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希谈全部《春秋配》
更多精彩 点击上方蓝字"梨園雜志"↑免费订阅
近来歌台演出之《春秋配》，只有“拷打、捡柴、采花、砸涧”四折，而“采花、砸涧”已少见。这样无头无尾，且某些小生演来，步步逼近，语语相逗，迹近登徒子乘人之危（而弱女子不烛其奸，反生爱慕之心），此情于南梆子唱中毕露无遗。下词中还有“怎么问来问去，问出这样话来，想非守静之女，待我拉马走去。正是：堪叹天台路弗斜，刘郎未必饮胡麻，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等语，语既前后矛盾，人物性格也无统一之处，是必须革正者也。
听说此四折源出梆子，故梅兰芳早先原板首句唱‘蒙君子致殷勤再三问咱”（“咱”后改“话”字），犹存梆子之词气。我欲复李春发书生好善，既释鼠窃于昏夜，又送好友于绿林，非风流浪子，实有仗义疏财之风，当一贯为正派人物，不当于“捡柴”一折中忽而改变性格。故以所得于姜妙香先生之全部《春秋配》单词，合以梅先生初排全部之往事，叙之于下，使演之者掌握全部情节，不致自生捍格。
梅兰芳之《春秋配》
民国六年(1917年)梅剧团欲排新戏而苦无剧本，李顺亭谓有全部《春秋配》乃自内廷携出者，情节曲折，头尾俱全，生旦净丑文武俱重，场面甚大，近今所演之四折，仅为其头本之—部分耳，则全部排场之大可想而知。梅闻之大喜，乃索其本，由文人铺张增华之，为四本。今简述之：
张衍行因愤世道不平，往集峡山落草为寇，李春发不知而送之，张盖仅告为公干去，既至山下，众喽兵欢呼迎张上山，李悸怖而逃。故姜妙香初演于上海，拉马上场至台口，有“啊呀呀吓煞我也”之白，盖承前面众盗迎张之事而言之也。若仅演“拷打、捡柴”等四折，则此语突然而起，令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余初学此剧于俞振飞兄，云得之梆子班，小生以内白“马来”叫小连锤上，并无惊惶之色，似是一般送行而归之状，以告于妙香，遂亦改而从之。虽然有此“吓煞我也”一句，犹存全本之遗意，删之则四折为单行，故今之梨园知有全本者罕矣。
“采花、砸涧”情节，想尚有知之者，不赘。姜秋莲既砸坠杀乳娘之盗侯上官于涧中，脱出虎口，举目无亲，见尼庵而投之，此节颇可表现秋莲之机智勇敢。
黄桂秋之《春秋配》
张衍行既至集峡山，声势日以浩大，官府畏之，有以李春发通匪诬告者，遂锒铛入狱矣。春发之仆李义求援于集峡山，张衍行乃率众劫法场，救李春发至山上。而春发夜以思之，以陷入绿林为忧，中夜借机潜逃，衍行知春发下山，若被获于官府，必无生理，乃四出追之。春发遇尼庵而入避，中有妙龄而逃为尼者二人，一即砸涧而逃之姜秋莲，春发先尝悯其捡柴而赠之银者；一则：衍行之妹张秋鸾也。初，张衍行入集峡山之先，曾以其妹秋鸾寄居于其戚侯上官家，侯则本非善类，即姜秋莲砸于涧中之大盗，而全案之要犯也。秋鸾烛侯上官之为匪人，遂削发而为尼，与秋莲同在一庵，春发既与二女相见，得其情，乃同诣察院禀白案情，且愿招抚张衍行，以功赎罪。
时有石敬坡者，曾为穿窬，夜入李春发家行窃，被执，春发赠以银而宥之（乃头本中初起之事，记头本开场即为小生李春发上场，引子话白，念诗唱几句，老仆李义送茶，而后石敬坡被拿及义释，以下则另叙一枝为姜秋莲之父姜叙行商去，继母虐待秋莲而令捡柴，前情衔接如此），乃改行为货郎。当侯上官坠涧呼救，有货郎援之出，而取其所攘于秋莲之包裹以去，所谓强盗碰着贼爷爷者，即其人也。
姜秋莲之母以卷逃饰物控其女于南阳县，后获石敬坡，其所予侯上官之包裹，并乳娘之尸，于是杀人越货之罪，物证确凿，遂加之于石敬坡， 而有口莫辩。 迨张衍行受招抚而归降，李春发有行说之功，秋莲雪石敬坡之冤，侯上官授首，春、秋遂配姻缘，《春秋配》者一春而二秋也。梅氏此剧源出梆子，文人雕斵之处不多，故虽不雅，反见朴实本色。
剧分二日演出，头二本初演于北京第一舞台，时为民国六年五月十二日夜场，翌夜则连演三四本。“拷打、捡柴、采花、砸涧”四折，前半唱工实非繁重，而后半情节铺开，尼庵亦有大段唱做，况有何总兵与张衍行之开打，满台生色。
梁小鸾之《春秋配》
其初演时之角色如下：梅兰芳之姜秋莲，姜妙香之李春发，杨小楼之张衍行，刘景然之李义，曹二庚之晚娘，罗福山之乳娘，李寿山之侯上官，慈瑞泉之石敬坡，李顺亭之耿刺史，姚玉芙之张秋鸾，李敬山之老尼，王凤卿之何总兵，花繁叶茂，极一时之盛。
余叔岩初在杨小楼所建之第一舞台，以杨、梅，余三大名角作为号召，实则叔岩久票之后，艺术精进，借此机会初发其硎，盖韬晦磨砺以须，功力已充矣。然梅与杨迭为大轴，梅与老生合演之剧，偕王凤卿，则早与叔岩言明者，故叔岩之戏恒列倒第三。不久即脱颖以出，自张一军，声誉鹊起，浸浸乎杨、梅合作之力，仅可与之抗衡，故梅之新戏，小楼常参加之，以张声势。此《春秋配》张衍行与石总兵之开打，杨小楼与王凤卿各展所能，套子烦重，十分火爆，二人亮相之凝重，如山岳之峙，观者目慑心惊，屏息而不敢喘，忽然一声叫好，如闷雷之震耳，后台自梅兰芳而下，皆揭帘而偷觑，啧啧之声不绝。若谓此一声闷雷之彩，王凤卿《穆天王》之杨延昭，被穆桂英枪挑落马之一霎那，庶几相似。
全部《春秋配》由李顺亭之梆子本而衍为皮黄，自梅兰芳始。后与小楼分离，凤卿老去，乃仅演为五场四折（即姜叙经商别家，晚娘拷打秋莲为一场，乳娘与秋莲捡柴，李春发赠银为二场，此场旦唱二黄慢板、西皮原板及南梆子，为最吃重）；三场则回柴而晚娘欲告状；四场乳娘偕秋莲出走；五场侯上官劫持秋莲，杀死乳娘，欲与秋莲成婚，秋莲诓之欲得高山之花，乃砸而坠之涧中，秋莲自下，石敬坡挑货郎担上，侯上官呼救，石先得其包裹，然后背之而下。余观梅演之四折本亦数次，惟1945年丙戌，梅演此于上海皇后戏院，晚娘为朱斌仙，李春发为俞振飞，乳娘为何润初，侯上官为刘连荣，石敬坡为萧长华。人心对艺术之好恶各或不同，有者喜有头有尾，情节齐全之全本者，近今中青年及广大观众，偶观京剧，多持此见，有喜无头无尾，只听精彩之一折者，昆曲多如此，然究属知音者稀。当年与梅氏同演全本《春秋配》者，至丙戌年，唯姜妙香，萧长华，姚玉芙三人尚在左右，其余大半已归道山，虽欲复演全本，如人才何！
梅兰芳之《春秋配》
然而亦有可异者，南方有称俞振飞四绝戏者，谓《临江会》、《群英会》、《奇双会》、《春秋配》也，亦称之曰“三会一配”。“三会”为袍带小生之绝诣，评者以“三会”衡量小生艺事精否，唱工、白口、身段、表情，性格、仪容，武工皆表见于此，稍一未造，瑕疵立见。而《春秋配》之“捡柴”一场，打马上，拉马下，与老旦打诨，苟失当即类玩笑，文生巾褶子，扮相亦一介书生耳，一般小生皆优为之，观众对之要求既不高，演者只能状其仗义赠金之一事，亦无可多耍骨头，以此“一配”与“三会”之周瑜相提并称，论者谓之失当。
余不及见全本《春秋配》，独于丙戌岁获观之“采花、砸涧”，萧长华以69高龄饰石敬坡，身背肥矮之刘连荣（侯上官），跳耸而走一圆场，龙马精神，为人惊异，无怪掌声雷动，我则久不能忘也。尝见赵桐珊之老鸨，俞振飞之神医安道全，二人合之《秦淮河》 （一名《贪欢报》），前面耍笑逗哏，已然引人轩渠，及张连廷之张顺杀人以后，逼安道全同上梁山救晁盖之箭伤(事在《曾头市》之前），在大边张顺用刀往里一翻两翻，往外一翻两翻，然后张顺一足单立，以刀由上往下胁小生，而俞振飞双袖上举，顺刀尖之下而后仰，此则堪称一绝，振飞云得之程继仙：信为可贵也。闻连廷亦系原配继仙者，故能相得益彰如此。
（《梨园旧闻》）
- 历史推荐 -
说戏：“自汪孙绝响，伪谭盛行，古代英雄豪杰实不知埋没几许耳”
长按识别二维码关注我们
更多梨园旧事get√
致力于寻找和分享
梨園雜志
微信号：liyuanzazhi
今日头条：梨園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