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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尧尧丨主播:小禾
近来看了一部韩国今年上映的电影,《解禁男女》。
女主演是堪称韩国爱豆鼻祖的少女时代成员徐贤,故事讲述的是徐贤所饰演的公司女职员,遇到了新入职的男同事,发现了他快递里“狗项圈”的秘密,并在男同事的诱导下,一步步与其发展成“主仆”关系,并产生了爱情,堪称韩版《五十度灰》。
可能看到这,已经有人能用更为专业的词汇来形容两者之间的关系:sadomasochism,即大名鼎鼎的SM。
比起直译的“性虐待”,我更喜欢老一辈社会学者潘光旦所翻译的“虐恋”二字,因为它更能体现SM中最为重要的自愿原则,而非“虐待”二字带给我们的强迫联想。
在谈性色变的中文语境里,虐恋只存在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场合。上一次引发网络热论,在我的印象里还是新晋小生屈楚萧被扒“特殊癖好”。
那么,SM是什么?皮鞭、手铐的肉身施虐?亦或者pua精神控制?还是一种纯粹的变态?虐恋行为之所以饱受上述的污名化,正是因为许多人仍在混淆它与性暴力、性虐待之间的区别,并将超出自己认知的行为划归为“异常”。
事实上,合格的“虐恋”需要满足的条件极为苛刻,除了我们刚刚所说的自愿原则,它往往不需要发生性行为,依靠道具就足以完成一场“演出”,这使得虐恋者将规避掉诸多健康风险。同时,受虐者往往才是安排和控制活动内容以及程度的那个人,施虐与受虐双方需要在活动开始前进行场景、情节、活动内容等等的详细约定,这也意味着合格的虐恋需要双方高度的亲密、信任和配合,懂得何时应该叫停。他们还需要调动幻想能力、表演力甚至是幽默,去全情投入在一次虐恋活动中,旨在让双方获得极致的快感。
换句话而言,虐恋,是一个专业的技术活,但大多数人只了解了一个皮毛,以为在性爱中粗暴一点就能称之为“SM”,甚至拿虐恋作为借口去诱骗好奇心者。
哲学家福柯作为资深的虐恋爱好者,曾抛出一些看法:虐恋不是一种性变态,而是一种文化现象,是“欲望的无限想象”,并带给西方想象力一次最伟大的非理性转变。
中国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有学者李银河发表了《虐恋亚文化》的著作,剖析了虐恋的成因、启示乃至它与政治和权力的关系——原来,人人皆是受虐狂。为何不让我们走进虐恋的世界一探究竟?
/ Part 01
「受虐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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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心理学者瑞克有一句名言,说道:人是有受虐倾向的动物。
为了进一步阐释自己的观点,他引用了一位滑雪运动爱好者的信来说明这个问题——这位滑雪爱好者在报刊上就他热爱的运动发表感想,同时提出一个哲学问题:哲学家怎么会认为人是趋乐避苦的动物呢?以滑雪运动中的伤痛危险与待在温暖的房间里烤火相比,选择了滑雪的人就完全是趋乐避苦的反面。
那么受虐,何以成为快感的来源?
若是要追溯“SM”的历史,可能要从两百年前的法国作家萨德和奥地利作家马索克开始讲起,虐恋这个英文单词就是由两人的名字组合而来。
马索克的《穿裘皮的维纳斯》无论是影版还是原著,都是许多人对于虐恋的启蒙:年轻男人迷恋上年长的女性,甘愿成为她的奴仆,接受她的鞭打和主宰。
早在十八世纪,英国作为虐恋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已经从鞭打等行为中感受到了快感,由此修建了性鞭笞妓院,甚至放开了虐恋的广告。
不过作为“亚文化”,虐恋在历史中始终没登上过大雅之堂。如果说最为正统的两性关系是异性恋婚内的,那么其次可能是出轨的异性性行为,更边缘的是lgbt,而虐恋关系则是被lgbt所唾弃的边缘中的边缘。
说来荒唐,当整个社会都流传着受虐倾向的习俗:教会让人们自残,割礼的陋习尚且存在,为了美丽人们涂上剧毒的铅粉,用束腰勒的自己脏器分离——他们却拒绝接受个人自主的选择受虐。
转折来自于上个世纪的性解放思潮,人们突然意识到,性快感竟然能与生殖器官分离,它可能来自于你的大脑和想象力,可能来自于你的痛感(毕竟性爱中大脑分泌的内啡肽用以止疼)。虐恋不再仅仅是少数人追求快感的活动,而具有了开发人的身心领域、创造新的快感形式的意义。
更直白地说,虐恋是具有娱乐价值的,它能将寻常的生活变成戏剧,能够短暂的让人们逃离乏味。SM就像一种游戏,是吃饱穿暖后才能拥有的闲情逸致,这一点,从虐恋文化各种衍生品和道具所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可以窥见。
美剧《绝望主妇》中布里的丈夫雷克斯,就是一个典型。在外人看来,身为医生的雷克斯婚姻完美家庭幸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妻子布里作为完美主妇,强迫症、控制欲和洁癖buff叠满,他回家的一举一动都在布里的高道德感规范下。长期的压抑,令雷克斯选择在外面付费接受他人对自己的鞭打和虐待,借此来抒发情绪。
这个角色完美契合虐恋社会学研究里的受虐人群画像:愿意表露虐恋倾向的男性占更大的比重;阶层特征明显,多为中产及以上。
李银河认为,虐恋者多为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人士,可能来自一种补偿心理:那些在社会中有权有势的人才会产生丧失权力的幻想,才能将无能为力的状况性感化。因此,虐恋的吸引力似乎为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最有权威的人所专有,他们希望有那么一段时间放弃这种权威,下决心把自己交给别人来摆布,让一切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解脱。他们认为,使自己的身体完全开放,供他的想象驰骋,供他随意使用、支配,是非常性感的事情。反之,一个目睹或经历过真正暴力行为的人,几乎是不太会喜欢或理解虐恋行为的。
/ Part 02
「虐恋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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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是客观存在的现象,在不断演变的过程中,它早已超出了狭窄个体的性范畴,成为一种生活态度乃至社会行为。
两者之间存在共同点——它们都在寻求疼痛和折磨,在“虐”中获得“享受”。大家最难察觉的典例,就是国产虐恋剧的成功。
前段时间爆火的玄幻言情剧《苍兰诀》,女主小兰花自戕的情节在热搜轻易霸屏。
情节越虐,观众越是爱看,越是能将其奉为经久不衰的“名场面”回味。此前《东宫》小枫自刎,《周生如故》里时宜跳楼,以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素素跳诛仙台,皆是如此。
放眼全世界,似乎只有我们对于这种纯粹的情感虐恋、爱恨纠葛有着狂热的爱好,男女主角无法相爱的理由都相当具有中国特色:男主往往要为天下苍生和道德伦理放弃女主;人神仙侠魔之间则因立场不同而无法相爱。所以唯有中国的虐恋剧,男女主角从头到尾连手都不拉一次,却能爱的死去活来。
当然,咱们中国人对“虐文”的迷恋,可以追溯到更早。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悲剧,同样令大批深受原生家庭之害的观众感同身受。
发乎情止乎礼的传统文化给我们带来了强烈的“禁欲主义”倾向,连快乐都萦绕着“乐极生悲”的魔咒。但有时这种禁止本身,就是对虐恋情愫的滋养,这一点在西方的宗教里尤为明显。
圣经说,当你的左脸被打,你理应献上你的右脸,连耶稣本人都被钉在十字架上流血,替有罪行的人们受难。当所有人都相信灾难、痛苦和自我贬低终将会得到报偿,那么整个社会都将被受虐倾向所包围。
那些无法离开渣男渣女的人,为叛逆小孩牺牲的父母,不断被公司pua吸血的职员……他们以为自己的努力终将打动对方,自己现在的痛苦会重塑另一个人,她终将得到报偿。痛苦成为了他们的安全领域,他们恐惧着快乐,这种社会受虐倾向具体的落实在个人身上,成为亲密关系的悲剧来源。
李银河在《虐恋亚文化》中举了一个例子:一个男孩下意识用自己生活的失败作为武器,来对付对自己期望很高的父亲。她认为这就是一个社会受虐倾向的典型表现方式——“激怒周围的人,致使人们用很坏的态度对待他们,以保证他们受到剥削和牺牲品”。
这让我想到名篇《茶花女》中的妓女玛格丽特。她与心上人阿尔芒身份有别,在其父亲的劝告下,为了耽误阿尔芒的前程,玛格丽特故意装作拜金女提出分手并重回风月场所,此后遭到不明真相的阿尔芒不断的羞辱和折磨,最终郁郁而终。
这是一个至今仍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经典桥段,放在今天的言情剧里,就是女主为了男主的前程,佯装收了男主母亲给的五百万选择分手离开,随后遭到了男主的误会和报复。玛格丽特们在被爱人惩罚的过程中明白了一个经典的公式:被惩罚,即是被爱。
当观众们意识到惩罚者是爱被惩罚者时,亦会屈从于这种“感人至深”的画面。
人比动物更高级,动物或许能接受鞭打,但唯有人才会将其视为一种快乐。
/ Part 03
「SM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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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在《虐恋亚文化》中引用了马库斯讨论“权威主义受虐倾向”的一段话,写道:“有许多受压迫的群体,它们由于种族、肤色、阶级、性别或年龄而受压迫,它们被另一些群体所统治。压迫者尽力做到使被压迫者不会过于难以忍受。但是,秩序有被破坏的时刻,这就是关于世界上还有其他类型的体系的传言兴起之时。这时受压迫者会按照他们所受的训练对此做出反应:他们会加强秩序,攻击传言的散布者,让他们保持沉默,因为受压迫者最怕听到的就是说他们在受压迫,不是自由的。但对于那些从未尝过自由滋味的人来说,受虐倾向会增强,于是他们可以在老鼠洞钻得更深些,甚至更大声地说:他们喜欢那儿。当人们选择奴役和压迫时,这就是典型的权威主义的受虐倾向。”
这段话会令大家想到什么?
“话语即权力”,是福柯曾说过的一句名言。拥有权力的人,也就拥有着定义、解释、赋意等等权力。它可以朝令夕改,而你不得不遵从;它说你是谁,你就是谁;它说这只是静默,那这就不是封锁。
但凡语言能够抵达的场域,权力都将在场。多少自认对SM无感的人,却在和权力大玩SM,在受虐中得到阵阵快感,认为自己的忍耐,将会得到最终的奖励和补偿。
李银河所谈论的权力关系包括父母与子女、上司和职员、老师和学生、上中下的阶层等等。我们终生都在各式各样的权力关系中辗转,现实会教育你,权力就像堡垒一样严密,权力关系难以发生改变。但沉迷虐恋的人,会明白SM是一场颠覆现实权力结构的游戏。
福柯提到虐恋权力关系的开放性,这正是虐恋关系的魅力之所在:“在现实生活中,权力关系是固定的,不可随意转换的;但是在虐恋关系中,权力关系是开放的,这对于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尝过权力滋味和权力过多成为重负的人来说,都具有极大吸引力。而且它虽然只是在游戏中颠覆了权力,但对于现实中的权力的性质——它们常常被标榜为自然的秩序,权力自身当然很愿意相信这一点——也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像《解禁男女》中,女主在工作中要听从空降公司的男主安排,平时还要被直属上司言语贬低说她“不够女人味”,但在虐恋活动中,她可以拿起长鞭狠狠地教训着男主,夺回自己在工作中让渡的权力,尽情的做自己——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性行为。当他们走出房间,解除了施虐和受虐的关系,他们仍旧要回到乏味的生活轨道之中。
因而李银河说道:“变态是人类智慧的杰作。为了摆脱和改变无权力状态,人类才常常处于想象之中,而虐恋的想象世界的确要算是人类智慧的一大创造。”
当然,我在此并非要鼓吹人人都去尝试虐恋。一个在性方面完全没有禁忌的社会是不可想象的,但成年人应该有选择性活动方式的自由权利,以及改变规范的自由权利。大家平时对此三缄其口,但或许淘宝情趣用品的销量,才是大家最为真实的表达。
【本期话题】:对于虐恋你有什么看法?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本文作者简介
尧尧。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
能吃才能写。
上官文露读书会签约作家,曾发表多篇书评、影评。
作品:
独幕剧《变奏》
2018Lookout festival戏剧节作品《Bruce、Brenda、David》
本文主播简介
小禾
毕业于沈阳大学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文学学士。
治愈系女声,知性与柔软共存。
播音专业教师,主持人。
音频制作:上官文露声音工作室—昊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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