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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学!
今天兄弟讲演的题目是“确定演剧的人生观”。兄弟选定这个题目,有三项理由——
第一:合理的人生观,是伟大的事业之基础;错误的人生观,是悲哀的命运之基础。各位同学将以演剧为终身职业,前途是伟大还是悲哀?完全决于各人的人生观是合理或错误。那么,兄弟此时贡献一点意见给各位同学,使各位同学在此求学期中就能决定一种合理的人生观,以作将来伟大事业的基础,这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第二:中国戏曲有了悠久的历史,但它的进步是很迟缓的。就现状看来,牠的本身的确欠健康——是有腐化的部分,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有一些伶人,安于这种腐化状态,不肯使戏曲跟着时代前进,这是中国戏曲艺术一个危机!又有一些伶人,想改进戏曲却走错了道路,甚至于因以营业为前提而不惜以戏曲艺术为牺牲,于是由腐化一变而为恶化,这也是中国戏曲艺术一个危机!各位同学的责任,应当是使中网戏曲艺术避免一切危机,在康庄大道上长足进展。那么,各位同学就应当先确定合理的演剧的人生观,才能有绝对的定力在腐化恶化的两种势力的夹攻中奋斗出来。
中华戏曲专科学校王和霖、王德溥、赵德钰、赵金蓉之《法门寺》
第三:现在社会对于戏曲和优伶有两种看法——戏曲是把来开心取乐的,因而演剧的优伶也是把来开心取乐的,这是一种看法;皮黄,昆曲,梆子等等,都是落伍的东西,因而演唱这些东西的优伶也都是落伍的人,这又是一种看法。这两种看法都是错误的,各位同学应当负责任予以纠正。这是不能单凭口舌之争可以成功的,必须以事实为雄辩。要做出这伟大的事业来,就非先自己确定合理的人生观不可。
上述的三项理由,头一项是对个人的,第二项是对戏曲艺术的,第三项是对社会的。根据这三项理由,提出这个题目来讲演,意义是很重大的。
现在要说到本题了——演剧的人叫做“优伶”。优伶在有阶级的社会里是属于最微贱的阶级。民国六七年间,日本倡甚么大亚细亚主义,其实是积极侵略我国,那时全中国的学生都起来做反日运动,学生联合会的化装讲演团遍布于全国,兄第在湖南也在干这种宣传工作。有一天我们的开演时间已到了,有一位演员还没上后台。在事实上,兄弟是一个后台老板似的,观众掌声如雷地催促开幕,兄弟焉得不着急?一连就派了四五次人去寻找那位演员。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到,迟延了差不名一个钟头,胡乱抓了一个人顶了那位演员的缺,才将就着开幕。
中华戏曲专科学校王和霖、赵金蓉之《梅龙镇》
后来一详细打听,才知那位演员被他父亲锁在屋子里了;理由是他父亲说的:“娼优隶卒是不许与考的;你是读书人,难道不图个前程远大吗?为甚么放着书不读,却去做戏子呢?”这样的事情,在阶级观念深刻的社会里,是常常遇得到的。从前德珺如以一个满洲贵族子弟同化于优伶,仅仅立了一所票房,就不但自巳要受御史的参劾,并且连累祖父和父亲罢了官,这也是一个例子。
其实,站在人权平等的立场上来看,“优伶”自有他的正确解释,并不是甚么下贱的勾当。兄弟来对“优伶”下一个定义:以演剧为职业,从而获得物质的报酬,并从而取得法律的地位者,谓之“优伶”。靠职业来获得物质的报酬,这是人类生活的通则之一,就是到了“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社会也是一样。工人靠做工来获得物质报酬,农民靠耕种来获得物质报酬,商人靠贸易来获得物质报酬,许多文学家靠卖文章来获得物质报酬,都不算下贱;优伶靠演剧来获得物质报酬,当然也不算下贱。用艺术的眼光来看,优伶演剧和画师绘画,诗人作诗,雕刻家雕刻东西,至少是站在一条水平线上,有何下贱之可言?演剧这职业既不下贱,靠演剧来获得物质报酬也不下贱,则优伶在法律上与工农商学一切齐民立于平等地位自然是绝对应当。
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歌剧系主任曹心泉
再说“优伶”这两个字,和“农”,“工”,“商”,“学”,“兵”等等字样是一样,同是表示某种职业生活与他种职业生活不同的一个符号。符号的用途只是如此,自然没有甚么贵贱之分。大家承认某个符号是代表某种职业生活的人,或者代表某种形态的东西,于是异口同声地呼某种职业生活的人或某种形态的东西为某符号;譬如呼耕田种地的人为“农”,呼做生意的人为“商”,呼桌,呼椅,呼黑板,呼粉笔,呼牛,呼马,呼“陆德忠”,呼“傅克为”,呼“刘守鹤”,都不过是如此。那么,呼以演剧为职业的人为“优伶”,也不过是如此。假如把某两种符号对调一下,只要大家加以承认,也是没有问题的。譬如有人主张呼鱼为“牛”,呼牛为“鱼”,如果大家承认,也就没有问题。又譬如改北京为“北平”,改直隶为“河北”,大家承认了,自然毫无问题的。倘若大家没有承认,那就不行。譬如我是“刘守鹤”,我自己承认,大家也都承认;倘若你另外给我改一个姓名叫我,我自然不会答认。我不答认,并不是因为“刘守鹤”三字很贵,你给我改的姓名很贱,而是因为我先没有承认改姓名。这样说来,假如我们呼国府主席行政院长等等为“优伶”,呼以演剧为职业的人为“官宦”,只要大家承认这两个符号的对调,也就没有问题,并不见得“官宦”是尊贵,“优伶”是卑贱。从前有人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么,卑贱的人就太多了,何仅演剧的人?我们要认定:阶级社会是不合理的,我们革命就为的是要铲除社会的阶级制度,要使各种职业生活不同的人一律平等,自然更不能在符号上来分尊卑贵贱了。这种革命精神,各位同学都应当有。
各位同学以革命的精神来做优伶,首先自己否认优伶是卑贱。但是,徒然自己否认优伶是卑贱还不行,必须使社会大家公认优伶不卑贱才行。怎样才能使社会大家公认优伶不卑贱呢?必须我们自己做出事业给人家看。第一,我们要把整个生命没入于戏剧运动,像驾车的马一样,把一切一切都撇在眼罩之外,只向唯一的道路前进。第二,我们做戏剧运动,要极力避免拿技术给人家开心取乐,要极力使戏剧成功为现代的戏剧。
各位同学在这求学的时候,先确定这个合理的人生观,则将来的事业必有惊人的伟大,社会自不敢轻视优伶了。贵校焦校长,他以全副精神在此工作,其目的也无非是要成功一个伟大的戏剧运动,他领导各位同学走的道路是不会错误的;各位同学确定了合理的人生观卽跟着焦校长向前奋斗,前途的光明是无量的。
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校长焦菊隐
右稿承焦居隐先生交我修正,却没注上记录者的名字。现我略修正几句,交给剧学月刊,也未及向焦先生询问记录者名字,至以为歉!守鹤识。
(《剧学月刊》1932年第1卷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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