐应该负责。她离婚分了钱得给我买一套房子住。”

包丽丽她父母也说，不能便宜了倪承翰这混蛋，这么多年跟着她，一辈子最好的时候赔在他身上了，青春损失费不可估量，这可是姑娘的一生。他们家的意思，北京的房子归包丽丽，倪承翰可以开走他的车子，男人还有收入，女人没工作，家产都得给女方。

倪承翰屁股坐得并不稳，信息行业的很多专业知识他都不懂，做市场除了会营销还不能是外行。他白天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后和市场部几个人一起听研发部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培训课程。

这是郭云龙亲自安排的。他吸收了市场部只关注客户要求而不重视客户需求的弊端，痛定思痛，认识到懂市场的人必须要懂技术，还要懂行业，要求各部门专门安排人手做培训课件，互相轮流给其他部门讲课。

上班时间自然无法进行，培训只好在下班后。倪承翰作为主管，哪个部门的培训都要参加，还要认真学，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每天回到家都已经精疲力尽。包丽丽给他发多少信息都石沉大海，打电话他也不接，只说了一句“周末过来面谈，内容请简洁，不要扯别的事”。

包丽丽一肚子陈年旧账没地方发泄，只好周末过来找倪承翰当面理论。谁知道倪承翰临时有事去公司处理，只能扔下包丽丽就出了门。

倪承翰父母看儿子忙的瘦了一圈，不肯让包丽丽就这样回去，以后还不是去骚扰儿子？他们拦住包丽丽，说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谈，承翰忙的觉都没睡够过，嘴唇都爆了，舌头上起了几个大泡，什么都吃不了，你成天闲的没事，非要找他吵架，你这是想干嘛？

包丽丽不爱听这种话，说我怎么没事做了？这么多年我专职伺候他，没功劳有苦劳，没想到伺候成了白眼狼。

倪承翰他妈当了一辈子高中语文教师，这些年她武功全废，被媳妇儿激发出当年给学生上课的激情，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她爱岗敬业，工作几十年，把儿子培养进了名牌大学，自己得了十几次优秀教师，倪老先生退休前从没管过家，换双袜子都是她给摆好。承翰的爷爷奶奶是她伺候到走的。你包丽丽说一下你都怎么伺候我儿子了？只要我们在，做饭买菜擦地全是我们老人家做，你洗个碗都要叮叮咚咚地发啤气，我儿子吃的是什么？每天早上吃面包喝牛奶，你给他好好做过一顿早餐吗？

不擅长做家务本来就是她的短板，她也没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啊，她不是成天在家里收拾这个整理那个吗？

倪老太太鄙夷道：“擦个浴室都能擦两天。幸亏没生孩子，要不然，孩子也吃面包长大吗？你根本不是为了承翰牺牲事业，这样的工作效率和能力，谁知道是不是被开除了还是怎么了，自己呆不下去才回家的吧？”

包丽丽气的哭着走了。

她越想越生气，写了一份她要房子给倪承翰车子的离婚协议送过来。

倪承翰早出晚归，很多事并不知道。他父母看完协议书，对包丽丽说：“我们咨询律师了，你这种条件我们不能答应。估计你也不会让步。这样吧，你们起诉离婚，咱们等着法院判。我相信我们国家的法律会维护正义，不会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法庭见好了，这没办法协议。”

倪承翰的老妈张老师重拾讲台上的霸气，一招就把包丽丽打懵了，也激起了她的意气。她回头就去法院起诉了倪承翰，要求他赔偿2000万离婚。张老师自然也不含糊，她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从前她忙着家务事很少和学生们联系，为了儿子辛辛苦苦赚的家产，她私底下找了最贴心的两个学生，问谁能介绍靠谱的北京律师，没几天就打听到一个学生的妹妹是律师。由妹妹介绍了一位专打离婚官司的同学，然后，张老师带着老伴儿去见了律师，把这件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其间夹杂多少个人观点不可尽述，通过和律师的接触，张老师对法律程序大致了解了，但对这个律师不太认可。她又回头找学生的妹妹，声泪俱下，声情并茂讲述了儿子被绑架的半辈子，学生的妹妹是职业女性，对全职太太这类人深度鄙视，本来就看不顺眼寄生虫，加上被张老师的讲述感动，又介绍了一位能力很强，一般只接富豪离婚案的好朋友给她，还要求对方律师费五折，她给介绍业务作为交换。

张老师在家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件事运筹帷幄，兼具扩展了社交圈，腿不疼了，腰不酸了，午觉不用睡了，背着倪承翰今天在东城吃饭，明天去西城见人，后天在家里搞家宴，倪老先生是工程师，退休后大脑不再运转，一切都听张老师指挥，他那副为了孩子鞠躬尽瘁无怨无悔的陈旧知识分子气质令张老师的学生们感动不已。

倪承翰说，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丽丽跟了我20多年，她离了婚怎么生活？我一个男人不怕，她一个女人找工作都找不到。你们别掺合了。我知道分寸。

张老师义正词严，说必须按照法律规定来，谁都别借离婚讹诈谁。她的青春值钱，你的青春就不值钱了？你的青春都在拼命工作，凭什么她就要一辈子都靠你养着？她有手有脚有大学文凭，又没生个孩子，怎么不能生活了？她要是给我生了孙子，房子肯定留给她。她和你一样大，她在家里舒服了十几年，离婚后还要靠你的钱过后半生？你为什么要养一个寄生虫？早就男女平等了，她凭什么搞特权？

倪承翰哪里是他妈的对手，母子辩论几次之后，他逐渐寒了心，觉得包丽丽只想着把他搜刮干净，不顾他的死活，多年夫妻其实不过当他是提款机，赚钱工具人，哪里还有什么情分？

午夜梦回，他不是没后悔过。后悔来后悔去，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后悔的是什么。后悔娶包丽丽？即使时光倒流，在他那个年纪，他依然会娶一个包丽丽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后悔结婚？他从未想过这辈子单身，或者丁克，他一直想要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生活，结婚生子，赡养父母，退休后含饴弄孙，继续一家三代。努力了这么多年，他逐渐放弃了一家三代的美好生活向往，也失去了对婚姻的耐心和热情。

或许，他只是不想面对自己这些年的失败。

元旦节前，倪承翰问郭睿能不能把儿子接到自己家里住几天，他哪里都不想去，就在家里陪几天孩子，他父母想孙子也想的厉害。

郭睿回他：“不行。你老婆偷偷掐我儿子一下，他又不会告状。还是约在外面见吧。免得你们家世界大战我儿子吃瓜烙。”

“她搬走了。就我和我父母在家。放心吧。保证把孩子带好。”

郭睿忍住了好奇心，没接这个话茬儿。她最近已经用新的男人填充了曾经渴望占有倪承翰的欲望，终于放下对这个老男人的执念。从此，倪承翰只是她儿子的爹。

谁说孩子的爹和娘必须在一起？都21世纪了。

她大大咧咧答应的挺快，她妈知道了很不高兴。郭睿说她都答应人家了，再说那边的老头老太太要是被气出个好歹，她可担不起责任。严团长只能让一步，说阿姨必须跟着。孩子得和熟悉的人在一起，对孩子来说，那边都是陌生人，没有安全感，哭起来你跑过去孩子已经哭坏了。

说到这里，严团长含蓄地表达了不希望他俩还有什么勾连之类的意思，郭睿羞愧，含含糊糊一通。严宸霞看女儿这个样子，几十岁了还没定下心，说：“你们郭家人都能折腾。你这么大的人了成天想着玩，你爸都退休的年纪了又折腾离婚，你们俩都越活越回去了，一天到晚想着返老还童。去印度搞代孕，真行啊你们。”

郭睿她妈从前不唠叨的，这两年和老伴貌合神离，心情大概不怎么愉快，借着看孙子的由头很少在家里呆。合唱团内部勾心斗角，她交好的几个团友要不就出国带孙子去了，要不就去三亚去青岛养老了，还有人成为抖音红人，小红书达人，加上集体活动式微，新来的人自成小集团，她带队伍带的心灰意冷，不能免俗地变成了一个唠唠叨叨的，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退休老太太。

大卫小朋友跟着保姆还有一大车用品浩浩荡荡先去了倪承翰家，随后郭睿如同放飞的小鸟约了赵芸过新年。健身的时候，她被身边的小教练贴身指导的春心荡漾，随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跨年。碰到健身房里认识的一对朋友，聊了几句新年干嘛，听人家说没啥主意呢，也不知道去哪里好玩，她一拍胸脯说跟我走。回家预定度假村房间时发现赵芸落了单，她也太可怜了，男人这种荤腥过年都没尝一下，于是突发奇想找宋启信，宋医生和她不熟，推辞不去，郭睿那个脾气，越是这样她越要说服人家，换了个策略，先是请他看看孩子身体情况，又说“我还约了你同学，给她个惊喜要不要？”。

宋启信觉得拿人手短，收了一大堆礼物，就很难再拒绝对方。其实郭睿早就忘记她送过什么东西，她就是看一对儿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单着旷着怨着，实在看不过眼罢了。

不管什么原因，郭睿达到目的就罢休。

（未完待续）（北美时间逢周四，周一更新，北京时间周二、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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