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Delmicron是个什么鬼： “超级病毒合体”的消息是警示世界还是散布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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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戴耘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戴耘博士，出生上海，就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曾任教上海大学文学院，1991年赴美留学，获Purdue心理学博士学位，现为纽约州立大学（Albany）教授

今天上午，收到北京一位朋友的短信，忧虑Omicron大肆入侵欧美，而美国还在欢天喜地迎新年，时代广场挤满了人比没疫情时还闹腾，这样下去疫情哪儿是头啊。他的忧虑我清楚，中国在清零，有几十几百人感染就封城，你们这儿一个城市日增数万仍然举城欢庆图个爽。前些天，一位西安好友和我在上海的大姐也微信视频我，说美国是不是来了新一轮的病毒海啸（指Omicron）。美国人是怎么啦？在火山口上跳舞？

朋友继而发来昨天（1月2日）“网易新闻”上的一篇自媒体“新智元”报道：《2022新冠两大毒王合体？印媒炒作高危变异毒株缝合怪“Delmicron”》（没有作者；编辑署名David）。文章引述印度消息，说Omicron和Delta两个变异病毒通过感染同一个人可能形成新的“病毒合体”，印度消息还给取了个名字叫Delmicron，这个病毒合体可能成为超级病毒，造成新一轮更严重的疫情。明明知道属于“印媒炒作”，文章说得是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好家伙，这是要警示“世界末日”啊。

Omicron和Delta到底什么关系？

我在网上查了最近关于Omicron和Delta的报道。早在去年12月初，“世卫”首席科学家已经吹风Omicron对Delta可能有免疫作用。12月28日路透社报道南非对感染Omicron的33人的进一步证明他们身上产生的抗体能抵御Delta病毒的侵入（更准确的语言是“中和” neutralization消解病毒毒性）；同天美国CNBC也这样研究也做了报道。

1月2日John Campbell博士用南非最近的分析更详细地呈现了Omicron“中和” Delta的数据。具体地说，一个人感染了Omicron，十四天后抵御Omicron的能力增加14倍，但这里更重要的是十四天后，身体中由此产生的抗体抵御Delta的能力增加4.4倍。（反过来说，Delta产生的抗体并没有相同的对Omicron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Omicron是Delta的天然疫苗。这当然是好消息。我希望能懂英语、有YouTube Access的读者看Dr. Campbell的视频报告（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YLbJ0H8zdc）。读者可能关心Omicron本身的危害性。英国去年12月23日发布的一项包括五万六千Omicron感染病例和近二十七万Delta感染病例的研究显示，Omicron感染者需要就医的比例比Delta少20%，需要住院（哪怕一天）的比例则比Delta病人少40%。南非是Omicron的发源地，南非最近的研究发现，Omicron感染者的住院率是2-4%，比Delta的20%低很多。最近的数据也和两种变异病毒出现之前的数据一样，显示新冠病毒主要影响的中老年人，尤其是60岁以后的人群。（消息来源：美国公共广播电台PBS https://www.pbs.org/newshour/health）

事实上，由于疫苗和有效药物的研发成功，新冠病毒感染者的重症率和死亡率在降低，美国总体情况已经大大好转。虽然疫情未结束，大家除了还戴口罩，没有任何恐慌，该干嘛干嘛。非常可能出现的前景是今年夏天和稍晚，美国疾控中心（CDC）会宣布“大流行病“（the pandemic）结束，而把新冠病毒纳入现有流感加以管控防范。

回到我的题目，“病毒合体”是个什么鬼，两种变异病毒有没有可能“合体”，怎么个合体，我想问张文宏教授，但现在我们知道的是Omicron是Delta的天敌，不是什么盟友，更不会合体。为方便起见我们就给Omicron起个昵称叫OMG（“我滴天!”）。OMG一方面是坏消息，Omicron传播那么快，说明新冠病毒很狡猾。只要有一个人死于OMG，我们就要严阵以待。但OMG也可以是福音，比如它已经显示它是Delta的克星。可以给可怜的Delta一个昵称，叫“得”，不仅人类研制出的疫苗能治它，现在又来了一兄弟OMG从背后捅刀子，得！

“网易新闻”的文章是否在散布恐慌？

这篇“新智元报道”标题确实标明“印媒炒作”，但有没有渲染恐慌情绪？肯定有（否则我朋友也不会这样忧心忡忡地隔着太平洋来问候）。事实上，这篇文章的目的是描述这个“超级病毒合体“形成的可能性及其后果，比如，文章说“世卫”总干事谭德塞“也对这两种大“毒王”的合体表示担忧”，这就等于说Delmicron不是空穴来风，连谭书记都说了！

谭德塞说了吗？文章引用了谭德塞的话：“我非常担心Omicron和Delta的传播和同时作用下，会导致病例的再次爆发…”。作者紧接着就来了句：“Omicron还不够，又来了个毒王“合体“？你就这么领会谭书记的话？谭德塞只是说“同时作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他也担忧合体呢？这里作者严重误导大众。

文章的修辞也是往“狠”里说，本来称“病毒”为“毒王”就很夸张，你以为你谈的是好莱坞超级英雄大片啊。整个文章在渲染美国现在有多惨，比如说美国已“全面沦陷”，还说“小兄弟英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兄弟，你以为是二次大战哪？“印媒炒作”的东西明明应该批评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越说越像。我生活在纽约州的人什么事都没有觉得美国沦陷了，我在美国各地的朋友都还在微信上分享新年的美食，怎么你就比我们明白美国状况? 虽然你最后还是引用印度专家辟谣说没有“Delmicron”这回事，可兄弟，新闻是这样玩的吗？你写文章不能只顾自己爽，这就好比对别人说对方可能得了心脏病然后说是逗他玩的别当真，把人家吓成心脏病你赔不赔医疗费？

诚心想跟文章作者说，“印媒炒作”的消息不是不能报道，但你做了功课吗？一个月前“世卫”首席科学家就谈到的Omicron有助于预防Delta的现象你怎么不提及？后来南非研究也已经出来了，你为什么不报道？新闻报道的首要任务是传播有价值的信息。你如果只为了吸引眼球，挣些流量，可以找些其他题目去写，否则会误导大众。向大众传播有价值的消息，提倡科学、理性地对待疫情，是媒体人的责任，即使你是自媒体。从印度搬些不靠谱的消息来吓唬人，有劲吗？

戴耘写于2022年1月3日纽约州府Albany。

网易新闻：《2022新冠两大毒王合体？印媒炒作高危变异毒株缝合怪「Delmicron」》

署名“新智元”，发表时间2022-01-02 13:58 微信号ai_era；文章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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