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先生教授《霸王别姬》之舞剑
今日推送《梅兰芳先生教授<霸王别姬>之舞剑》录自《戏剧旬刊》1936年第13、14、15、16、18期，为梅兰芳讲授，郭建英绘图笔记，并有摄影图三十张作为示范图例。主要讲授《霸王别姬》中“夜深沉”所伴奏之剑舞，是非常珍贵的艺术资料。
梅兰芳之《霸王别姬》
我国戏剧主要的成份，是「歌」和「舞」。「歌」和「舞」在戏剧里感人的力量，是同样的重要，无分重轻的。可是现在社会上，把「歌」看的非常重要，对于「舞」却视之淡然。推其原因，我想或是因为「歌」，有词曲乐谱的记载，和留声机的保存；按谱寻声，易于成调，有唱片之薰染，容易感到兴趣。「舞」的方面，因为过去没有详细的记载，全仗实际教授；况且学戏的步骤，是要先学「歌」后习「舞」，如果不能「歌」，所「舞」就不能合节奏；有时看「舞」比「歌」还要难，所以慢慢就把「舞」丢掉了。
由梅剧团赴美游俄两次成功的经验，我们感觉到中国戏剧的「舞」比「歌」还要重要。因为欧美人士不惯中国语言，听不惯中国的音乐；而他们所能领会到的，也就仅是表情的姿式，和舞蹈的身段。由此我们可证明，中国戏剧在欧美，能博得很大荣誉的原因，不是「歌」而是纯粹的「舞」。
《霸王别姬》的舞剑，是梅先生在欧美表演主要的节目，是欧美艺术家最欢迎的一段，也是全出戏最精彩的一节。现在把我个人所学，以平面的绘图，现舞台上某处至某处之位置和或线，与正面直视摄影的几个重要的姿式，加以注释和说明；这点小小成绩，我想或可贡献与研究国剧者，作为参考。
在绘图笔记摄影之前，我先把这段舞剑的曲谱夜深沉译在下面；最好谓诸位于未练习舞剑之先，把这段曲谱读熟；因为音乐和跳舞，是有时间性和空间性的，脑筋里有了乐谱的旋律，所跳所舞自然就有节奏，倘使不懂乐谱，舞姿与拍节就不调合，这样很容易给观众不快的感觉。
将双剑并交左手，虎口向下，小指靠近护手，无名指与中指大指曲握剑柄，食指伸直斜按剑柄，剑面紧靠腕部，创刃由肘臂下突出。
持剑之姿势
各手指之握剑法，与持剑之姿式大致相同，惟左手背掐腰。剑面平靠腕肘间，剑由肘上斜向外突出。食指与中指，微微交错伸直，小指与无名指曲下，大指紧按无名指尖。左右手均可。
抱剑之姿势
剑诀
绘图符号
（1）起舞式
于唱至二六宽心饮酒宝帐坐尾声中，锣鼓起撕边，左右手持剑成一斜线，左高右底，面向里往右走圆场归中央，姿式如摄影（一）。
（１）起舞式
摄影（一）
（2）左蒯右蒯
将至中央时，将剑顺交右手，随即左转身，由上云剑斜举，同时左手剑诀，顺剑尖指去，左腿微屈抬起，名为金鸡独立，姿式如摄影（二）。剑诀护右腕，顺左跨往上刺为左蒯，姿式如摄影（三）。接往右蒯，蹲身剑尖栽地，如摄影（四）。
摄影（二）
摄影（三）
摄影（四）
左手撩起剑身，左转身归左前方亮住，应崩登仓一锣起夜深沉。如摄影（五）。随往右趋步起及反手，顺虚线右转身，归右前方，如持剑式。
（２）左蒯右蒯
摄影（五）
（3）跨虎蹲身
左手与右手互绕，跨虎蹲身，眼往左看，如摄影（六）。上右步同时掏剑穗，再上左步，右手之剑诀指出。如摄影（七）。再上右步掏剑穗重复一次。右手指右腿蹉步，垫步蹲身，右手与左腿与头，同时抑仰蹲身，归台之左前方。如摄影（八）。
（3）跨虎蹲身
摄影（六）
摄影（七）
摄影（八）
（4）蹀步归中
右手剑诀掏剑穗，左手持剑往前通，右转身右手往右指，上左腿右转身，左手随往下盖，退右步举起右手归中央。姿式如持剑式。
（4）蹀步归中
（5）左云右云
将剑顺交右手，左手剑诀护右腕，姿式如摄影（九）往左云剑转身，归第一箭头之位置，姿式如摄影（十）。再右云剑，趋步往右转身，归右方如图之第二箭头，姿式与摄影（十）恰相反。
（5）左云右云
摄影（九）
摄影（十）
（6）摇曳栽剑
左手剑诀护右腕往左蒯，姿式如摄影（三）。再往右蒯，剑尖栽地，如摄影（四）。立起左手扶剑于身右，右摄往左让起，再扶剑往左移，左手往右让起，如是三次。如摄影（十一）。右手持剑，与左手之剑诀，同时由外往里一绕，双手握剑蹲身，剑尖直向上。如摄影（十二）。
（6）摇曳栽剑
摄影（十一）
摄影（十二）
（7）分剑式
身微倾往右转，如燕之掠水，面向里时，将剑分开，左右手各持一柄如摄影（十三）。然后将左手举高，右手斜下与左手成一条斜线往外亮。在分剑时要注意勿使人发觉。随双剑划分拉开，起反云手，往右后方双剑一绕，平行直举，如摄影（十四）。
（7）分剑式
摄影（十三）
摄影（十四）
（8）龙行刺参
右剑剑尖，由右往下往上绕一圆圈，往左前方平行顺通，趋左步刺左剑，趋右步刺右剑，似龙行状，如摄影（十五）。至台左前时，起正云手左转身，横举右剑，直举左剑，微蹲身向外亮住。如摄影（十六）。
（8）龙行刺参
摄影（十五）
摄影（十六）
（9）双爪扑蝶
随起反云手，趋步右转身至右前方，躜步双剑交叉一扑，如摄影（十七）。反云手转身一亮，如摄影（十八）。随走随耍大刀花，至台左后方。左转身双剑一绕，平行直举亮住。如摄影(十九)。
（9）双爪扑蝶
摄影（十七）
摄影（十八）
摄影（十九）
（10）锏花探海
双剑往左绕圆直举，如摄影（十九）。再往左慢绕圆直举，如摄影（十四）。此两种身段要始与音乐节拍调合。看舞台之大小，可多可少，平常用三个五个不等。至最后一个时，即起反云手左转身，双剑由脑后交叉刺出，剑往前倾，右手抬起与身平，名为夜叉探身，如摄影（二十）。
（10）锏花探海
摄影（二十）
（11）捞月望云
右云双剑，右转蹲身，右腿屈左腿后，双剑由后捞起，名海底捞月。亮住后双平行举如摄影（二十一）。面向左平举左剑。右剑往前直刺，如摄影（二十二）。再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大刀花转身，双剑交一划，躜步架成十字，举剑仰身上望，右腿往后抬起，如摄影（二十三）。
（11）捞月望云
摄影（二十一）
摄影（二十二）
摄影（二十三）
（12）捞月望云
右云双剑，右转蹲身，右腿屈左腿后，双剑由身左后捞起，名海底捞月。此时面向里。面向右平举左剑，直刺右剑，再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大刀花转身架成十字，望云式如摄影（二十三）。起云反手，身趋步，归中后方。
（12）捞月望云
（13）走三角
接上双剑同时反花，顺线往右前走，如摄影（二十四）。至第一箭头处，起反云手右转身，顺线直往左砍大刀花，至第二箭头处起反云右手转身，交叉反花至原地成一三角形。交叉反花，系左右剑先后往外交叉画图。如摄影（二十五）。
（13）走三角
摄影（二十四）
摄影（二十五）
（14）四门斗
起正云手，转身归中央，姿式如摄影（二十六）。平举左剑，直刺右剑；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刺左剑塾右步，刺右剑垫左步，姿态如摄影（二十七）。至第二箭头处，仰躯右转身。
（14）四门斗
摄影（二十六）
摄影（二十七）
（15）四门斗
转身后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平举左剑，直刺右剑，经中央往右后方，仰身右转身。再上左步，两刺后归中央，接往右前方刺，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平举左剑，直刺右剑；刺右剑垫左步，刺左剑垫右步，至第三箭头处。
（15）四门斗
（16）四门斗
右转身往左后方，顺线平举右剑，直刺左剑；平举左剑，直刺右剑，至第一箭头处；右转身，左右交刺至中央。此谓刺西门斗。
（16）四门斗
（17）左右劈马
往左云剑，就地转身劈马，亮高相如摄影（七）。再往右云剑，就地转身劈马，亮高相，姿式摄影（七）相反。
（17）左右劈马
（18）转身刀花
左剑往下，右剑往上，互绕成团，再上右步退左步，循循前进成一直线。谓转身大刀花。由起点往前砍五个转身大刀花。
（18）转身刀花
（19）转身回花
右剑往下，左剑往上，互绕成圆，上左步再退右步，右转身如是五次。谓转身回花。
（19）转身回花
（20）上下交花
舆前之交叉反花略有区别，交叉反花系左右手，先后往外画图，且永远是左手在下，右手在上；上下交花是同时往外画圆，并且左手交换上下。此时上下交花多少不拘，候一搥锣声，於箭头处起交叉反花，与撕边之快慢相衔，必能博得不少彩声。
（20）上下交花
（21）鹞子翻身
交叉花约十数个后，双剑一划分，躜步架成十字，足尖冲里，由左征外下腰，越底越好，如摄影（二十八）。慢慢转到右边，身往外微斜，架十字於顶上，跷左腿眼往外瞪，应锣声崩登仓，如摄影（二十九）。然后在三搥锣中，往左云剑转身，在一声阴锣中，双剑一缓，直举左剑，平举右剑往外一亮。
（21）鹞子翻身
摄影（二十八）
摄影（二十九）
（22） 收式
此时霸王啊哈…苦笑声，虞姬将双剑裁地，亦感到非常悲惨，如摄影（三十），然后双剑合并，交左手抱定，如前之抱剑式，左转身向里对净鞠躬。
（22） 收式
摄影（三十）
（《戏剧旬刊》1936年第13、14、15、16、18期）
附：梅兰芳晚年之《霸王别姬》“剑舞”录像
致力于寻找和分享
梨園雜志
微信号：liyuanzazhi
新浪微博：@梨園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