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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说过:“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俶傥非常之人称焉。”但历史记住的却并不总是那些倜傥非常之人,也有许多“富贵而名不灭者”,他们常常以某种鲜活的形象而为人们所熟知。魏晋时期的何曾,大约就可归于“富贵而名不灭者”之列。提到何曾,我们能想到的,肯定是那个著名的“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食日万钱,犹曰无下箸处”的历史故事。
何曾的儿子,西晋时期曾位居司徒、太宰的何劭对乡人王铨说过,自己“名位过幸,少无可书之事”。何劭此言,当然是意在为其“谏授博士”之事张本,不无自我矜持之意。但细考生平,此论实为公允。其实,史传中的何曾,较之何劭,位更高,名更重,又何尝不是“少无可书之事”呢?
一 明帝近臣
何曾,字颖考,生于建安四年(199),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陈郡何氏崛起于东汉时期,何曾高祖何熙,字孟孙,汉和帝时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汉安帝永初三年(109),南单于反叛,何熙率兵讨伐,因暴病卒于军中。何熙之子何临、何谨也以“政能”知名于当时,何临就是何曾的曾祖父。何曾祖父不见于历史记载,其从祖何衡,在桓灵之际官至尚书,因“李膺案”被免官禁锢。何衡的“党人”身份,也导致其“诸父兄皆禁锢”,或许这正是何曾祖父不见于史传的原因吧。“党锢”事件暂时影响了何氏家族在政治上的发展,但换个角度看,它又何尝不是一种政治机遇。东汉末年,“党人”备受社会舆论的推崇,名预“党人”可以迅速提升其家族的社会声望,也往往能获得更多的政治发展资源。汉末、三国时期的统治集团,其成员多数是“党人”或者是“党人”的家族成员。
何氏家族在魏晋时期崛起的关键人物,是何曾的父亲何夔。何夔,字叔龙,早年因“党锢”不仕。汉末避战乱于淮南,袁术占据寿春后,欲辟何夔为掾属,但遭到了何夔的坚决拒绝,何夔甚至一度遁逃到潜山藏匿。何氏与袁氏家族有亲戚之谊,袁术也并没有因此加害何夔。何夔不接受袁术的辟除,不代表他无意出仕,而是他不愿意为袁术效力。建安元年,袁术任命的陈相(陈郡时为陈国,故称为相,建安二年国除为郡)、袁嗣投靠了曹操,陈地成为“汉室”统治区域。何夔开始谋划返乡,为了避免袁术的阻拦,何夔采取“间行”迂回的方式返回陈郡。建安三年,返乡不久的何夔就被曹操辟为司空府掾属。何夔的返乡行为,当有政治上的考量,可以说是弃袁投曹。于是,何夔进入曹操司空府,是建安功臣集团中名副其实的资深成员。曹操司空府人才济济,如荀彧、荀攸、崔琰、毛玠、司马朗等,皆是一时之选。何夔能厕身其中,也绝非泛泛之辈。何夔先后出任城父令、长广太守、乐安太守,入为丞相东曹掾。建安十八年,曹操为魏公,魏国始建,何夔由汉官转为魏尚书仆射(据《魏晋春秋》,仆射为凉茂,何夔为尚书)。建安二十二年,曹丕为魏国太子,何夔为少傅,迁太傅。
何夔为何氏家族在魏晋时期的崛起奠定了基础,何曾则将其家族最终推入了魏晋高门之列。何氏家世儒学,幼年的何曾一定受过良好的经学教育,其人生早早就染上了“儒学”底色。在魏晋大族中,何氏也是为数不多没有“由儒转玄”的家族。玄风吹拂之下,何氏家族能“独善其身”,可见其家族的儒学“基因”多么顽强。因此之故,何曾及其子何劭,成为魏晋时期“礼法之士”的代表人物。这种思想学术上的差异,对其家族的历史形象也产生了深刻影响。
在家世儒学之外,何氏家族自何夔始就形成了“豪奢”家风。史称何夔“于节俭之世,最为豪汰”。建安时期,中原地区的经济仍在恢复之中,社会物资极为匮乏。曹操力倡节俭,大力推行薄葬,多次禁止酿酒。身处“节俭之世”,何夔却过着“豪汰”的生活,遭社会非议,在所难免。当然,自建安三年进入曹操司空府,何夔历任要职,且深得曹操信任,实现“财务自由”,对何夔而言并不困难。出生、成长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何曾又怎能做到生活不“豪侈”呢!
黄初元年(220),曹魏禅代,何夔封成阳亭侯。不久,何夔病逝,年过二十的何曾,承袭父爵。大约在黄初三年,何曾选为平原王(《晋书》作“平原侯”,当误。据《三国志·魏书·明帝纪》,曹睿是在黄初三年被封为平原王)文学。文学侍从,属于清要之职。史称何曾以“好学多闻”知名于世,这或许是其起家即为曹睿文学侍从的主要原因。曹睿即位后,何曾历任散骑侍郎、汲郡典农中郎将、给事黄门侍郎等要职。魏明帝时期,何曾的历史记载并不多,史书仅记载了他两次进谏之事。
魏明帝“任心而行”,多欲有为,在位期间大兴土木,营建宫室。杨阜、高堂隆等多次进谏。身为明帝近臣,何曾也上疏劝谏。何曾的进言并不直切,用语也相对和缓,何曾说“方今国家大举,新有发调,军师远征,上下劬劳”,这显然是对时局的一种批评。但其建言,最终却落在了“良吏”上。他提出“百姓以良吏为本”,要加强对郡守的“隐核参访”,其意在于加强对地方官的考核,称职的地方长官可以减小因国家大兴事功给百姓所造成的利益损害。
魏明帝景初二年(238),朝廷以司马懿率军讨伐辽东。时为散骑常侍的何曾再次上疏,对此次军事行动提出建言,此疏被收入《魏名臣奏》。何曾奏疏的核心是,建言明帝为司马懿置副手。在何曾看来,司马懿此次军事行动“道路回阻,四千馀里”,如此长途奔袭,一旦战事拖延,而“命无长期,人非金石”。司马懿若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必须为司马懿置副手。他又提出,司马懿所督率将领“皆为僚属”,在名分上“素无定分”,所以副职必须由朝廷另外选派,而不能从司马懿下属中委任。何曾此次建言,据《三国志》《晋书》记载,魏明帝并未采纳。但裴松之注引《毌丘俭志记》:“时以俭为宣王副也。”可见,魏明帝是接受了何曾的建言。何曾的建言,或许真是基于担心司马懿的身体状况而发。但至少在客观层面,此举也起到了一定的分权作用。鉴于此时魏明帝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作为近臣的何曾有如此建言,或许别有深意。
司马懿像
二 弹劾尹模
景初三年正月,魏明帝崩逝,曹魏政治开启了曹爽与司马懿共执朝政时期。司马懿与曹爽在正始初期,大致维持了合作局面。以正始五年(244)曹爽征蜀为标志,双方矛盾激化。此后,曹魏政权内部分化,形成了相互对立的两个政治集团。表面上看,曹爽与何曾同属建安功臣集团的“官二代”,在政治立场和利益上,双方理应更加接近,但实情并非如此。何曾早在魏文帝黄初元年就袭爵为侯,而曹爽袭爵则在明帝太和五年(231),相去十一年之久,何曾远比曹爽资历深厚。另一方面,何曾的年龄介于建安功臣集团和第二代之间,他比司马师、司马昭、曹爽、裴秀、贾充、嵇康、阮籍等都要年长,年龄差距有的多达二十岁。当然,双方更大的分歧在于政治和思想上的分野。曹爽集团的核心力量主要是魏明帝时期因“浮华案”而遭到禁锢的官员子弟,他们在明帝时期就热衷于清谈活动,被视为正始之音的先声。如何晏、夏侯玄、丁谧、毕轨、李胜等人都是当年受到打击的“浮华之士”。而何曾与他们完全不同,何曾属于思想上的正统派,也就是所谓的“礼法之士”。在明帝统治时期,他又属于当权的近臣。政治与思想上的分野,决定了何曾不可能与曹爽集团合作,史传称“时曹爽专权,宣帝(司马懿)称疾,曾亦谢病”。正始时期,何曾先是遭母忧,解职守丧后又因不满曹爽专权而称病居家。
正始十年正月,少帝曹芳离开洛阳拜谒魏明帝高平陵,曹爽兄弟及其亲信皆随同前往。长期称病不朝的司马懿趁机发动兵变,诛杀曹爽、何晏、丁谧等,史称“高平陵政变”。何曾虽然反对曹爽,但他并不是司马懿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在“高平陵政变”前后,何曾只是司马懿需要团结、利用的政治支持者而已。司马懿发动兵变依靠的主要力量是卢毓、王肃、孙礼、王观、高柔、蒋济、钟毓、刘放、孙资、傅嘏等,并没有何曾。
“高平陵政变”后,作为政变受益者,何曾“乃起视事”。嘉平元年(249)四月,司隶校尉孙礼迁司空,何曾接替孙礼出任司隶校尉一职。何曾在任职司隶校尉期间,发生了“尹模事件”。何曾因弹劾尹模而名重一时,获得了朝野广泛赞誉,成为其一生中最重要的亮点之一。
“尹模事件”并没有完整的历史记载,根据零散的史料,大致可以推知:尹模时为抚军校事,“高平陵政变”之后担任抚军将军的是司马师。校事,又称校官、校曹,三国时期曹魏、孙吴所“权置”,属于不入流的区区小吏,但“专任以为耳目”。校事实质就是负责侦探臣民言行的特务,因其与皇帝或权臣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校事虽位卑而权重。尹模在当时为司马师校事,他无恶不作,令人侧目。黄门侍郎程晓在事后曾上疏称:“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著,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尹模罪行昭著,却“朝野畏惮,莫敢言者”。身为司隶校尉的何曾上奏弹劾尹模,此举符合其一贯的“礼法之士”的威严形象。但其敢于弹劾司马师的亲信,无疑是需要政治勇气的。何曾死后,博士秦秀上表攻击他,要求改何曾谥号为“缪丑”,但在表中秦秀也不得不承认何曾有两个特别值得肯定的方面:一是“事亲有色养之名”,二是“在官奏科尹模”。由此可见,“尹模事件”的影响范围之大、时间之久。因何曾的弹劾,校事一职被罢废,何曾确实功不可没。
三 致敬晋王
我们说过,何曾虽然与司马氏在政治上多有合作,但其并非司马氏集团的核心政治人物。嘉平年间不是,魏晋禅代中也不是。关于何曾,人们可能有一个误解:认为何曾是魏晋禅代的重要推动者,甚至是主导者,进而认为其后来的尊崇地位也是基于此而获得的。其实,细考魏晋禅代的历史进程就不难发现:何曾从来没有进入司马师、司马昭和司马炎的亲信团队,他属于司马氏政治集团的外围人物,准确地说,何曾属于司马氏集团需要借重的那种“耆艾笃老”,借助何曾的名望为魏晋禅代的合法性鸣锣开道。
司马氏代魏表面上看与曹魏代汉相似,但实则不同。经过曹操二十多年经营,建安功臣集团的主体是支持曹魏禅代的。虽然也有少数反对势力,但禅代基本上是平和的。汉室鼎移,可以被视为一种历史喜剧,禅代完成后曹丕曾说:“舜、禹之事,吾知之矣。”轻松调侃之意,跃然纸上。而司马氏则完全不同,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成为执政,朝臣主流仍然是心系曹魏的,支持“高平陵政变”并不等同于支持司马氏禅代。
司马氏的禅代之路,是在司马师掌握权力之后才逐渐开启的。政变、平叛、废帝、弑君一系列事件,为司马氏禅代扫清了障碍。与曹魏代汉相比,司马氏代魏是相当血腥的。嘉平三年正月,王陵试图拥立楚王司马彪,发动反对司马懿的军事行动,司马懿兵不血刃就迅速解决了王陵之变,王陵被迫自杀。同年六月,司马懿病逝,司马师继承了权力。嘉平六年(即高贵乡公正元元年),发生了李丰事件。司马师在杀掉李丰、夏侯玄后,废曹芳为齐王。在此次废立中,司马师面临了一定的政治压力,本意准备拥立彭城王曹据,后被迫改立高贵乡公曹髦,说明司马师尚未赢得朝政的绝对控制权。齐王曹芳废立,何曾是参与者,本传称“曾预其谋焉”。但具体在多大程度上预谋其事,语焉不详。由司马孚领衔的奏请废立表上,何曾以司隶校尉、颍昌侯的身份名列其中。高贵乡公正元二年(255),镇东将军毌丘俭和扬州刺史文钦联合起兵发对司马氏,在傅嘏、钟会的劝说下,司马师带病亲征,平息了兵变。不久,司马师就在许昌病逝。临终前,他将军权移交给从京师赶来许昌“省疾”的弟弟司马昭。甘露二年(257),曹魏东南前线的最高军事统帅——镇东大将军诸葛诞,继王凌、毌丘俭之后,再次发动兵变,这也是所谓“淮南三叛”的最后一次。诸葛诞兵败之后,支持曹魏政权的武装力量已经不复存在,军事上再无制衡司马氏的政治力量。甘露四年五月,曹髦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放手一搏,试图诛杀司马昭,最终被司马氏豢养的死士成济杀害。弑君事件使得司马昭面临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不得不采取族诛成济等措施,以平息社会舆论。
自正始十年“高平陵政变”,到甘露五年曹髦被害的十一年中,一大批忠于曹魏的朝臣被诛杀,史称“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自此之后,再无公开反对司马氏禅代者,但真心推戴者可能也并不多。所以,营造有利的社会舆论,引导臣民的政治认同,是司马氏必须解决的问题,这时来自位高名重者的政治支持就显得特别重要。何曾正是在这时主动站出来支持司马氏的。何曾支持司马氏当然有其自身及家族政治利益的考量,但在政治利益考量之外,与其家族阶级和政治文化传统也不无关系。陈寅恪曾指出,魏晋统治者的社会阶级有着很大的不同,他注意到族群与社会阶级对政治文化的深刻影响。循此而论,何氏家族与司马氏家族在出身、社会阶级、思想及政治文化上大致相似或相同,司马朗、司马懿与何夔、何曾也有许多人生交集,何曾之子何劭与司马炎又有总角之谊,这些都可能是何曾主动站出来支持司马氏的原因。
何曾支持司马氏的方式之一,是主动致敬司马昭,以自己身居高位的影响力引导、营造支持司马氏的政治氛围。咸熙元年(264),何曾为司徒,改封朗陵侯。其年三月,司马昭为晋王。据《汉晋春秋》载,时王祥为太尉、荀为司空,何曾为司徒,他们三人一同去见司马昭。以品级而论,王祥、何曾、荀
均已位极人臣,礼绝群僚,本无须致敬晋王。诚如王祥所论:“吾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阶而已,班列大同,安有天子三公而辄拜人者。”但何曾独先以臣礼致敬司马昭,荀
以何曾已致敬晋王为由,主张应“相率而拜”。而据《晋书》,何曾与高柔、郑冲三人去见司马昭,何曾致拜礼敬,而高柔、郑冲“独揖而已”。人们常常以此指责何曾的谄媚和无耻,但本质上王祥、郑冲、荀
、高柔之行与何曾有何区别?他们在司马师废帝、司马昭弑君时,不是同样配合司马氏完成一些政治表演吗?拜与不拜,并不见得高尚多少。余嘉锡先生认为,王祥不拜反而为司马昭所重,足见“祥之为人,老于世故,亦何足贵”!
司马炎为晋王,何曾去魏官而为晋国丞相,这与当年其父何夔去汉官为魏尚书的行为如出一辙。作为最早向司马昭致敬的曹魏重臣,又有拥立司马炎之功,何曾的政治投资得到了积极回报。司马炎即位之后,以何曾为太尉,晋爵为公,食邑千八百户,又进位太保,进而进位太傅,当然,这些职务都属于荣誉性职务。入晋之后,何曾不过是政治花瓶,点缀新朝而已。咸宁四年(278),年届八十的何曾最终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李慈铭在《越缦堂读书记》中曾慨叹“人才莫衰于晋”,在他看来:“其始佐命者,若郑冲、何曾、石苞、陈骞、王沈、荀、荀勖、贾充辈,皆人奴耳。”李氏此论,彰显了其传统士大夫的政治情怀,向来为人们所推崇。但细考史传,李氏将郑冲、何曾与陈骞、王沈等相提并论,可能在史实上未必允当。魏晋禅代之际,何曾与王沈、石苞、贾充等在政治作为上相去甚远。西晋初年酬庸功臣时:裴秀、王沈、羊祜、荀勖等被称为“腹心之任”;石苞、贾充、裴秀等则是“佐命之勋”;而何曾与王祥、郑冲一样,归入需要借重名望的“耆艾笃老”。当然,何曾在“耆艾笃老”群体中,表现最为积极,其为人所鄙视者可能也正在于此吧。
四 食日万钱
何曾死后,朝廷议其谥号。时博士秦秀上书,认为何曾“受宠二代,显赫累世”,却“骄奢过度,名被九域,行不履道,而享位非常”“宜谥缪丑公”。秦秀之议,晋武帝当然不会接受。但秦秀敢于公然指责何曾,并不完全是勇气使然,何曾的骄奢当是时人公论。史称何曾“性奢豪,务在华侈”,其帷帐车服过于王者。特别是在饮食方面,何曾要求极高。他参加朝廷宴会,常不食“太官所设”,而自取私食。何曾“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食日万钱,犹曰无下箸处”。
新城魏晋墓画像砖中的饮食图景
魏文帝曹丕在其《与群臣论被服书》中曾说过:“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可见饮食中有着丰富的文化积淀,没有对于食材的深刻理解和制作方法的长期实践,是不可能做出美食的。何曾不食“太官所设”“食日万钱,犹曰无下箸处”,固然是一种“豪奢”行为,但也未尝不是对于饮食的一种极致追求。这种极致饮食习惯的形成,当与其家族优渥的生活条件有关。上文已经论及,其父何夔早在建安时期就以“最为豪汰”著称于世。优厚的生活条件,对于美食孜孜以求的精神才会催生出对食物的极致要求。
西晋时期,奢靡之风,遍及士林,有不少士人通过对饮食的极度追求,以达到其炫富的目的。如任恺“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王济以“以人乳蒸肫”。何曾可能是真正的美食爱好者,他的做法与他们明显不同,何曾曾撰写《食疏》一书,其中记有各种食材及其制作方法。《食疏》在南朝时还被人们提起,有一次,豫章王萧嶷设宴请客,宴会上就问萧悰:“今日肴羞,宁有所遗不?”萧悰回答说:“恨无黄颔臛,何曾《食疏》所载也。”这里提到的黄颔臛,一般认为是蛇肉做的肉羹。
历史解读中,结论常常取代细节。但也有例外,历史的细节有时也可以直接变成结论。何曾生活中的饮食细节,就被固化为一种历史解释。何曾也就成为西晋时期社会奢靡之风的“代言人”,《宋书·五行志》更是将何曾与其子何劭以及王恺、羊琇、石崇等人并列,认为他们豪奢的生活方式是永嘉之际“天下沦丧”的预兆之一,体现了所谓“理不可诬”的“天人之验”。
历史无从辩护,也无须辩护。何夔、何曾、何劭,陈郡何氏,三世两公,然其亡也速。“永嘉之末,何氏灭亡无遗焉。”唯一能够说的,何氏三世两公,确实是“少无可书之事”!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
——本文刊于《文史知识》2019年第6期“人物春秋”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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