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后想起他，我们依然会微笑着流泪丨探险家

他是 20 世纪最卓越的喜剧电影大师，从在英国剧院作为儿童演员登台演出到  88 岁高龄逝世，从事了 70 多年的娱乐事业，一生留下了 80 多部电影组成了他的「人间喜剧」，每部影片平均拥有 3 亿观众观看。他在世界电影史上的声誉超过了任何人。

提起卓别林，人们便会马上想起一个熟悉的银幕形象：他戴着圆顶小礼帽，身穿窄小上衣，手持一根手杖，下身穿着鼓鼓囊囊的裤子和脚踩一双大鞋子，像鸭子一样踱着八字步。煞白的脸上留着一小撮胡子，不时露出滑稽的表情或做出奇怪的动作。

▲「人们只会根据你做的事情评价你

而不是你没做的」

自 1914 年春季开始，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止，卓别林总是以此造型在银幕上亮相。通过这个形象，卓别林不仅揭示了自己的内心世界，而且揭示了这个世界的内心。 

至今人们仍旧对他创造的流浪汉形象难以忘怀，曾经有评论家说卓别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丑角，萧伯纳称赞他为「电影创造出来的才子」。卓别林以自己出众的才华，满腔的热情，幽默的智慧，顽强的承受力，富于创新的意识，为人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1889 年，查尔斯·卓别林诞生于英国伦敦，他的父母都是剧场的歌舞演员，在他1岁时，他们便离了婚。此后，卓别林和哥哥、母亲生活在一起。5 岁时卓别林的母亲嗓子哑了，不能登台演出，他就曾替母亲登台表演。后来他的母亲因为不能演出失业了，他们不得不一再搬家，最后因为没有生计，只能住进了贫民收容所。

▲「人生用特写镜头来看是悲剧

用长镜头看则是喜剧」

他从七八岁起，就做过报童、印刷厂的童工、制玩具的小贩、洗玻璃的工人、医生的小佣人，饱尝了潦倒、自卑、窘迫、尴尬的滋味。卓别林 10 岁时，父亲终因酗酒过度而去世。

12 岁时，母亲又因操劳和常常处于饥饿状态而患上精神病。卓别林十几岁就经历了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磨难，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对贫穷、饥饿、疯狂、醉酒以及残破的伦敦街头的残酷和收容所里的非人性体会至深。卓别林后来拍摄的电影《寻子遇仙记》，就深刻地展现了他童年经历的贫穷和公共慈善所带来的痛苦。 

▲「时间是最伟大的作者

她能写出未来的结局」

卓别林一心想当演员赚钱，为家里解决经济困难。他 12 岁时得到了短剧《福尔摩斯》中的一个角色，从此加入剧团，开始了舞台剧的生涯，这份工作最后成为他人生旅途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在剧团工作期间，他刻苦训练、精益求精，不断汲取古典幽默剧的优良传统，初步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哑剧风格。

由于他对所刻画的人物有着深刻的理解，表演技巧也日益成熟起来，很快就赢得了老板与观众的喜爱。1909  年，20 岁的卓别林被著名的卡尔诺剧团录用，并从此声名大振。 

在英国的戏剧界初露头角后，卓别林于 1913 年被邀至美国拍摄电影。此后四十年，他在好莱坞成就了自己辉煌的业绩。他所塑造的艺术形象不仅在美国电影史上占有重要位置，也在世界电影史上大放异彩。

卓别林在好莱坞的前 10 年，以流浪汉夏尔洛的形象拍了一系列喜剧短片。他改变了早期喜剧片滑稽的打斗、冲撞、大掷奶油蛋糕等肤浅暴力的无厘头演法，逐渐地把严肃的题材和喜剧片的传统手法结合起来。

▲「贫穷决不是有魅力或可汲取教训的事」

卓别林创造出夏尔洛这个个性鲜明、富有诗意的正面角色，将平庸的滑稽艺术上升到真正的喜剧艺术。他于 1918 年拍摄的影片《狗的生涯》，代表了他艺术思想的转折。他放弃了滥用的低级趣味，而以发人深省的笑代替了纯生理的笑，用同情的微笑代替哈哈大笑；使通常作为陪衬的逗笑的丑角成为影片的主角。 

此后，卓别林拍了 9 部故事片：《巴黎一妇人》《淘金记》《大马戏团》《城市之光》《摩登时代》《大独裁者》《凡尔杜先生》《舞台生涯》和《一个国王在纽约》，每一部都轰动世界影坛。

然而，毕生献身于喜剧艺术的卓别林却声言「我喜欢悲剧」。出身寒微的他阅尽世态，了解民间底层的辛酸，对人生有着深刻的理解：「世界就像个巨大的马戏团，它让你兴奋，却让我惶恐，因为我知道散场后永远是：有限温存，无限心酸。」他把严肃的社会内容注入到喜剧形式中，创造了一种喜剧与悲剧交融的形式，从而达到喜剧艺术的最高境界——含泪的微笑。这使得卓别林的喜剧每每以厚重的分量和悠长的抒情意味打动人心。

卓别林的母亲是他艺术道路上的第一位导师，母亲教会他善于从人们的细微特征处观察人，他从母亲那里学会了通过手的动作和面部表情来表达感情、探索人的内心。除了家学渊源外，勤学是卓别林艺术才华最重要的来源。卓别林 8 岁辍学，几乎未接受任何正规的学校教育，但是在舞台生涯中，在实践生活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勤奋学习。

▲热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力量

卓别林集舞蹈、音乐、体育多方面才华于一身，他的表演也是融戏剧、杂技、歌舞、哑剧多种艺术形式、技巧于一体；他的电影多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己剪辑、自己作曲。收获来自辛勤的耕耘，他从小就卖力地练习各种基本功，舞蹈、杂耍、翻跟斗、走软索，什么本领他都学过。

他想在滑稽戏里耍杂技，就每天站在床头连续练习几个小时，戏院早晨一开门，他就去练习翻跟斗和走软索。从十六岁开始，卓别林就坚持每天练习四到六个小时的小提琴和大提琴，在剧场演出也会带着他的乐器，作为小道具。正是因为他的勤奋努力，才能创造出如此多的旷世经典。

与今天音画俱全、推崇技术的电影相比，卓别林的电影受时代和技术的限制，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他仅凭借丰富的身体语言，就能把人物的感情、想法、经历一一呈现在观众眼前，在无声的世界里把一个个结构精巧、感人至深的故事叙述出来。观众没有感觉缺失，也并不会觉得唐突。卓别林拍戏极其认真，凡是剧中的激烈场面都像舞蹈那样经过了仔细认真的排练，不论场面上有多么混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做的动作，一切都是配准了时间的，只要稍不满意，他就要重新拍。每一场戏大致要拍 20  次，加上排演、试演，差不多达到 50 次。

▲幽默捍卫尊严

拍摄电影《巴黎一妇人》时，  3000 米成片竞耗费了 12.5 万米胶片。卓别林很少休息，从早到晚都在拍片；如果不拍片，他就写东西，手里总拿着一支铅笔，一有构思就马上记下来，笔记本上记满了除他以外谁也翻译不出的密码。 

为了演好戏，卓别林拼命地读书，他大量阅读莎士比亚、狄更斯、尼采的作品，甚至涉猎医学和政治经济学方面的书籍。这个没有上过几天学的人在艺术修养上决不亚于任何专家，他晚年写的 40 万字的《卓别林自传》就充分表现了他的文学才华。

卓别林的每部电影都是他深入生活、观察生活的结果。为了演好一个角色，他时常要观察很久。人们在看卓别林的影片时总是感觉主人公是那样亲切，能引起我们的共鸣，这就来源于卓别林对生活的细心观察和提炼。他塑造的小流浪汉不仅具有正直、善良、热心的一面，同时也具有爱慕虚荣、自欺欺人等作为普通人常常具有的劣性。

他塑造的《大独裁者》，描写的是希特勒和普通人所具有的共同东西，即人类所共有的对权力的向往。卓别林好像在说：别忘了，策划战争的恶人、发动战争的恶人和你一样，他们同样是人。从这部作品中，可以感到卓别林对人性思考的深刻和彻底。 

卓别林不仅是一个才华卓著的喜剧演员，还是一位和平斗士。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卓别林先后完成了社会讽刺片《安乐街》《移民》和《夏尔洛从军记》等影片，这些影片从不同角度揭露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灾难，表达了他对战争地控诉，对和平地向往。

20 世纪初，美国国内经济低靡，物价暴涨，失业率不断上升，工人工资却一再下降，造成工潮四起。恰逢此时，卓别林通过塑造各种流浪汉形象，演绎了底层社会人民的生活。针砭时弊的电影引起了政府的注意，卓别林很快被联邦调查局调查。1922 年，联邦调查局派遣特工混进卓别林的电影厂做卧底，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二战期间，卓别林不顾美国政府的阻挠和德国法西斯势力的暗杀威胁，花了两年的时间写成嘲笑、抨击希特勒的影片《大独裁者》，并于 1940 年勇敢地拍摄完成。这部电影是卓别林拍的第一部有声片，他在影片结尾还破例地发表了长达六分钟的演说，号召人们：「不要听任野兽摆布你们……把你们当炮灰使用。要为自由而战斗!」「为一个新的、光明的世界而斗争!」。

▲策划战争的恶人，和你一样都是人

1942 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正处于最艰难的阶段，苏联军队同德国法西斯进行着决死战斗，而美、英两国却在坐山观虎斗。这时候，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已经成为反法西斯战争胜负攸关的大事。这年 7 月，卓别林大声疾呼，发表了呼吁开辟欧洲第二战场的著名演说，猛烈地抨击了美英想利用纳粹德围来打垮苏联的图谋。

1947 年，卓别林拍了谴责战争贩子和军火商的电影《凡尔杜先生》，该电影描写银行小职员凡尔杜忠心耿耿地工作了二十年，受尽剥削，在一次经济危机中被踢出银行，为了养家糊口，被迫走上了犯罪道路。凡尔杜因杀人而被捕，判处死刑。

他说：「杀了一个人就说这人是罪犯，杀了几百万人却说他是英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权势就能获得成功……」在这部影片中，卓别林通过凡尔杜之口，辛辣地谴责了军火商、资本家为了利益在战场上屠杀着千百万生命。在这里，卓别林对社会已不是以前那样的轻微的嘲笑，而是进行了猛烈的抨击。人们这样评论《凡尔杜先生》：「既让人笑得浑身颤抖，又忍不住泪水直往上涌。」

▲我们希望借他人的幸福生存

而非倚赖他人的不幸

卓别林的进步政治立场，引起了美国当局对他的恐惧和迫害。卓别林曾多次被传讯，被法庭判罪，被各种报纸非难。《凡尔杜先生》在美国许多大城市被禁映，反对卓别林的人在电影院外面阻止人们买票观影，有的电影院受到恐吓，放映一天就将片子换下。这些破坏行动让卓别林损失惨重，这部电影连成本都没有收回。

1947 年 12 月，卓别林在巴黎的报纸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向好莱坞宣战》的文章，向全世界控诉他所遭遇的迫害。卓别林的言行过于大胆，FBI  对他的监视和调查也进一步升级。FBI 派探员秘密收集卓别林的情报，还为他建立了一个秘密档案。这份档案有 1900 多页，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卓别林的所有活动，某本杂志一句赞扬他的话，某个组织邀请他去演讲都被  FBI 记录在案。

从 1914 年到 1952 年，卓别林一直居住在美国，但他始终保有英国国籍，这也成为 FBI 调查他的一个借口。1952 年，卓别林前往伦敦，在英国进行一次短暂访问。结果，FBI 和移民局商议，取消卓别林的人境许可。由于 FBI 始终没有抓到他政治上的把柄，只得从卓别林的经济状况、生活作风方面人手。最后，FBI 将他驱逐出境的理由是：他在道德上的堕落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生活了 30 年的国家对他关上了大门，卓别林只得落脚他乡。最后，他选择定居在瑞士。

▲贫穷只教会我过高地评价有钱人

1954 年世界和平理事会在柏林召开，会上宣布，鉴于卓别林「丰富多彩的活动、对和平事业及各国人民之间的友谊做出的特殊贡献」，决定颁发给他国际和平奖。

1915 年 9 月，上海上映了卓别林的喜剧短片，至 20 世纪 20 年代初期，卓别林的电影在中国广为流行，上海的报纸几乎每天都刊登他的电影广告，市民则亲切地称他为「滑稽大王」、「快活大王」。

1936 年 3 月，卓别林在完成最后一部无声片《摩登时代》后，开始远东之旅，上海为其中一站。喜剧大师即将光临，引起上海市民的极大期待，《申报》特地在新闻中作了预告。卓别林在上海仅待了十几个小时，先出席了由著名影星胡蝶主持的上海文艺界人士欢迎晚宴。

▲给艺术以自由，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席间，卓别林对胡蝶主演的电影发生了浓厚兴趣，和她交流了从影经过和拍片心得。梅兰芳曾于 1930 年访问美国期间便与卓别林相识，如今两人在上海重逢格外高兴。晚宴后，梅兰芳陪同卓别林一起观看当时十分流行的京剧《火烧红莲寺》。卓别林对变幻无穷的舞台背景、热闹的武戏开打和独特的换景方法表现了浓厚的兴趣，称其为「东方仅有的艺术」，「除莎士比亚戏剧有此换景法，其它尚不多见」。

之后，卓别林一行又去看马连良先生的《法门寺》，原只准备看十五分钟，可是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他仍不肯走，陪同人屡次催促，他只耸耸肩连声说「NO」。看到精彩处，他也跟随中国戏迷一起，喝彩叫「好」。

演出结束后，他迫不及待地上台祝贺马连良演出成功，并学着中国人的样子在台上向他拱手作揖。来不及卸妆的马连良与卓别林紧紧握手并亲切交谈，留下一张穿着西装的卓别林与穿着戏装的马连良中西合璧的珍贵影像。

▲「我并不想制造革命，只是还要拍些电影」

1954 年 7 月，周恩来总理在日内瓦会见卓别林，对他说：「你是反对侵略、反对战争的伟大战士!是维护人类和平、友爱、文化进步的坚强卫士!向你致敬!」卓别林则回应：「1932 年我发现了东方，1936 年去过上海，看过梅兰芳先生的京剧，令我钦佩!还看过马连良先生的戏，真是好极了!」

卓别林的 80 部电影中大多是在好莱坞拍摄的，他的艺术生涯经历了好莱坞从草创到鼎盛，电影从无声到有声的发展历史。他那精绝妙伦的影片是 20  世纪电影文化的瑰宝，必将载人世界电影史册。

▲「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成就

都是由于战胜了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取得的」

1972 年，因他为电影艺术作出不可估量的贡献，美国隆重邀请卓别林回到好莱坞。他在有史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起立鼓掌声中，接受了美国电影学院颁发的象征终身成就的奥斯卡特殊成就奖。1975 年英王伊丽莎白二世授予卓别林不列颠帝国勋章。

1977 年圣诞节卓别林在瑞士逝世，享年 88 岁。从贫苦自卑的童年，一路拼搏，最后成为世界杰出的喜剧表演大师，卓别林不仅以他伟大的表演艺术征服了世界，更以他高尚的品格赢得了世人的尊重。