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娃式家长，也许正在创造一批最不幸的儿女

原创胡莎上官文露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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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莎｜主播：小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

——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时代焦虑症在持续发酵。

“大家都在学，你还不看看吗？”“你要偷偷学美术，然后惊艳所有人！”这样的广告词，想必你不会陌生；“房子、车子、孩子”成为了经典寒暄词。似乎我们的时代鲜有平凡之人，孩子都注定是未来精英，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在为人父母后，我们间歇性地陷入焦虑循环，似乎已经忘却了曾经无忧的童年，令人浑身震颤的渴望，忘却了如何安静地陪伴孩子，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可想而知，面对这个浮躁沸腾的世界，父母们的育儿心态常常伴随着焦虑、恐慌和盲目。我承认，自己也曾是焦虑小分队中的一员——直到最近我阅读了路文彬新作《陪女儿一起成长》。

身为学者、作家和教授，作者运用自己的教育理念，结合亲身经验，从居住到陪伴、从兴趣到择校、从阅读和体育到爱与自由……天马行空、娓娓道来与女儿共同成长的动人故事，处处洋溢着一位父亲对女儿深情的爱。书中深刻触及了孩子成长过程中必然遭遇的一系列问题，尝试走出一条爱与自由的教育道路。在春风般睿言智语和精彩案例分享中，作者带领我们破解焦虑情感的层层密码，重拾失落已久的安全感和宁静感。

/ Part 01

「我们应该怎样做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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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诞生前，我们和所有新手父母一样，一方面由于缺乏育儿实战经验倍感焦虑，另一方面又畅想孩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天真萌趣，如何以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的神秘和未知。而在有娃之后，现实情况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和把控。毕竟我们都是上班族，来自工作生活的多重焦虑感交织在一起，一些突发情况常常令我们措手不及，哭笑不得……就这样，曾经平静的家庭氛围被迫搁浅，甚至有了濒临一地鸡毛的危险。好在有老人帮忙一起看娃，我们才得以从紧张的工作状态中喘口气。然而在我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着我，将育儿这件事完全交给老人并非妥当之举。毕竟我们才是孩子的父母，肩负着陪伴孩子成长的重要使命和责任。

大概从孩子三个月起，我开始反思如何平衡培育子女与自我管理、自我成长的关系。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我又有幸从路文彬的微信公众号“伴海耕读”中阅读了本书部分章节连载。每次更新的内容都如馈赠的彩蛋，令我欣喜若狂，尔后细细品味，散发余香。连载内容所透露和蕴含的教育理念和实践大大缓解了我的焦虑情绪，也开始尝试改变和提升自己，重建亲子关系。事实上，要做到并做好这一点，并非易事。在我看来，这是一门源于日常生活、源于爱和自由的功课，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学习、践行和复盘。

曾经由于职业关系，本人曾接触过不少家教类畅销书，如梁启超《我们今天怎样做父亲》、蔡笑晚《我的事业是父亲》、蒋佩蓉《丰盈心态养孩子》等等。毋庸置疑，这些畅销书确有其闪光点，即以过来人的口吻讲述父母如何培养孩子成才，考取世界名校的故事。问题在于，这些家教书反复强调并想说服读者的是，他们子女的成功是可以复制和无限推广的。然而恰恰有一点被忽略了，那就是孩子个体的不可复制性。在这个意义上说，这些家教图书的参考价值也就大打折扣。而路文彬的写作独辟蹊径，诚恳指出本书所讲述的故事和分享的经验，并不能用来直接复制和照搬。“非同寻常的经验才更有借鉴的意义，我之所以敢于在这里与众人分享自己作为父亲的经验，正是由于我能确认自身的经验有着一定程度的个性化价值。不过，我想提醒大家的是，经验只可借鉴，不可复制，故而不必强行效仿”。在路文彬眼中，很多人所盲从的所谓的成功不过是急功近利占有欲的临时实现，同时也淡化了孩子成长过程本应享受的幸福感、安宁感、自由感。它根本保证不了孩子未来的幸福。

成功应该是存在，不是占有，是感激，不是报复。它不需要世俗眼光的评判，仅仅听由内心自由力量的引领。父母教育孩子最重要的，不是考取世界名校的目标，而是拥有爱与自由体验的一生。与此相同步的是孩子给予父母的启示和润泽：“孩子的到来给了父母重温自我生命记忆的机会，更是为了在自身成长过程中帮助父母更好地成长。”

/ Part 02

「不可复制的香港电影成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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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应台曾在《目送》中深情地感慨说，“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成为母亲之后，我更加体会到年少时远赴京城上大学，父母的那份不舍之情，那份爱的坚定。近日再读路文彬这本书，对于“陪伴最终指向分离”这个话题，产生了新的思考和领会，曾有的存疑迎刃而解。

我想起路文彬的随笔《我们应该怎样做父母》中有言：“为人父母的我们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希望和想法不容置疑地当成孩子的希望和想法。我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孩子，殊不知，更多的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很难不联想到“养儿防老”的社会想法。事实上，这类传统理念所宣示的不仅是回报层面的心理期待，也蕴含着父母对子女的依赖情感。而这种期待和情感试图遮蔽一个事实，那就是所有的陪伴最终都是为了分离，令彼此走向独立和成长。对于孩子，我们陪伴的过程即是分离的过程，直至有一天彻底放手，让他们去成为自己。至于身为父母的我们，应该明白：“父母只是一生中一个阶段性的重要角色。孩子长大之时，亦即我们这一角色的基本完成之时。除了父母，我们还有许多别的角色有待完成。这诸多角色的综合才是我们真正的自己。但要实现真正的自己，就必须拥有足够的自由，可依赖却只能使我们放弃自由。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给予孩子自由，这也是给予我们自己自由。自由的时空即自主的时空，唯有在这一时空里，我们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在讲述父母如何成为真正的自己后，路文彬接着又结合自身的经历，进一步阐释亲子陪伴与分离的关系。“的确，我挺怀念同女儿在一起捉迷藏和写信的那些日子，但我并不因此就想把她永远留在我们的这些游戏里。我的陪伴只是为了让她更好地独立，不是为了让她对我产生情感上的依赖。深情是一个让我警惕的字眼，我并不想否定深情，可如果深情让人产生的是难以克服的依赖和不舍，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深情。

有鉴于此，我对沫沫是柔情的，亦是严厉的，避免用宠溺让她将爱理解成毫无原则的放纵。”“亲子之间，再深的情感，也要等待着分离。我清楚，对沫沫每一刻的陪伴都不是占有，都只是为了她的渐渐离去。时间逝去得有多么快，她离去得就有多么快。望着眼前的她，想着远去的她，自然就有了使不完的耐心和柔情。”毕竟，时光如白驹过隙，陪伴儿女的一幕幕往事终将成为父母不可或缺的记忆，然而作为父母的我们，更需要关心的是面向未来的生活，而不是停留在记忆里的生活——只有将记忆与依赖陆续解绑，我们当下的陪伴才得以彰显生命的存在价值，顺从命运的指向。

/ Part 03

「居住之道：爱与自由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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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区房一直是家长圈子里经常谈论的热点话题。我惊诧于身边的同事朋友，为了孩子上名校，很多人都不惜砸重金买学区房，就算是嘈杂拥挤的老破小也能忍受，美其名曰“为孩子好”。少有家长能站在孩子成长的角度，倾听孩子对于居住的真实感受。然而，如果我们不懂得居住之道，对住宅持有陌生的距离感甚至憎恶之情，那么我们对宁静优美的内在渴望就容易被扼杀，而这种对美的追求一旦消失，快乐和丰盈也就停摆。正如巴什拉所说：“家宅在自然的风景和人生的风暴中保卫着人。它既是身体又是灵魂。它是人类最早的世界。”路文彬曾在《居住之道》这篇随笔里探讨过居住与爱的关系：“居住言说的是存在的真理，它依偎着大地，蕴藉着爱与眷恋的深意。假设若没有对住宅的爱，也就不会有对故乡和家庭的爱。”可以说，爱与自由最初源于居住。我们始终处于空间之中，作为胎儿的时候，妈妈的子宫便是我们的房屋。孩子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首先就是从空间开始的。可见，居住对于孩子的成长来说有多么重要，是孩子认识这个世界的开始，是孩子人生的第一课，也是孩子通往爱与自由之路的必修课。唯有搭建了牢固的居住基石，父母才有可能在此基础上，给予孩子以信心和勇气，让孩子有足够独自面对困难的动力，这也是父母能够给予孩子的最好的爱。

路文彬所积极构建和倡导的居住空间是自然而默契的，蕴含着他对生活的热烈与美好的期许。奢侈是多余的，但美好是必须的；可以简洁，但不能简陋。家的形象和氛围默默建构着孩子的精神世界，塑造着孩子一生的审美情趣。在他眼中，摆放在房间里的书籍、油画、雕塑以及鲜花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它们表达着我们的喜好，也表达着我们对于生活的热爱。而我们的喜好和热爱，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今后的人生态度。让孩子热爱和欣赏这个世界，同时也会热爱和欣赏自己，从而会为自己的热爱和欣赏而努力。居住环境便是孩子的世界，他们的爱和审美能力正是从这里开始的，这里决定了他们将来的许多接受习惯和思维方式，以及未来人生达到的高度和境界。

那么对于一个孩子的教育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路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是热爱，爱自己，爱他人，爱这个世界。爱的情感里孕育着欣赏美的能力，欣赏可以引导她以开放和热情的心灵去探索和认识未知的领域，并从中收获着无穷的乐趣。人生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欣赏。怀着爱和感激去经历你的人生，将比攫取和征服更能令你体验到人生真正的幸福。而且，这里提到的爱和感激，不是因为情感亏欠而衍生的。要知道，作为生命个体的子女，是自由的存在，他们并不亏欠父母——正如纪伯伦《孩子》中所说，“你是弓，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中弯曲吧，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也爱无比稳定的弓。”孩子感恩父母的付出，但不应是感恩父母给予了他们生命，因为父母不是生命的赐予者，相反，他们只是生命的索要者，万物生命皆来自大自然神灵的孕育。

为人父母的我们，有千万个理由选择不焦虑。我们要相信，神奇而宝贵的时刻将纷纷与我们相遇，指引我们陪孩子一起成长。毕竟，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本期话题】：你认为对于一个孩子的教育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本期文学荐读书目《陪女儿一起成长》

作者简介:

路文彬，作家、学者、翻译家；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鲁东大学特聘教授。出版长篇小说《流萤》《天香》《你好，教授》，随笔《阅读爱情》《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被背叛的生活》《当教育遇上电影》《陪女儿一起成长》等。译著《女性与恶》《迷失的男孩》《动物英雄》《安琪拉的灰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