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小说：冰冻的卵子（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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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婷婷

编辑｜渡十娘

第二十九章

郭睿约倪承翰去香港看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倪承翰那两天正好在深圳出差，说好了周五晚上过海关汇合。郭睿要购物，周三就到了。

郭睿住中环四季酒店，一大早出去吃早茶，吃完了逛街买东西，买一大堆回酒店睡个午觉，爬起来继续出去逛。才逛了一天就烦了。周五在酒店里睡到中午。要不是刘助理打电话来，她吃口东西还能继续睡。

刘助理在嘉诺撒医院门口接到郭睿就带她快步流星往病房区走，一边走一边详细说了女宝宝的孕母羊水破了，提前几天分娩，到医院就生了，幸亏提前预订了单人房间，顺产，一切指标都正常。

郭睿突然拉住刘助理说：“我不想看到那个女的。我只想看看孩子。”

刘助理想了一下，道：“那先看一眼。明天就去护理中心了。你想看多久都可以。印度女人不做月子，但郭董心好，让我好好安排她们的生活。她明天回公寓里休息两周就回印度。”

郭睿在儿童住院部走廊里坐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个在别人肚子里孕育出来的胎儿却是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这感觉很奇怪。和大卫出生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刘助理小心翼翼地抱着个小小的粉色包袱，轻轻地放在她手里。她仔细看这个小婴儿，皱巴巴的，粉扑扑的，拳头大的脸蛋，头发浓密，眼睛紧闭，好像害怕强光，小拳头紧紧攥着，对她降临的陌生世界充满了戒备。脸蛋挺饱满的，七斤八两，是个肥胖的女娃儿。

血缘关系是一种神奇的不可捉摸的纽带，也是一种人类心理密码。理智上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情感慢慢涌上来，她不由自主把婴儿抱得更近一点，仔细观察她的额头，下巴，脸颊，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凑上去，用嘴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蛋，额头，轻轻嗅她的气息。

大概男人对孩子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吧，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情感培养从看到第一眼才开始。

郭睿心里涌起一股母爱，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代孕而偏心，要和大卫一视同仁。都是她的骨肉，只是别人代劳了几个月比较辛苦的工作。

第二天倪承翰才有空去月子中心看孩子。这一次不像看到大卫时那么激动，他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俯在婴儿车上看了看，抱在手里又看了看就放回了婴儿车，对郭睿说：“这个孩子看起来挺壮实的。辛苦你啦。”说完觉得不对，改口道：“都是你安排操心，的确辛苦。我什么都没做，就当上了现成的爹。谢谢你。”

刘助理强忍住笑，歪过头去。

郭睿没心思和倪承翰说笑，她看这里环境一般，想着刘助理考虑到只是婴儿在这里住，没必要去高档月子中心。婴儿只是吃奶睡觉洗澡，每天半个小时的抚触训练。月嫂们都很有经验，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伸伸懒腰，道：“那我走了。我后天回北京，明天再过来吧。”

倪承翰也说：“咱俩一起去吃个饭？”

香港是美食之都，既中西融合又兼具东南亚特色，两个北方人拿着菜单各自研究时，郭睿问他：“老三大概十天后出生，我大概二周后再来一次，你怎么计划？”

“二周后，我可能没时间。不是说满月以后都送回去吗？那时候我去看看好吗？”

“随便你。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挺好的。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那，睿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我问一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怎么？对我的后半生您有什么建议？”郭睿挑衅地问。

“我没有资格提建议。我只是站在孩子们生父的角度表示关心，希望你幸福。早就说过了，有大卫，你结婚并不难，可是有了这俩，带着仨孩子结婚，没几个男人有这个勇气吧。你可能也想过了，你是不打算结婚了吗？”

倪承翰的口气很真诚，也很认真，这很少见。他俩在一起向来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很少谈正经事。自从有了孩子，他们之间逐渐变成了纯洁的老夫老妻关系，相敬如宾，带着点相濡以沫的亲情。他俩都没想到曾经见面就火急火燎亲热的那种肉欲情感，有一天会变成心如止水地闲话家常。

有位网红博主说过，孩子是润滑剂，可以让夫妻变成兄弟，上下铺的兄弟，还能让夫妻变成舍友，生死与共的那种舍友。

难道是孩子浇灭了他们之间蓬勃的欲望和强烈的性吸引力？

郭睿故意叹口气，道：“别净操心我。你怎么样了？离了没？”

“离了。终于签字了。房子也卖了。已经把钱给她了。从此，我们俩此生不复再见。二十多年夫妻，就这样结束了。哎。早知如此，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两个人像知己一样聊天，恐怕真的做不成夫妻了。

郭睿不置可否，低垂睫毛，轻声吩咐了两道菜和一道饭前小点心，示意再让先生点几个。

“我对结婚也没兴趣。我爸妈总觉得是他们离婚给我的负面影响。我给他们讲了好几次了和这没关系。21世纪了，以前结婚是为了合法性生活，现在不需要吧。现在的婚姻是为了合法生孩子，对我，也不需要，为了饭票？我有了。我也不给别人当饭票。为了有人陪吗？那也不至于结婚啊。要像你这样，不想要人家陪了，人家还要告你，你还得分一半家产出去。切。我又不怕寂寞。成天看到一个人，一看好几十年，烦了也得忍。我可做不到。”

倪承翰一拍脑袋，伸出大拇指：“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妈总说我孤身一人可怜。哼，我觉得我以前才可怜，成天看她脸色，为了不惹她生气，我牺牲了多少爱好兴趣啊。最后我还落一个‘渣男’的结论。”

郭睿捂着嘴咯咯咯咯笑：“你得了吧。他们要是知道你儿子都二岁了，这还有俩孩子，得加两个字‘世纪渣男’，必须让你净身出户不可。”

倪承翰一肚子愁闷，全世界也只能和郭睿说，却被她嘲笑，他再也不想秉承什么“好男不和女斗”、“君子风度”之类禁锢人性的社会道德，小声骂道：“操，真想告诉他们我儿子的事气气他们。前几天包丽丽她妈还打电话骂了我一顿。手续都办完一个月了，没事就打我电话撒泼骂人，从前对我比亲儿子都亲，这翻脸翻的比谁都快。我算是领教了。全他妈是假情假意。”

“得了得了，忍忍吧。在人家眼里，你没从一而终就是罪人。所以我对结婚没兴趣，要是遇到这种婆婆，不是我气死她就是她把我气死。我可受不了中国式婚姻。你妈不也一样，看我那眼神，恨不得给我上三天三夜的政治课。幸亏没结婚，要我是你老婆，她不一样天天教育我吗？我凭什么被别人教育？我妈都不给我上课。”

菜陆续上来了。郭睿早上起晚了，没时间吃饭，路上只喝了杯奶茶，肚子饿了，什么什么人生大事都不再重要，她和倪承翰不需要客气，拿起筷子，说一句：“我饿死了”，结束了这场关于她后半生应该如何过的话题。

郭云龙百忙之中注意到他女儿蓬头垢面地，成天穿套睡衣在家里晃来晃去，既没有以前的娇媚甜美，也失去了职业女性的从容自信，说是黄脸婆夸张了点，可她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着真闹心。

大卫的日程表挺忙的，玩游戏、看电视、手工、游泳，时不时跑去和妈妈玩几下又跑掉了。不需要亲自为孩子煮饭洗澡陪玩的妈妈被一个不甚恋母的小朋友冷落，这是无数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女人最难的阶段，可对有钱人郭睿来说，没有压力，没有目标，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可不是一件好事。

郭云龙问她：“要不你去读个什么学位去？”

“不想读书。这么大把年纪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读书，还读不过人家，不够丢人的。”

“你去年心血来潮搞了间办公室，去了几次又空着了。要不你去公司里熟悉熟悉，考虑一下你想干什么，去做点什么事？”

“您公司专业性太强了，我完全不懂。去几次都没找到感觉。”

“要不你出门玩几天，好好想想未来规划，不能就这么无所事事的，一辈子一事无成，哪怕失败都没试过，不觉得白活了吗？”

郭云龙这辈子对女儿没说过一句重话。他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没说过重话，太过纵容，对孩子要求太低。他反思过，也后悔过。他下决心搞代孕，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唯一女儿不思进取，成不了他的左右手的失望。

郭睿第一次被她爸批评，下不来台，情急之下，顶了句嘴：“您都那么成功了，我能干嘛？做什么都叫一事无成。”

说完，她一扭身子冲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生闷气，气了半天不知道该气谁。

小教练还是那样，挺粘她的，每天都要腻腻歪歪问“宝宝你干嘛呢？吃饭没有？宝宝你今天开心吗？”说来说去，就会说“你要开心点噢，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好好吃饭哦，你在吃什么给我拍个照片。”“哪天见面？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宝宝都不想我吗？”

这种小奶狗，一开始的确很美味，像乳酪蛋糕，甜中微酸，绵软香浓，一入口就释放出脂肪独特的甘美和满足。经常吃，总会腻的。

小教练头脑很简单，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不想关心，眼前的现世的吃喝玩乐他知道的很多。也就是知道，并不深究，或许他从来不会意识到他没有培养过深究任何一件事的能力。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他时常说，自己没读什么书，从小不爱学习，爸妈都说他完了，一辈子没出息。邻居家小哥哥从小品学兼优，985大学毕业，大公司上班。他爸妈骂了他十几年，今年终于不骂了。他故作神秘地问郭睿：“你知道为什么吗？”

郭睿还没想，他自己忍不住爆料：“他一个月工资才5000。我一个月8000块。他每天加班，我每天可以睡到十点，11点上班，7点下班。他从小一个月补习花好几千。我死活不去补习班，我妈没花过一分钱给我报班。他们终于不骂我了。”

小教练得意洋洋地讲过不下五次。很开心地讲。

有时候他也很复杂，看到热门新闻喜欢和郭睿八卦，坚定地相信一切阴谋论，认可所有流行的观点，理由是那么多人都说，那肯定就是了。

郭睿只想做一个浅薄无知的女人，享受美丽的皮囊，年轻的活力。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腻了。这让她很不快乐。

小教练很无辜：“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郭睿认真地想了想，她并没爱上过小教练。悲催的是她也没爱上别人。

如果还有爱的意愿和能力就好了。可她对“爱”这个字过敏了，很厌恶思考爱与不爱这个很无聊的问题。有什么好爱的？那么多好玩的事，干嘛爱来爱去的，烦不烦？

她回复道：“别人是谁？我谁都不爱。提到爱这个词就烦。”

郭云龙的成功让郭睿对奋斗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为什么要奋斗？很多人说，奋斗一辈子就为了买套大房子，她有好多套大房子，多的都有点烦了。

是真的有点烦。

要不是温哥华也有一套大房子，她也不至于被她爸派去看看，找人整理一下前庭后院，打扫一下。

她爸让她去的主要目的自然不是收拾房子。

郭云龙当爷爷当的很上瘾。他心疼大卫没有父亲，自己承担起父亲的角色，研究教育，了解现代育儿理念，每天去查看一圈情况，观察孩子的脸色和情绪。他交代刘助理从手机上实时监督保姆有没有用心做事，让她别依赖郭睿，说这孩子不靠谱，太贪玩，你多操点心，但别告诉她，让她培养责任感。

批评她一事无成之后，也没什么改变，他无奈了，只好让她独自去温哥华看看那边的学校，了解下教育环境，他想让几个孙子在那边读书。

温哥华是一座阴柔的城市。超过30%的居民是大陆移民，据说有一半多都是事实单亲家庭。也就是说，很多很多家庭是妈妈带着一个或几个孩子在温哥华读书，说起来有丈夫有父亲，基本上看不到本人。

孩子们在那里读书长大，不会有人问你爸爸在哪里，怎么看不到你爸爸。所有人都知道，中国小朋友们的爸爸大部分都在国内赚钱。

郭睿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她在北京越来越尴尬。离异妇女名正言顺地聊前夫如何如何，她四十岁的人了还聊前任吗？三十几岁叫剩女，四十岁，已被尊称为独身主义者。

小教练想陪她去温哥华，她假装没听懂，眼皮都没抬地撸了一会儿铁，自顾自走了。

大部分女人一辈子都在追求天长地久，至死不渝。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郭睿逐渐发现自己这辈子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超过一年过。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为什么，终于想明白，她是传说中不喜欢和任何人长久的那种女人。无论什么样的男人，最多一年，她就厌烦了，那种无趣、重复不是最坏的部分。从眼里没缺点到满眼是缺点，总让她难受。不能说是痛苦，远没到那个程度。

去见了几个心理医生，300块/小时到1500/小时的都说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根源是原生家庭，父母离异让她惧怕得不到长久的关系，所以她用排斥长期关系来避免得不到的痛苦。

她一开始相信了，痛哭流涕地诉说她搜肠刮肚回忆起来的一点点烦恼。心理医生总想引诱她承认她的惧怕，她见了几次传说中的心理学界大神之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对那个言之凿凿说她心理问题严重的中年女人骂：“去你妈的，你才心理有病，你恨不得全世界人心理都有病，我看你才有病。我不害怕，我根本没有童年创伤，我他妈的就是过的太好了闲的。别给我整这些理论，当我是文盲好骗钱吗？他妈的我的原生家庭比谁的都好，我要有病，全世界都有病。”

郭睿刚登上飞机，手机响了，小教练打过来的，问她起飞了没，她刚想说“飞了你能打通吗？”，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上了右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左边砸向一张打开的报纸。

她的尖叫声吓坏了报纸下的男人，赶忙拽出被压住的手，拉住俯在他大腿上的女人。混乱中，郭睿顾不上看这个人是谁，趴着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撞的我？”

空姐挤过来拉起她，麻利地帮她整理衣服，问她有没有受伤。郭睿站稳了问：“谁啊谁啊？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极瘦的女生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拿稳箱子摔倒了。姐姐，对不起。”

要是个男人，郭睿肯定不依不饶地说几句，面前瘦弱的年轻的小姑娘叫她姐姐，一直赔礼道歉，她不好发作，只能撇撇嘴，不满地哼了一声表示算了。

很不甘心，她没好气地冲着报纸下伸出的脑袋说：“我是被她推倒的，她应该对你说对不起。我也是受害者。”

小姑娘很乖巧，真的过来对着那人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撞倒了这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郭睿没脾气了，叹口气，坐到走廊另一侧自己的座位上。

飞机在高空平稳之后，空姐送饮料过来，郭睿要了一瓶依云就躺下睡了。

她刚戴上眼罩，飞机颠簸了几下，空姐极速推着车子冲向机头，锁好车子，在空乘座位上扣上安全带坐好。又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机舱内亮起了黄灯，郭睿早就爬起来坐直身体，看到黄色警示灯亮，吓得直哆嗦，本能地伸出手要去抓隔着狭窄走廊的邻座。那个人还比较镇定，看到郭睿的手颤抖着伸过来乱抓，一把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嘴里像是哄孩子似的，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事的，啊，没事，这是正常颠簸，一会儿就没事了。”

飞机里的灯忽明忽暗，正常飞一会儿，更大的颠簸伴随着小声的惊呼，机舱后面有个孩子哭了起来，两个大人一起哄孩子，空姐不敢动，紧张地望着后面。

感觉上过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到底几分钟，颠簸过去了，机舱内的灯光重新亮了，机长广播一切正常，请大家继续保持安全带系好，停止机舱服务，等待气流平稳。

郭睿的心脏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她终于想起自己的手还抓着别人，连忙松开了。由于太过紧张，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发不出声音说谢谢。

直到空姐们站起来，去服务站推了午餐出来分发，郭睿这才恢复了语言能力，她不好意思地趴过去小声对那人道谢。那人笑笑。

空姐推着饮料车子过来，那人对郭睿说：“你可以喝杯红酒，让自己放松下来。”

郭睿觉得这主意不错，要了杯波尔多和干酪，一杯酒下肚，她紧张到有点痛的腹肌才松弛下来，四肢百骸有点酸胀。她又要了一杯酒，就着干酪，一口气喝了半杯。

那人道：“刚才太过紧张，喝一杯最好，两杯也许会头痛。”

郭睿放下了酒杯，有点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如此听话，听一个陌生人的话。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除了信任父亲，她从未无条件地信任过其他男人。

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皮肤黝黑，一口标准普通话，长得却像是马来人，因为黑的发亮，猜不出年纪，但也不是二三十岁的男人。浑身黑色，很像港片里的黑社会，美式发型，手上没戒指。当然，中国男人戴婚戒的极少。穿着打扮不像商人，也不像自由职业，不是电视剧里洋派海王的经典造型，也不像居家过日子的五好男人。

她越看越好奇，实在猜不出来他是做什么的。这么多年，她阅男无数，猜测对方职业身份经济能力是她的天赋，也是实践出真知的结果。这个人哪里看着都很普通，组合起来却不太普通了。穿着运动鞋，坐头等舱，穿黑T恤，神态自若。总之，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或许如路人一般，看在郭睿眼里，他就像是五星级酒店里的黄焖鸡米饭，走错片场的金牌配角。总之，这个人身上独特的气质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她不知道，其实是一种蒸腾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慑住了她的心神。

她一向跟从本能和直觉，典型的双鱼座，浪漫得不得了的外壳后面是极其务实的内里。两种特质轮番显现，有时两种人格对弈互搏。她从来不寂寞，灵魂随时一分为二，互为知己。就像她的痛苦和欢乐，单纯与世故，深情也薄情，善变又专一，就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别人也看不透她。

“我能加一下你微信吗？”郭睿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咧嘴笑一下，说：“啊，那，好吧。但我很少用微信。”

郭睿一下子来了精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