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打造" PH® "潮流先锋新地标,成都,2021
“我是跳街舞的。”黄玉龙多次强调了这一点。进入他工作室的第一个空间,就是一个练舞房,巨大的落地镜铺满整个一面墙,地面有微微的磨损,这是他平时跳舞的地方。从大学开始,他就开舞社,教学员,去全国各地交流、比赛。街舞,是他的生活方式,是他一切的起点,也滋养着他的一切。艺术如此,事业如此,自我更是如此。
因为对Hiphop的热爱,黄玉龙还身兼嘻哈夜店品牌PH的合伙人与艺术顾问。PH和LONG是专为年轻人打造的社交场所,是他与志同道合者共同创建的理想空间,里面的一切视觉皆由他亲自主导。“我们想做Hiphop的核心,在北京、在上海、在成都。”他将他的诸多作品置于PH和LONG Bar之中,使其与周遭环境发生关系,用艺术化的语境来传递嘻哈文化背后的生活态度。
北京PH
mu:你是如何理解潮流的?你觉得现代年轻人和你们80后那代年轻人有什么不同?
⻩玉龙:不做作,真诚。我们那个年代会比较压抑,想要证明自己,选择好像也没那么多,爱好需要自己去寻找;现在年轻人会比较自由、更加追求自我。
mu:这些都是你做PH和LONG的时候感觉到的吗?
黄玉龙:各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着一样的共性,他们不讲究特别华丽的装修,和具体的音乐风格,更看重Free的状态。这很像当年的嬉皮士,快乐不需要通过钱来获得,我在上海有一家店,名字写出来是三个虫,但拼音是LONG。
LONG Bar
黄玉龙:我现在在做上海第二家LONG BAR。整个空间设计是围绕着下水道展开的。我把人比作老鼠,这可能和我完全没有特权的阶层生长经历有关。新的作品的话,我做了一个臃肿的胖子,牵了5只老鼠,他在遛老鼠。
工作室的门上画着简笔画,稚嫩却带着灵气,这出自黄玉龙女儿的手笔。畅销全球的作品 《YueLiang》就是为这个小女孩而做,“我想把月亮送给我的女儿。”温柔而美好的月亮一出世就击中了人们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YULONG’S “MOON”
EXHIBITED DURING MO ART (MACAO ART FESTIVAL)
IN MACAO, CHINA
艺术澳门节
2015
SONG ART MUSEUM
BEIJING, CHINA
OUTDOOR INSTALLATION
松美术馆
中国北京
户外装置
HUANG YULONG’S MOON IS RISING OVER THE SYDNEY SKYLINE,
COMMISSIONED WORK FOR TMALL,
ONE OF THE BIGGEST RETAIL PLATFORMS IN THE WORLD.
2018
mu:《YueLiang》现在是衍生品?
黄玉龙:现在市面上的月亮是以产品的形态出现的。做产品是我对猖獗的盗版的反击,我还在北京和东莞开了两个工厂生产月亮,以供应全国。月亮是以产品的方式在售卖。
mu:聊聊“绑架月亮计划”?
黄玉龙:那是借着中秋节做的一次行为艺术。今年还计划做一次。起因是每年的中秋节都十分疲累,因为各种商场、公园、机构都会订购月亮,所以我的整个中秋节都在配合大家做月亮。别人家都是团圆赏月,只有我们,驮着月亮到处跑。这也和中国节日疯狂的消费主义有一定的关系,算是个双关吧。
“KIDNAPPING THE MOON” PERFORMANCE DURING
MID-AUTUMN FESTIVAL
BEIJING, CHINA
“绑架月亮”计划,2015中秋节行为艺术
中国,北京
2015
眼前的黄玉龙是一个有态度,有Power,且会坚守信念的人。他一直有一个主张,想把泊来的Hiphop转化成为一种非官方的、烟火气的、带着江湖味儿的生活方式,以中国的姿态和气质。以前是以泥塑陶瓷为路径,而今,他似乎有了更前卫的方式。
BACK
BRONZE 铜
200 X 200 X 80 CM
2015
mu:你的艺术是从北京开始的?
黄玉龙:我因一位对我影响很大的艺术家来到北京,一来北京我就去了他的工作室,挑高很高,宽阔又巨大的工作空间让我当时很受触动。因为我的成长一直都是麻木的,压抑的,所以当我看到他和他工作的地方,才知道原来艺术家可以这么自由的活着,觉得特别有尊严。那时内心就已经有了决定,要成为一个像他一样的艺术家。
mu:你现在的创作方式很与时俱进?
黄玉龙:很少像前几年那样画稿了,脑子里有了想法,就直接和3D团队、服装团队、造型师现场执行。就是打造一个拍摄现场,我都装扮好之后摆好pose,开始扫和贴点等。现在不太做泥巴雕塑了,除非有一些不能直接取材于现实的,我会去泥塑一个本身不存在的东西,其他基本都用扫描来做。
mu:所以你觉得这是技术的进步吗?还是你创作习惯的改变?
黄玉龙:雕就是减泥,塑就是加泥,这是老师教的方式。我并不是想跟泥巴对话,我是想和人的状态对话,我只要把人的状态和情绪表达出来就可以了,并不是在追求这个雕塑的泥塑语言,而现在我好像找到一个更有利于实现这个结果的方式了。
mu:之前并不是这样?
黄玉龙:对,之前应该还处于一种“武功”没有被废除彻底的状态,常规艺术创作方式的惯性还没有完全扫除,但是后来自己想明白了,我就表达一个重点,我表达出来就成功了。
HUANG YULONG 黄玉龙, N.E.S.W
DONGNANXIBEI 东南西北
FIBER GLASS
40 CM
EDITION: 999
2019
瓦罐汤配米粉,一大早街边的饭摊儿这种经典搭配并不少见,食材给的足,味道也不赖。老人们组团吃早餐,晨间散步,横穿马路的老阿婆担着担子,身体还算硬朗,这可能是这些匠人持续劳作的结果。这个千年瓷都,从清晨就开始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作为中国人,能从骨子里感到骄傲又觉得美的,陶瓷肯定是一个。而聊陶瓷,景德镇是避不开的存在。有一个族群叫景漂,因为景德镇的创作成本低,吸引了很多中央美院,中国美院比较优秀的毕业生。“倘若你愿意,在那租个工作室,搞个窑,开个店,找个女朋友,再养条狗,是很轻松就能达到的一种生活状态。”但黄玉龙很清醒地知道,这种闲适绝非他之所愿。
上大学的时候,黄玉龙就是个异类,个性突出,也不太服管教。经常跑出去跳街舞,去市里和外面来的艺术家混。“我大三的时候给国内外来景德镇创作的艺术家做助手,他们来景德镇的时间有限,只能待一个月,但是烧东西有自己的周期,太快了完成不了,所以就会留下很多工作让我们这样的学生帮他们完成。”这些外地过去的艺术家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特别宝贵的资源。“有的时候甚至为了为了和一些艺术家学习,了解他们的创作,只要他们信任我,我就免费帮他们干活。”
一面是陈旧腐朽的传统学习,是花钱就能购买的工艺美术大师证书,一面是极具创造性和“强大破坏性”的外来艺术家们,黄玉龙毫不犹豫地跟随了后者。“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一件作品要如何做,而这些外来的艺术家可以带着你将一滩泥变成成品,再烧成作品。不仅如此,他们的脑洞很大,有很多新奇的想法,让你跳出了原来的思维,这直接导致了很多奇妙的结果。我当时内心很震撼,陶瓷竟然还能做成这样的东西。”他坦言,“我从景德镇的老师傅们身上学到了技法,从这些外来的艺术家身上学到了格局和艺术。”
mu:所以你的技法不是在学校学的,是跟镇里的老师傅们学的?
黄玉龙:陶艺基础课基本是在厂子里和师傅学的,都是实践得来的。我喜欢景德镇民间那些淳朴的老师傅们,有匠人般的纯粹,带着点各自的才华和灵气,有拉坯拉的特别好的,手绘厉害的……这些老师傅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种专注力让人肃然起敬。
mu:景德镇的传统文化给了你创作的底气?
黄玉龙:现在回想起来,景德镇给我的是一枚文化自信的种子,是它让我看到了瑰丽的中华文化。如果不去景德镇,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青花的花纹代表什么。中华博大精深的东方思维和东方美学的传达,非常高级。我经历过景德镇文化的浸染和洗礼之后,回过头看当代艺术,更像是在追求让别人意想不到的“脑筋急转弯”。
mu:你认为艺术是要偏美的吗?
黄玉龙:我认为美是前提。我们从小的训练,让我们对光的变化,对色彩的变化都很敏感,这一切都是让你发现美。艺术不是哲学,它是综合了你所有创作经验之后的智慧的表现。把一件作品做好看,可并不容易。
mu:生活中有难忘的美的瞬间吗?
黄玉龙:我喜欢落日的余晖。我是个悲观主义者,觉得落日跟我悲观主义的那种末世感特别接近。白日结束,马上进入黑夜,落日的余晖就像是临走前的挣扎,用尽全力发出那么金灿灿的光芒,有点像回光返照,是很灿烂的时刻,也是夜行动物开始苏醒,要进入到另外一个时间的起点前的状态,挺奇妙的。它能感动我,让我十分兴奋,每天的日暮是我最兴奋的时刻。
自信并不容易,找到自己更不容易。很羡慕黄玉龙,将年华始终放在自己最想要的追求上。他的一系列作品都刻着厚重的个人特色,与其自身及生发自身的环境和境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作品来自于创作者,而创作者是由自己的经历和环境,及这些使之形成的审美方式,共同塑造的,是立体的,个人的。”
GO-AHEAD
RESIN 树脂,荧光漆。紫光灯
200 X 100 X 80 CM
2019
mu:你的自信和勇敢这一路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黄玉龙:我不是个很自信的人。但我觉得我是个有审美的人,也是个善良的人。凭借这两个人格本身的东西,一路走到现在。外在的很多事会让我产生愤怒,愤怒会驱使我去做一些正确的选择,更会让我有坚定的信念,这个信念很重要,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创作语言。
mu:所以你的作品都是由心而生?
黄玉龙:对。我创作起来非常自然,没有一点外在的被迫在里面,我要,所以我做。但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一种基于自己基础的水到渠成,做起来能让自己兴奋的方式,这样才能持续下去。你不能看别人做那样,我也要做那样,每个人的知识结构和境遇不同,他的理解和看事情的⻆度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注定了创作的差异性。
mu:能确定的只有自己,其余一切都是不确定。
黄玉龙: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在现实的世界里,我是自卑的。但是我在自己创作的孤独世界里,我觉得我是骄傲的、确定的,是与众不同的。你如果说作品的含义,每个创作者都能说出来,艺术家很擅长编故事,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艺术不是学来的,不管是哪个学校毕业,你想要创作,一定是要先自废武功。破之后立,立一定是由内而外的立,是先找到内心,做那些让自己内心很愉悦的东西,再加上审美,才会有属于你自己的作品出来。
mu:第一件作品《Party》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黄玉龙:来北京之后,经历了现当代艺术的拉扯,我愈发怀念景德镇,所以来北京两年之后,我又回到那里,租了工作室搞创作,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四五年。我重新在那里建立了对东西的判断能力,内心的自信,也形成了现在的价值观。我告诉自己应该自信一些,那些我认为不对的东西我可以不要看,只做我认为对的东西就好。第一件作品《Party》就是那时完成的,用陶瓷。他那个手势现在街舞和说唱圈还会用,不卑不亢的,是中国人的姿态。
THE PARTY
ALUMINUM 铝
100 X 90 X 80 CM
2011
mu:你会很关注大众的反馈吗?
黄玉龙:是否被大众接受不是你能控制的结果,你能做到的就是通过这个自High的过程把东西实现出来,但是这个过程不能以让大众接受为目的。大众接不接受是客观的,外观世界的东西,你控制不了。如果以此为目的,那又要把我特别自信的东西送到一个特别不自信的环境里,本末倒置了。
mu:你觉得艺术有拯救和医疗的作用吗?你的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黄玉龙:我做作品会让我自己感动,也希望会吸引和感动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