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张少威 ：美国新大使能干什么？

外交政策由国家最高领导人决定，驻外大使是国家政策的执行者，各国都一样。大使的任务是向驻在国领导人和民众介绍自己国家的国情，解释本国的外交政策，在两国政府之间起到桥梁作用，推动双关系在各领域向前发展。同时，大使还要就驻在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情况及时向本国领导人汇报，为他们制定相关政策提供事实根据。如果两国关系好，大使发挥个人作用的空间就比较大，可与驻在国各界人士建立广泛的联系。如果双边关系紧张，大使在工作上会受到限制，有能力也未必能发挥特长，与大使是否出身外交系统、是否会讲驻在国语言等个人背景关系不大，这里有个很好的例子。

1994年底，民主党籍田纳西州联邦参议员尚慕杰(James　Sasser)竞选连任失败，他是克林顿总统的党友，与当时的副总统戈尔(Al　Gore)交情更深，曾经为戈尔的父亲老戈尔参议员做过竞选经理。赋闲期间，克林顿提名他出任美国驻华大使。这位律师出身的政客并无外交经验，也不会说中文，但上任后因中美关系升温而有过一段颇为风光的日子。1997年江泽民主席访美，1998年克林顿总统访华，1999年朱镕基总理访美，中美领导人的频繁交往显示出两国之间的合作不断深化，双方都在全力推动。那时我在美国做记者，从头至尾采访了这三次重大事件，亲眼目睹尚慕杰伴陪在两国领导人左右，满面春风，笑口常开。中国领导人对他非常客气，有时在公开讲话中还特意点名赞扬他，真是给足了面子。

但是，就在他快要离任时，美国军机炸毁了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两国关系立刻降至冰点。北京民众往美国使馆院子里扔砖头，砸碎了窗户的玻璃，而负责安保的武警并没及时制止，这被广泛解读为中国政府默许(鼓励)民众发泄反美情绪。尚慕杰后来向美国《时代》杂志描述了自己被困在使馆的窘状。他接到夫人从相距不远的大使官邸打来的电话，那边也有人用砖头砸碎了官邸的玻璃，她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当时是下午三点钟，尚慕杰已经给中国外交部门和他认识的一些人打过电话，努力寻求帮助，但是居然没人接听他的电话，显然是中方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心急如火的尚慕杰最后给在华盛顿大使官邸中熟睡的中国驻美大使李肇星打电话，请求对方通报给中国高层，尽快为美国大使馆增加警卫。李肇星接了尚慕杰的电话，并且答应尽力帮忙。事后，一张照片成了经典（见下图）：站在被打碎玻璃的使馆内，尚慕杰望着窗外，满脸愁容。这就是尚慕杰出任驻华大使给后人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惨淡离场，风光不再。

如今，中美关系处于两国建交以来的历史低点，华盛顿以意识形态划线，试图全面孤立中国，不惜使用「脱勾」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来阻挠中国经济发展，令中国没必要也没可能对美国大使的作用有任何期盼。外交部发言人汪文彬昨天(8月23日)的表态非常简洁:「我们注意到美国总统拜登提名前副国务卿伯恩斯担任驻华大使的报道。中方希望新任的美国驻华大使致力于促进中美两国的友好与合作，为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发挥建设性作用」。论口气，公事公办，甚至还有点冷。论态度，期望很低，做好本分就算你达标。

虽然说两国关系不好时，有大使与没有大使对双边关系基本上没影响(中苏交恶30年是最典型的例子)，但大使馆内有很多人，不止是外交系统的官员，还有财政部或商务部派出的参赞、来自国防部的武官和情报部门派出的安全人员(CIA、FBI等等)，以及教育部派出的领事和科技部的各种专家。他们的工作需要有人负责协调和统一领导，因此大使在使馆内有点像公司里的CEO，只是不能轻易炒人(可以建议其他部门换人)。

大使如果是从低做起的职业外交官，有足够的经历和管理能力，下属一般不敢偷懒，因为大使「全懂」。但美国大使特别是驻盟国的大使常常是总统的亲信或者捐款人，既有政客也有富豪，他们本身可能并无处理外交事务和管理大使馆的经验，因此国务院有时会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外交官出任使馆的二把手。

这样的大使会很舒服，因为有人替他处理日常事务。他平时的工作就是结交各界人士(公款请客)，深入了解当地国情(游山玩水)，接触当地文化(品尝美味)。这被认为是美国驻英、日、法、德等国大使的「标准人设」，难怪这些职位要「争到崩头」。与伯恩斯同时获提名出任驻日大使的伊曼纽尔就是拜登总统的老友，未来他在东京的生活应该会很精彩，但美国驻日使馆雇员的日子可能不好混了，因为伊曼纽尔虽然不是外交官出身，但他做过芝加哥市长，之前还担任过奥巴马总统的白宫幕僚长，是一位「见过各种鸟」的顶级CEO，做事严谨要求甚高，据说这与他小时候学过芭蕾舞有关。如果最后这一点属实，难免又引出有小朋友的读者一大串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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