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奥米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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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张文刚

编辑｜渡十娘

张文刚：硅谷一线医生。

最近的新闻，是南非新变异株，Omicron 奥米克容，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新冠开始逐步淡出门诊话题，有更多精力处理日常事务，奥米客容变异株（简称奥米）一起，又成了热门话题。来打第三针，问第三针的也多了起来。有一天，居然给十一个病人打了第三针。

一位老先生，约好随访，又临时改为视频，到了时间，对方没有反应，护士报告，老先生的儿子直接跑到诊所来了。放他进来一问，原来老先生人已经回到上海，正在隔离检疫。所谓视频是用老人和他儿子手机联通。视屏上老先生为我展示了他旅店房间，看起来滿舒适干净的，大概是三星水平，500元一天，三餐另计。他的问题是能不能用国产疫苗打第三针？这可没CDC指南。查看他打第二针是在四个月前，建议他等二个月，打国内灭活疫苗。从理论上讲，特别是针对奥米，效果应该不比核酸疫苗差。记得老先生是湖北人，口音也不是江浙的，问去不去武汉？不去了，也去不了，因为要回武汉还要再旅店隔离14天。也不用去，因为回去最想看的孙，已经在上海。问他糖尿病饮食怎么解决，上一顿吃的什么？上海生煎包。哇，流口水吧！只好叫他管好自己的体重。以前有一对夫妻，也是回上海，因为糖尿病要用胰岛素，让我给开了一个证明，没有去酒店，直接回家居家隔离。现在管控更严，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网开一面。

又一位老先生，去年的新冠幸存者，已经打了二针疫苗。第二针后，抱怨整天打不起精神，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因此，坚决不会打第三针。查看病历记录，他在患新冠后就说过同样的话。但, 这种情况是不宜与病人计较的。他不打补强针的另一个理由，是听说疫苗对新毒株效果不好。这个我同意病人的说法。我也认为，打了二针后，防奥米效果不好，打了第三针，效果翻倍，这个好像不合常理。疫苗效果不好，是因为疫苗诱导产生免疫的对象突变了，如同抗菌素对耐药菌效果不好是一个道理。各路专家解释当下为什么仍然要打疫苗，不应该强调防奥米，而是防更具致命性的老毒株，似乎更合理，更有说服力。如果奥米多引起轻症，防不防关系不大，但问题是奥米对这先生的年龄组，有多大杀伤力，谁也不知道。一味强调疫苗作用，碰上疫苗效力不好，反而产生虚假安全感，放松戴口罩洗手隐居在家等有效预防措施，会遗害无穷。

一位30多岁的男子，一直拒绝疫苗，相信强身锻练，气功瑜伽，时不时来咨询各种补药以增强免疫力。我告诉他，要说增強免疫力，最强莫过于疫苗。他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这次来随访，报告已经打了两针疫苗，没什么大反应，担心这＂补药＂不够劲，要求打第三针Booster 。查看记录，告诉病人打完第二针后6个月，即要等四个月，才符合打补强针标准。也告诉病人，资料表明，对疫苗，个人反应差异，与这＂补药＂的劲头没有多大关系。问有没有办法笃实？有，抽血查抗体。一听要抽血，他不干了。

一位83岁的老先生，最近先后完成双膝关节置换，逐步恢复正常，来打第三针。顺便要求给一个阴茎套尿管和配套腿袋，因为最近经常管不住小便。他已经订好票，准备全家去在奥克兰杰克伦敦广场旁边餐馆，参加圣诞夜大餐加庆祝活动，怕到场每小时跑卫生间，或小便失禁杀风景。我叫病人马上查小便常规，他说，看我之前怕管不住尿，刚才尿过了。我叫护士端来一大杯水，要他喝下制造些尿标本，一查，果然有脓血尿。我告诉病人诊断是尿路感染，可能有前列腺肥大和前列腺炎。建议肛指检，病人一犹豫，我立刻退让。万一检查摸着一硬结，不会改变今天的处置，但可能让人过年心神不宁，这个岁数了，还有几个圣诞节？何必呢。我给病人三招，保证他有一个愉快的圣诞节大餐：第一招，二周抗菌素，按前列腺炎治疗；第二招，如果小便失禁问题三天内不好转，加Flomax，让排尿通畅；第三招，如果仍然没有效果，穿上尿不湿去赴宴。这人有酗酒前科，近年改变多了，告诫病人酒只能浅尝辄止，跳舞也不要兴致高到把新关节扭坏了，至于口罩，尽可能戴着吧，免得乐极生悲。预约一月后回来随访，做好肛门指检思想准备。他最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诊所。真希望晚会不会因奥米猖獗而取消。

奥米的出现，再次拷问各国的防疫政策。几乎在第一时间，各国都宣布包括断航在内的封闭措施。细看之下，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姿态，不可能拦住任何毒株，更不要说以侵略感染见长的奥米。武汉的经验证明，要封杀，就要封紧封早封彻底，封而不紧，等于不封，而且要全国同步封。可惜世界浪费了武汉湖北人用血用命换来的经验，只好寄希望奥米发慈悲。

自从发出前二篇文章后，我紧张的注视着相关报道。迄今为止，奥米行为没有超出可以根据核酸序列预测的结果。奥米的核酸序列，特别是至关重要的S蛋白棘突区多发突变，变得来探针不能识别，提示应该有与受体结合行为改变。至于这种改变是毒力更强还是更弱，要看实际效果。现在世界各国报告的奥米行为，证实传播能力超强，南非英国的日新增病例，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平。但致重症和死亡率，未见增长。现在各地死亡病例，绝大多数仍是德尔塔高发遗留的。比如，最近疫情暴发的南韩，奥米病例才刚刚开始报告，绝大部分病例是以前变异株。南韩最令人担心的是，高疫苗接种率好像没用，超过86％的新感梁者已经完成接种，而重症病例57％完成了接种。这与我在湾区亲眼所见的情况不一样，值得关注后续发展。

南非形势截图

上图示南非新增超过历次最高峰，但下图示死亡病例并无相应幅度增加。据报道，与前波流行比较，南非重症仅三分之一，死亡八分之一。南非资料值得关注，是因为南非的医疗条件不如中国，更有借鉴意义。一个要考虑的因素，是南非人口年轻。这方面，英国的资料更接近中国人口老化程度。英国新增也创下历史新高，死亡数也没有相应幅度增长。不过，医疗条件好的发达国家，死亡前一般在ICU要挣扎一个多月，造成死亡高峰迟一个多月。如果到一月中，病死率大致维持目前水平，这个严冬很可能是大流行的最后一个。

最大的变数，是奥米在流窜中，突变成更致命的毒株。正因为如此，不但要关注重症和病死率，也要紧盯每天新增发展趋势。最近网上流传有专家说奥米的出现，不用再关注新增，而只要看重症死亡。我觉得这是在乱说。因为新增病例的发展趋势，如果压平一段时间后，又突然增加，很可能是出现了新的变异株。

如果不幸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或者一个月后，奥米行为不检点，出现高发重症和死亡，全世界恐怕要认真考虑釆取武汉的办法，但是，那一定要全球同步，或者，只好富国指望辉瑞的神药，穷国象印度一样，硬抗到群体免疫。

又在疫中除旧岁，三针仍难压毒株。

千人万户罩口日，聊将弱毒当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