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十一张老唱片：程砚秋现真力不济相，梅兰芳曲文太过深奥

张佛言梨園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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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胜利所灌玉霜梅妃片。快板，「毕竟何人是祸胎」句。七字唱成三截。毕竟一截，何人一截，是祸胎一截。支离断碎。颇现真力不济之相。

二

　长城之四五花洞片。畹华玉霜两句无甚可说。绮霞句行腔后半截，突显生硬。盖由转折处太陡峭故，致使听者感觉刺耳，留香句，行腔转折处，有一折似换气，致接构上发生痕迹。

　王幼卿、筱翠花、尚小云、梅兰芳、程砚秋、荀慧生之《六五花洞》

三

　胜利之荀留香庚娘片。（一面为盘丝洞）「在坟茔外只哭得我咽喉气紧」句。「外」字唱成「内」字。余初听此片，爱其腔调之恻怆凄万。惟此一句不知所解。在聊斋上徧找不出此段情节。脚本又搜罗不到。狐疑且数月。去年三月在长沙民乐戏院亲听留香贴演此剧，才恍然了悟内字是外字之误。一字之差。其关系有如此者。

四

　玉霜荒山泪。第四段，「生心害政」句。不甚通俗。非读过经书的人听到。恐瞠目不解所谓。

五

　长城，梅杨合灌全部别姬。第一段引子。「汉占东来孤霸西」句。不可解。应改为「孤占东来汉霸西」。项羽虽号西楚霸王，其生平只到关西一次，其余都在中国东部，初封鲁公。后建都彭城。更在东鄙。未若汉王之虽生于沛郡，而一生都在关中过活也。所以此西字不应用霸王头上。「占」与「霸」两字。轻重有别。把「霸」字送给汉王。非此盖世英雄所能情愿。若改为「孤霸东来汉占西。」霸，占，两字互易位置。又嫌上紧下松。此处须另行改正才好。

六

　高亭，尚小云马连良合灌桑园会片。秋胡向黎氏找名问姓时。黎氏答云。「有名便知。无名不晓。」这两句话头在旧剧中用得很多。其实这两句话是要不得的。在实际上这样答覆的绝不会有。因为无名固然不晓。有名也未必便知的。还是武家坡宝川答平贵的。「但不知军爷问的是那一家呢」。来得恰当些。

尚小云、马连良之合影

七

　胜利。荀留香「十三妹」片。西皮板中。有「红颜女反作了薄命之人」三句。是要不得的。红颜薄命。是一句经验之谈。无待证明。这「反作了」三字，嵌在中间。殊不合式。「怀父仇这几年艰难受尽。到如今依然是茹苦劳辛。似疯狂全不是闺中行经……。」种种遭际。都只能为红颜薄命多一证明了。表现惊异失望的，「反作了」三字。如何可以用得。留香剧词。多经名手点穿。此处何独未加注意。

八

　蓓开，畹华起解片。慢板第一二两句。「想起了，当年事，好不伤情。每日里在院中，缠头似锦」同时使长腔。虽腔各不同。总犯堆叠重复之弊。实地上恐怕不能这样唱。这大概是灌片时因为两句不在一面的原故吧。

九

　留香之南梆子。最负盛誉。一般人都推崇他的白娘子第二段。尤其是「雨打桃花爱煞了人」句。余意以盘丝洞为上乘。还珠吟亦要得。白娘子实有点太肉麻。戟刺性太大。直捷点说。有点不雅。还珠吟稍失之沉闷枯寂，惟盘丝洞八句委婉缠绵而并幽静。与玉霜荒山泪第一段有异曲同工之妙。盘丝洞是一出没有生命的戏。独这八句南梆子令人百听不厌（玉堂春铁弓缘等片未听过）。

十

　百代，畹华散花片，四句慢二黄。满盘道机。「悟妙道，好一似，春梦乍醒。猛然醒，又入梦，长夜冥冥。未修真，先言悟，终成梦境。到无梦与无醒，方见性灵。」这几句话岂是少数言语所能解释明了。解释明了，又岂是一般人所能理会，这样语句，用作曲文。殊非相宜。听者是不懂。唱者自己何曾又澈底了解。太粗俗是不好。太深奥至于「一篇锦瑟解人难。」则尤要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